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有只鬼》嗷嗷不倦

2、002

　　不过，这次的“改日”，好像有些久了。
　　我在忘川河畔被跘住了，孟婆姐姐有些事，所以她托我为她做着发汤的差事。
　　虽是苦差事，我总能苦中作乐。
　　我也乐呵，一边发汤一边听那些小鬼讲那些情情爱爱凡间的事，我听的津津有味，倒是也很有趣。

　　这一天，小鬼领汤的队伍里，来了个熟系的人
　　他没认出我，是我先认出了他。
　　他叫何越，是老头从小到大的挚友，我在老头府里见过他许多次。
　　我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他转身脸色苍白，吓了我一跳。

　　“何越，你怎么死了？”
　　他好似不愿意搭理我，像是被勾了魂，只顾着往前走。
　　我不甘心又凑了上去，“何越，你不记得我了？”
　　我又说：“我是连妙，连熠的妹妹。”
　　我自报了家门，索性全告诉他，反正他等会喝了汤也会忘得一干二净，告诉他也无妨。

　　“你，你，你是阿妙？”他停下了脚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真是阿妙？她，她不是四十年前就死了吗？”他又反问了我一遍。
　　“我真是阿妙。”我将脸凑上前给他好好看看，他吓得后退了一步，我心里想，我长得这样吓人吗？
　　牛头马面他们都夸我漂亮，连带着小鬼见着我都挪不开眼。

　　“哦哦。”他低头应了几声。
　　“你还记得我，真是难得。”我客套了一番。
　　他听了这话，脸皮抖了抖，有了一丝松动，看起来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开心。
　　但我想黄泉路上遇到故人，这，心情多半也会好点吧？

　　他又说道，“阿熠总会提起你，我也跟着记得了。”
　　我与何越坐在孟婆汤前聊了起来，路过的小鬼都盯着我们，也是，那场景看着是有点奇怪。

　　良久，我想起来一件事，何越或许能告诉我？
　　我问道，“何越，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你，怎么死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跟个复读机一样，什么话都得重复两遍，还说不到重点...
　　“我，我记得，但又想不起来...”何越说完还苦恼的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我：。。。
　　这算哪门子回答，神神颠颠的...

　　我有些无语，也有些失望，我不再搭理他。
　　翻开他的命簿，看了一眼，怪不得呆呆的，他有健忘症。何越因病逝世，怪不得脸色那样苍白，想来生前也不好过。
　　我起了怜悯之心，罢了，套不出的话就不套了。

　　我舀了一碗孟婆汤，额外加了些糖，端到他的掌心，柔声与他说，“快喝了吧，赶紧去投胎。”
　　一生这样苦，最后一碗汤便甜一些吧。
　　他点了点头，开始慢慢嘬那碗汤，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喝。
　　我也不去管他，开始专心分汤。

　　“阿妙！”
　　“阿妙！”
　　我听见有人唤我，抬头看去，是白无常哥哥在寻我。
　　“我在这呢！”我高声朝他喊，并用手朝他挥了挥示意。

　　他一路小跑至我跟前，拿过我手里的勺子，将生死簿搁在我手里，对我说，“你快看看！”
　　我有些疑惑，他一向沉稳，何事这样慌张？
　　我低头去看他指的地方。

　　大大的两个字，“连熠”，在生死簿上亮着，再看后头生辰八字，真是那短命老头的。
　　我的脑子轰的炸开，我知道名字在生死簿上是何意思。
　　是说他快要死了，黑白无常要去接他了！

　　我心里一慌，明知故问道，“这是？”
　　我迫切的想从白无常嘴里听到让我安心的话，可他说，“我准备去收他，看着有些眼熟，一想，这不就是你哥哥吗？过来问你一声。”

　　我忙搁下生死簿，捏了个诀，捏诀的手都有些微颤，我飞身出了冥府。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救他，即便再游荡千年，我也要救他！

　　而我没注意的身后，凳上的何越突然一拍脑袋，吓了面前白无常一跳，白无常斥他，“你这鬼，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何越有些兴奋的抓住白无常的手，“我想起来了！”
　　白无常没有打断他，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想起什么了？”
　　“她，是溺水死的。”
　　“她，是溺水死的！”
　　闻言，白无常挣开他的手，面上有些不悦，与他拉开了些距离，“我还能不知道他哥是溺死的？还用你这鬼告诉我？”
　　......

