《虎三威武》余牙草

7、狩猎

　　在距离山坳山几个山头的平安苑中，勤劳的动物在寻觅一天的口粮，几只兔子穿梭在草丛中，啃食新鲜的嫩草。
　　“这南苑后边有一条溪，往东流到金江，从南苑南大门出来，往前走个几十步就到，就在这后门口，平时我都到那去洗衣服。”
　　听到人声，几只兔子警觉的竖起耳朵，嚼着青草，后腿一蹬，一蹦一蹦的朝其它地方找食去。
　　张吴氏手臂抡着放满衣服的大木盆，带着刘敏、刘念和刘福三人从南苑后门出来，穿过石头铺成的小路，步行几十来步，便来到前方的小溪旁。
　　春天早晨的溪水，还没有经过阳光的长时间加温，有些凉，但好在有温暖的阳光照射，照的几人身上暖洋洋，并不觉得溪水有多冷。
　　刘敏找了处地方，将衣服泡水后，涂上皂角，一搓，一锤，三下五除二一件衣服便洗干净，张吴氏瞧她熟练的动作，知道她是干惯这活计，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心里多了几分亲近的意思。
　　旁边的刘福就不像刘敏那么灵活，毕竟上了年纪，手脚不利落，搓洗一件衣服，搓五下歇一下，到不像在洗衣，反而像在瞧风景。
　　站在他身旁的张勇有些看不过去，蹲在他身边，拿过一件衣服，麻利的上手搓洗，嘴里还不住嘀咕：“福老哥，瞧我娶个媳妇多好，给做饭，给洗衣，家里拾掇的干净整洁，你瞧瞧你，连衣服都要自己洗。”
　　“自己做饭、自己洗衣，也是一种乐趣。”
　　“老哥的乐趣小弟可体会不到。福老哥就不想讨房媳妇，晚上给暖被窝？二八的小姑娘不好找，四八的俏寡妇一大把，要小弟给哥寻寻不？”
　　“我这把老骨头可无福消受，老哥这辈子就守着大老爷过。”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懂我的好心，这婆娘多好，抱着又香又软，还给生娃，还知道疼人，一个两个都是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还有谁？”
　　“就那许驼子，和老哥一个样，给做媒，也不乐意，整天就和他猫儿子待一块。”
　　“同道中人。”
　　“修什么道，我看是邪门歪道！”
　　把洗好的衣服一扔，起身离开，背着手，走到张吴氏身边，拿起自家衣服，使劲的搓洗起来。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刘念，显然是一行人中最悠闲的人。她怀里揣着一个纸袋，手拿着一块焦黄的不规则面饼，正津津有味的吃着。
　　被咬的面饼露出里面鲜绿的嫩叶，裹着面粉在油里滚过的它，并没有失去野菜的新鲜味，反而有一股浓郁的菜香味刺激着刘念的舌尖。
　　“张爷爷，这饼里夹着什么菜？可真好吃！”
　　“山上的野菜，刺嫩芽，这菜炸着香，做成蛋饼更香。把它剁细，放面粉里，再加几个鸡蛋，一搅和，放锅里一煎，味道香着呢！”
　　“那我们晚上就吃蛋饼好吗？我可以去采它，我可能干了，肯定采满满一大篮。”
　　“小公子可不能去采，它长得高，而且浑身是刺，可危险着。”
　　见刘念有些失望，张勇把手放溪水里搓几下，便起身，对刘念道：“小公子那边刚好有一些，我带你去看看。”
　　张勇领着高兴的刘念朝溪流的上游走去，地方不远，肉眼可见。两人不一会儿便走到几棵灰秃秃的植株前，它长得很瘦，像根木杆，没有叶子，只在顶上有一丛紫叶，不过上面长满尖刺。
　　张勇从旁边的枯树上折下一节带钩的木棒，用钩子勾住上端，往下一拉，那杆子弯下腰，露出顶部的紫芽。
　　“来，小公子，把上面那紫芽摘下来。”
　　刘念上前避开木刺，小心的把顶端上的紫芽给拧下来。
　　“这就是刺嫰芽，为什么不是绿色的？”
　　“在滚水里一焯，颜色就绿了。摘掉顶部后，再把上半段给剪掉，来年它长高后，上面又能长出新的嫰芽。”
