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也不是》三仟仁

3、二

　　窗外阳光热烈，白云懒洋洋地流淌的着，微风徐徐，屋后竹林唰唰作响。每一年夏天，蝉鸣都是一样聒噪。
　　阳光打在晋长江身上时，似乎也比平时慢了几分。现在是下午，太阳也毒，他提起笔，开始了今天的抄作业之路。
　　他手速很快，哗哗哗地翻完了几页纸。推了一下眼镜：“嗯，这个空，既是内分泌腺又是……娘的，这傻逼写的是啥啊！”
　　“……激素……”他唰地一连笔写下一串潇洒的草书，然后发现横线根本不够写。
　　……没事，晋长江安慰自己，老李子又不会细看。
　　“选什么？……C？妈的开什么玩笑，本质不是脂质吗？”他看了一眼选项，骂道。
　　“嗯，已知数列an，a?加……”
　　“一摩尔甲烷燃烧生成二氧化碳和……”
　　“质量为m的小球，所带电荷量为……”

　　“日！为什么作业会有那么多！”晋长江崩溃地抓着头发，“谁写得完啊！”
　　“砰——”一声巨响，接着是嘹亮的一嗓子：“晋长江！不好了！有大事儿！”
　　来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晋长江摁在床上：“晋长珮，你再叫一遍？”
　　“哥哥哥，二哥，我错了我错了。”晋长珮抱头求饶，“但我是真有大事要告诉你！”
　　晋长江放开他，这小孩儿一天满山遍野地跑，倒是哪哪儿的新闻都有。虽然这些消息大部分都与他无关，但是，正所谓人类的本质是八卦，所以晋长江坐回凳子上，随便扯了本作业接着写，一边假装自己并不关心他的“大事”，一边懒洋洋地问：“嗯，什么事儿？”
　　晋长珮给自己灌了杯水，闻言兴奋道：“哎呀其实这件事情它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大……”
　　他叽里呱啦地从早上遇见隔壁大爷到中午听见他的妈妈们和晋长江他爸聊天，再从晋长江他爸和他妈聊天说到刚刚爷爷去村委会主任那儿下棋……
　　前摇太长了。“十，九，八，七……”
　　“哎哎哎，你，你让我说完这儿！”晋长珮急得连连摇手。
　　“四，三，二……”
　　“我看见隔壁边大爷他那孙子回来了！”
　　“一，零……什么？！”
　　晋长江跳起来，利落地抄起扫把，一回头看见晋长珮在沙发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便折身去把他提起拎到桌子前，然后就冲出家门：“我去灭了他，你帮我做下作业啊。”
　　“啊？”晋长珮目瞪口呆，盯着晋长江潇洒的背影：“可我才初一啊！”
　　“晋长江你等等我！”

　　晋长江三两步跨上邻居家的矮墙，又展臂一跳，手持扫把，猛地将门推开，闭眼用扫把指天，冷酷的说：“边落木，我要和你决斗！就让上天决定我们的胜负吧！”
　　接着扫把往下一划，自以为邪魅地一笑：“哼，今天的我，早已修炼大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啊西巴！”
　　晋长江一睁眼，好家伙人山人海，这特么是全村的人都挤在了他们家了吗？
　　更要命的是他爷爷也在，原本还在和边大爷聊天，结果他一推门，“哐”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老晋原本还吓着呢，结果一听声音，抬头一看，嚯，自己孙子。人又多，他这一闹，个个都没反应过来，大眼瞪小眼的。老晋觉着丢人，又听他嘴里说些怪话，火冒三丈高，立马跳起来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哎，你小子，拿那个扫把干啥，要造反啊！你一天天瞎嚷嚷什么呢？！净给我丢人。”老晋撸袖子要打人，几个乡亲立马拦住他：“哎算了算了，现在孩子就这样……”
　　“对了，二爷刚刚不是还夸咱们长江吗？说咱这孩子上次还考……”晋长江他三姨妈说。
　　“哎呀，小伙子嘛，活泼点没什么！”边二婶说。
　　晋长江一见形势不好，扔了扫把转身就跑，差点撞到刚刚跑进院门的晋长珮。
　　晋长珮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哥这是干啥呢，不是要灭了边落木吗？
　　“哎，哥你去哪？我也想去！”晋长珮站在后面大声喊道。
　　晋长江边跑边回头喊：“滚！”

　　清凉的晚风习习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斜斜洒下的阳光被密密层层的竹叶割裂成万千碎片，时不时会有鸟儿从头顶上冲入云霄，盘旋又飞回下落。蝉鸣聒噪，就像那一年的夏天。
　　边落木坐在泉水边的石头上，膝盖上躺着一本书。他叹口气，捡起块石头随手一扔，靠在背后的老树上。
　　“哎哟卧槽，谁啊不讲武德。”那边有人叫起来。
　　“砸我脚上了！”晋长江一边怒吼，一边单脚跳着，拨开层层叠叠的竹子，寻找始作俑者。
　　他隐约看见有一道人影朝这边走过来，就大声嚷嚷：“哎，那谁，刚刚是不是你扔的石头！”
　　边落木起身朝声源方向走去，那边的竹林里窜出来个人头，是个长得很干净的男生。
　　这个显眼的招风耳，耳朵尖尖上还有颗痣……
　　啧，有点眼熟。
　　“晋……长江？”他试探着问。
　　晋长江猛一抬头：“边落木？”
　　两人对视良久，边落木率先打破沉默：“啊你好，好久不见。”
　　晋长江回过神来：“好个求。”
　　“你先过来一下。”晋长江说。
　　边落木依言走到他面前，想扶他一下，他手刚伸出去，“啪！”一个耳光呼在了他脸上。
　　“边落木，你个傻逼。”晋长江单脚跳着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