　　待我赶到时，河边已经没有了老头的身影。
　　我颤着手，腿有些发软，我透明的身体穿过人群，寻找那个熟系的身影。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上苍，求他平安无事。
　　我在心里不断重复：老头，你别死，我不投胎了，我再也不投胎了...

　　我摔倒在地上，膝上冒血，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眼前模糊一片，豆大的泪顺着我的脸颊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随着人群一阵惊呼，我望去，我在河里看到了一小截手臂。
　　是他，我一头栽进河里，用尽全力游到他身边。

　　他在慢慢下沉，生命特征在逐渐消失。
　　我慌了，我害怕，我的手摸不到他，我试图碰到他，但只能一遍一遍的穿过他的身体。

　　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他。
　　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大声喊他：
　　“哥！”
　　“哥！”
　　“你醒醒啊！”
　　我喊得声音嘶哑，心如刀割。

　　我用尽全身意念，鼓足气喊，“哥！”
　　终于，我看见他的眼皮动了动，他强撑开眼皮看着我，看来是这一声起了作用。

　　“阿，妙...”
　　他虚弱的看着我，“你，是来，接哥，走的吗？”他一字一句的说着。
　　他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惊慌，只有释然。
　　他笑了笑，又闭上眼，像是这一切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了。

　　“你胡说什么！”
　　“哥，你要好好活着！”
　　“替我好好活着！”
　　“你不准死！”

　　他又睁开了眼，脸上有些震惊，又看了我一眼。
　　他说，“阿妙，对不起。”
　　“是，哥，对不起你...”

　　他看着我，像是要将我永远刻在心里。

　　这一刻，我失去的记忆通通回到我的脑子里。
　　我全都想起来了，我死在我6岁，溺亡。
　　是在连熠9岁的时候。
　　他在岸边亲眼看着我一点一点沉下去。
　　9岁的他无能为力，喊了人来，只捞起了我冰凉的身体。
　　他抱着我，在河边痛苦。
　　我死了，他也失去了唯一的妹妹。

　　一切的一切我都记起来了。
　　那些我想不明白的地方，现在通通对上号了。
　　连熠这些年，为何只是单单苦练游术。
　　为何大多数时候，都在我坟头坐着，一坐就坐一天。
　　为何我大多数寻到他的时候，他都在河边。
　　为何他又一生孤苦伶仃，没有娶妻生子。
　　现在我想明白了...
　　他在赎罪，赎这些本不是他的罪，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走了，他不愿意拖累别人。

　　他一直在寻一个机会...
　　今天这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有人溺水，他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他救起了那个溺水的人，他做到了。
　　他也救起了那个9岁的连熠。
　　这一刻他练了45年，他不会再失手了。
　　上天给了他一次弥补赎罪的机会。
　　这一次，他抓住了。
　　......

　　救别人又何尝不是救自己。
　　救得了别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妹妹。
　　执念之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他将人送上岸后，岸上的人朝他伸出了手。
　　他这一次没有犹豫，他回头游去了河中，他没有一丝停留。
　　他任由自己慢慢下沉。
　　他该去找阿妙了，他让阿妙等太久了...

　　“哥！你别做傻事！我从未怪过你，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他朝着我摇了摇头，仿佛在安慰我。
　　我看出来，他这是在一心求死，他怎么这么傻，当年又怎么会是他的错，是我吵着闹着要去玩，是我非要去河边。
　　这个傻瓜把所有事都揽在他自己身上。
　　我心里暗骂他短命，真是个倔老头。

　　我不能放任他就这样死了，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灵力，屏气凝神。
　　下一刻，我透明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实，我用力将他推出水面。

　　他嘶吼着喊我，“阿妙！”
　　“阿妙！”
　　灵力用尽，我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消散，我知道我快要消失了。

　　我一字一句对他说：
　　“哥，好好活着！答应我！”

　　我看见他匍匐在河边，想冲进河里。好在，身后有人攥住她。
　　我放心的闭上眼，最后呢喃道，“哥，我从未，从未后悔做你妹妹。从未...”
　　“哥，再，见了...”