　　刘念小心的看着张勇手中长满刺的枝干，用手指轻轻触碰木刺，一股刺痛感从指尖传来。
　　“这刺嫰芽真得好难刺，长得又高，还满身都是刺。”
　　“所以小公子不用采，让张爷爷去采，你只管等着吃。”
　　“好，虽然我暂时帮不了张爷爷，但哥哥可以帮张爷爷摘。”
　　“大公子细皮嫩肉，怕干不了这活。”
　　“不会，我哥哥什么都会，他做的菜很好吃，而且他还会打猎，不怕进林子。”
　　“大公子还会打猎？”
　　“会的！今天一大早，哥哥就和江叔叔他们上山打猎去了。”
　　“看来晚上能吃顿好的！”
　　“嗯，哥哥会给我猎到一头鹿，晚上可以吃鹿肉。”
　　“鹿肉好啊，补身子。”
　　“张爷爷，把它扔在这里没事吗？不会有人被扎到吧。”
　　“不会，这平时没什么人过来，扎不到人。”
　　随着两人走了一段路的枝条，被张勇随手一抛，带着满身尖刺，滚进草丛中，便不见了身影。
　　与此同时，平安苑所在山麓的这座小山上，安逸许久的动物们，迎来一伙实力强劲的捕猎者。
　　“嗖！”
　　一只来不仅跑的野兔，被一箭射倒。
　　林大佑跑上前，提起兔子扔给神箭的张进宝。
　　“不错，进宝兄现在已经打到四个猎物，忠哥你可要使得劲。不然咱们几个没法向老大交差。”
　　“打猎物哪这么容易，你只打到一只野鸡的人，就少说些，别给忠哥压力。”
　　“老子只打到一只野鸡怎么了！林大佑你两手空空的人，就不知道羞愧，就不会努点力。”
　　两手空空的刘生：“……”
　　“嘘！”
　　几人瞬间闭嘴，伏低身子，藏在草丛中。
　　只见七八只梅花鹿从林中深处出来，停在众人前方，或低头啃食嫩草，或仰头啃咬绿叶，一派悠闲自在，浑然不知远处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众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张进宝和钱忠两人。
　　踢踢脚边的三只猎物，钱忠视线扫过堆在张进宝声旁的猎物，握弓的手发紧，低声朝张进宝：“一起？”
　　张进宝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刘生，想到一路过来，大公子都没有动手，还有早上离开时，小公子说大公子会猎一头鹿给她，或许大公子就是为了等这几只鹿，于是便朝众人道：“要不，让大公子先射？”几人齐齐看向刘生。
　　刘生先一愣，然后从王刚手中接过弓箭，郑重朝众人点头。
　　张进宝看到大公子眼神犀利的巡视前方，寻找着目标，然后眼神一定，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标准的拉弓搭箭的姿势，几息过后，大公子眼神中闪过寒光，手指一松，箭随着弓弦的弹力猛得朝前方射去。
　　“嗖~”
　　众人神经绷紧，眼睛灼灼的盯着离弦的箭，只见那箭飞出十几米，突然朝下猛扎进草丛里，只露出箭羽，震动几下，然后停下动静的尾羽无声地朝众人，而它距离最近的鹿只有几步远。
　　鹿群没有受到丝毫惊吓，依然悠闲的啃着草。
　　张进宝：“……”
　　其他人：“……”
　　“大公子这劲着实不小，这地很硬，可不好扎进去。”
　　“这瞄准的方向也准，那箭再飞几步，准扎进鹿眼，能把那鹿脑袋扎个对穿。”
　　“这速度也快，我愣是没瞧出那箭怎么飞的。”
　　“我刚才那箭最厉害的地方是箭出无声，没有惊动鹿群，不会影响各位接下来的射猎。”
　　“大公子说得对！”
　　在张进宝目瞪口呆中，林大佑几人纷纷朝淡定的刘生投去敬佩的目光。
　　刘生朝有些呆滞的张进宝和钱忠道：“进宝哥，钱忠哥，不如你们同时射出一箭，以此定胜负。”
　　张进宝和钱忠对视一眼，眼中燃起战火，同时压低身子，远离彼此，去寻找目标。
　　其余几人，屏气凝神，等待着精彩的对决。
　　“嗖~”
　　“嗖~”
　　一左一右，两箭齐发，射向前方鹿群。两道箭光过后，两只毫无所觉的梅花鹿被射倒在地。
　　鹿群被惊动，扬起四蹄，仓皇朝林中深处跑去。
　　张大佐和张大佑两兄弟跑上前，将两只射中的鹿拖到一起。
　　几人上前仔细查看，左边那只腹部中箭而死，右边那只被射中脑袋而死。
　　钱忠暗叹一口气，走到张进宝面前，握拳朝其肩部一锤，真诚道：“进宝兄弟，箭法确实了得，钱忠佩服！”
　　“钱忠兄弟的箭法也相当厉害，此次是进宝侥幸略胜一筹，当不得多厉害。”
　　“进宝兄弟不用谦虚，略胜一筹也是胜，忠哥箭法确实不如你。”
　　“两位箭法都不错，都比两手空空的林大佐强。不知进宝哥有什么技巧？”
　　林大佑一侧身，躲开林大佐的拳头，兴致盎然的朝张进宝询问道。
　　张进宝沉思片刻，看向满脸求知欲的众人，认真道：“应该是瞎了一只眼的原因。”
　　众人：“……”
　　安静片刻，几人见马上到正午，猎物也打得差不对，便抬猎物的抬猎物，拿猎物的拿猎物，朝山下走去。
　　刘生走在后面，左手一只野鸡，右手一只野兔，没了先前的淡定深色，抿着嘴，瞧着被射死的鹿，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不甘。
　　随即快走几步，追上张进宝，和他并肩而行。
　　张进宝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刘生，见他两手各拿一只猎物，便从自己手中拿出一只猎物递给他。
　　刘生默默接过猎物，又行几步，突然压低嗓音，对张进宝道：“进宝哥，能教我射箭吗？”
　　张进宝见刘生神神秘秘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没想到是教射箭这件小事，立马就想张口答应，不过转念一想，刘生和钱忠几人一起，论熟悉程度，怎么也比才相处几天的自己强，要学箭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教。
　　而且刚才刘生那一箭，虽然姿势正确，但完全是个花架子，甚至可能是当场模仿，可见根本没有人教过他。
　　再看大公子与自己肩齐高，身形偏瘦，虽一身麻衣，但脸蛋白净，像个小文士。
　　钱忠他们都没有教大公子射箭，张进宝觉得自己贸然答应不明智，斟酌几分，便回道：“大公子，我只会打猎，不会教。这一身射箭本事也是自己瞎琢磨出来，可不敢乱教人。我看钱忠兄弟射箭颇有章法，大公子何不向他讨教？”
　　刘生一听，便知道自己被拒绝，心中失望，脸上却不露半分神色，只瞧了张进宝一眼，便不再多说什么。
　　张进宝见刘生不再说话，暗中松了口气，决定找时间向钱忠询问一番，能不能教大公子射箭。
　　距离上次打猎已过去半个月，期间众人也结伴一起打过几次，张进宝自己也单独狩过猎，存下不少兽皮。
　　现在正是太阳西斜，张吴氏几人在准备晚饭，北苑也无人出来，张进宝跟着猫儿，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快步疾行。
　　大约走了一刻钟，在南苑后面那条小溪的上游，张进宝终于和戴着斗笠的李老大会合。
　　“东西都带了？”
　　“给。”
　　“好家伙，这次这么多！”
　　“来了客人，出手的次数比以前多。”
　　“成色都不错，应该能买个好价钱。好多老主顾都问我找货，你再多出手几次。”
　　“成，最近人多，去勤些也不会惹人生疑。”
　　“要想人不疑，除非己莫为。”
　　“谁？”
　　“大公子！”
　　刘生从树林旁走出，朝正在交易兽皮的两人露齿一笑，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亲切。