　　我听到了他答应我了，他说：“好！”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慢慢下沉，亦如当年一样，只是，这一次我没有恐惧...
　　我的眼前一片黑，冰凉的河水浸透全身...

　　再次醒来，是在冥府的床上。
　　日夜游巡使、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围在我的床边，还有孟婆姐姐。
　　见我醒来，白无常高兴的拿生死簿给我看，他指着那一处，我看见了，连熠名字处，此刻一片空白。
　　他高兴的与我说，“阿妙，你看，没了！”
　　我欣慰的笑了一声，我救了他，还好，他还活着...

　　孟婆姐姐坐在我身边，替我理了理额间的发，认真的对我说，“阿妙，阎王大人传话来，你可以转世投胎了！”
　　我浅浅应了一声，这结果我盼了许久，现在听到了，也不知道什么滋味...

　　我静静的窝在马面的怀里，任由我摸着他脖颈的毛，一下又一下。
　　马面安慰我，“阿妙，投胎是好事，你总不能日日窝在这阴曹地府与我们作伴吧。”

　　我嗯了一声，阖上了眼，眼角微湿。我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
　　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替我开心，也看得出他们都不舍得我。
　　我又何尝不是呢...

　　之后的日子，我把所有钱都分给了他们，我与他们一一道别。
　　平淡的就像第一次见面那般。
　　只是往后也听不见他们亲切的叫我阿妙了。
　　我没去见哥哥，我怕我见了，就舍不得走了...

　　山水相逢，终有一别。
　　我走在忘川河道上，这一次我是以转世人身份，走这条我走过千百遍的路。
　　远处，孟婆姐姐朝我招手，见我走来，她小声的在我耳边与我说，“阿妙，我都替你与轮转王打点好了，你下辈子无病无灾，顺遂一生，你放心的去吧。”

　　我接过她递来的汤碗，端至嘴边，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忘川河畔，这个我呆过数年的地方。
　　随后，将碗里的汤汁一饮而尽。
　　望着碗底厚厚一层糖，我笑着看向孟婆姐姐，“孟婆姐姐，谢谢你。”
　　她摸了摸我的脑袋说：“去吧，孩子，这一世你太苦了，下辈子定要甜一些。”

　　我点了点头，独自踏上了这漫漫长道。

　　哥哥，这一世，我先去等你。
　　这一世，我做姐姐，我来保护你。
　　……

　　——全文完——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首先祝大家2023年新年快乐。
　　我曝光率不高，能看到这篇文纯属缘分...

　　人这一生往往都会或多或少有些执念，也许是爱而不得、得而不爱，又或者是得非所愿、老无所依。
　　这些意难平往往会成为我们一生的羁绊。

　　就像阿妙和阿熠一样，这一生都太苦了...
　　这世界万事岂能如意，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屏幕前的你，记得要努力过好每一天，只有过得不好的人才会频频回头。
　　乖乖，做自己的治愈者吧，与快乐握手言和。
　　你本身就是珍贵且值得被爱的人。

　　关于这篇文，算是我2023年新年的第一篇，我大概花了12个小时，构思、写大纲、誊写、修改、发送。
　　写文的时候，我奔溃了三次，我是个感性的人，写be真的就是一边哭一边写的。
　　他们说，生活很苦，就该看甜甜的文，我是认同的。
　　但我觉得也许be才是人生的常态，be是苦的，be里的感情是甜的。
　　整篇文确实有点苦，要不要写甜甜的兄妹第二世番外由你们决定！

　　就说这么多吧，再次感谢您能看到这~
　　喜欢，请给个收藏吧，或者留下些意见。
　　祝大家生活愉快！万事顺心！
　　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