　　被抓正着的两人，却心里一突，觉得刘生白净的脸看起来特别恐怖。
　　李老大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朝刘生道：“公子，误会，我正向进宝老弟……”
　　“成色不错，老顾客，问我要货，这些都是误会吗？”
　　刘生虽对李老大说话，可眼神却看向一言不发的张进宝。
　　“公子，什么成色不错，您一定……”
　　“李老哥，你先把东西拿走，这里的事交给我。”
　　“这行吗，进宝老弟，你能解决？”
　　“放心，生意照旧。”
　　“那，那我走了。”
　　李老大扛起大麻袋，走几步，又回来，瞟一眼刘生，低声对张进宝耳语：“老弟，不行就跑山里去，你会打猎，饿不死。”
　　“行，李老哥放心。”
　　李老大终于一步三回头，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
　　没有第三人在场，张进宝上前几步，沉声问道：“大公子有什么要求？”
　　“教我射箭。”
　　“我问过钱忠兄弟，他说大老爷不允许。”
　　“我也问过张监作，他也说偷卖兽皮不允许。”
　　“我教你，别告诉张大伯。”
　　“你教我，我自然不会告诉他。”
　　见张进宝点头，目的达到，刘生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一会儿，树林里走出一个猥琐的身影。
　　“李老哥还没走？”
　　“我哪能放心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说了几句，两人分开，各自回家。
　　片刻后，突然，“嘭”的一声，随后从林中传来一阵叫骂声。
　　“谁啊，谁扔的东西？这么多刺，想扎死人啊？哎呦，我的屁股，嘶，我的屁股哦~”
　　“李老哥，怎么了？”
　　“张老弟快快~”

　　“快！快！”
　　娄金山深处的山坳中又出来老虎威严的吼声。
　　虎妈用虎掌按着虎三，将它推到自己刚捕捉回来的新鲜猎物前。
　　虎三瞧着眼前被扯出肠子的梅花鹿，皮毛下被咬得七零八碎的肉块，觉得自己好像不能这样吃，应该把它煮熟，然后……
　　虎大见瘦弱的虎三没有动静，就缓慢走到它旁边，一掌将其拍进血肉模糊的鹿腹中。
　　“吃，饱！”
　　然后优雅的斜躺在虎妈身边，让虎妈梳理它秀丽的毛发。
　　嘴里被塞进肉块的虎三，想要吐出来，但血液顺着喉管流淌进胃中，温温的，不像水潭中的那样冷冰冰，如此甜美湿滑，好喝！连窜入鼻间的血腥气都散发着血液独特的香味。
　　虎三又咬一口嘴里的碎肉块，娇嫩肥美的鹿肉，在舌尖上不断滚动。
　　牙齿对肉块的撕咬，给它带来有别于奶水和血液的冲刷，那是破坏，那是力量，那是强者对弱者生命的掠夺，那是生存下去必须接受的大自然的馈赠。
　　虎三咽下口中的肉块后，迫不及待的和虎二抢食剩下为数不多的食物。
　　虎二朝它示威得龇牙怒吼，虎三吃肉。
　　虎二用头撞它，虎三灵活一跃，埋头吃肉。
　　虎二用爪向它抓去，虎三身子一扭，继续吃肉。
　　虎二跳起朝它扑去，虎三顺势一滚，然后滚进骨头窝里一趴。
　　对着只剩下毛皮和骨头碎渣的食物，没有吃饱的虎二有些傻眼，它朝着虎三大声吼叫，见躲进窝里的兄弟不理自己，又钻进虎妈身下，试图吃奶，被虎妈一巴掌拍进食物残渣里。
　　委屈的虎二只得舔着骨头上的肉屑，然后把舔得发亮的骨头咬得嘎吱响。
　　躺进窝里的虎三舌头舔着嘴毛上的肉屑，不时舔一下小虎爪，想着加点盐味道会更好。
　　咦？盐是什么？
　　伴着惊悚的背景音，还有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些疑问，吃饱喝足打够的虎三慢慢步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