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融合系统》烟和叶

7、原始部落（四） 不认识，没

　　楚淮是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但他表情依旧有明显的凝固，不过只有一瞬。
　　“不认识，没见过。”
　　谢云歪着头看他，目光很柔和，但楚淮却感到不自在。
　　“为什么这么说？”楚淮问。
　　“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熟悉，然后有一些话，有点怪怪的。”
　　楚淮不作声，他有些懊恼。看来自己还是过于急躁了。
　　“不过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谢云又走回楚淮身侧，“你觉得夏满会在哪里？”
　　“不知道。”楚淮不自觉地看向谢云，他脸色如常，好像刚才的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一直都看不懂他，从来都是。
　　这不由得让楚淮有点……郁闷。
　　巴鲁悠悠醒转后，就被面带微笑的谢云吓得又差点晕过去。“神啊。”巴鲁拍拍自己的胸口，随即脸色一沉，阴郁地看着他身下的枯草和祭器，再抬头时，面色阴沉如山中墓地：“你们破坏了仪式！”
　　“大家都会死的！你要让我们灭族！”他跌跌撞撞地爬出暗格，无头苍蝇般在屋里打转“火种，火种，火种在哪里？”他找不到，最终“扑通”一声跪在月光下，卷曲的亚麻色头发像蛇似的贴在他的脸颊两旁，他颤抖地对着门外磕头，口中不断吐露出忏悔的话语：“不要，不要惩罚族人，我的神啊，让我一个人承担罪恶，让我一个人的灵魂埋入深海，永远做您的奴隶！”
　　谢云看完了这匪夷所思的场面，上前想去问问，巴鲁一下子从地上跃起，狠狠地钳住谢云的脖子：“是你干的好事！你干的好事！”但谢云窒息了没几秒，另有一双有力的手从容地化解了矛盾，谢云没来得及反应，痛苦的一方就变成了巴鲁。他在楚淮强势的压制下，眼里突然迸出光芒，他如获珍宝般地抓住楚淮扼着他脖子的手，含含糊糊地请求道：“你来……烧我……神……就不会……惩罚我们……”
　　楚淮皱着眉头放开他，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抱住楚淮的大腿，泪流满面：“你烧死我……用火……求你……”
　　“好。”楚淮想扶他起来，但发现做不到，“你告诉我理由。”

　　三天前。
　　夏满踏出中转站。
　　“原始社会。唉，我还想去一个都是童话的世界呢。”
　　“童话的真实也是残忍的。”雪奈好笑地看着夏满。
　　“但我听的故事都是很美好的呀。”夏满反驳道。
　　他们走了几步，一个戴斗篷，打扮得像巫师的人等在前面。
　　“来了。”她像是早就预见了似的，快步走来，打晕夏满，用匕首指着雪奈，“听我的，跟我走。”
　　海岸边有一座草屋，专供渔夫歇脚。里面满是鱼腥味，巫女把夏满绑在椅子上，她背对着雪奈：“不要想杀死我，死亡本就是我该履行的义务，但他不一样。”巫女把匕首贴近夏满，“你们运气真不好，偏偏是你们在那时候出现。”她似乎很惋惜，“我理想的人选可不是他。”她转身直面雪奈：“按我说的做，我不动他。”

　　巴鲁慢慢地开口：“满月的时候，我们按习俗要向天神祭祀，这些年天灾不断，有时是洪水，有时是海啸，还有地震，巫女告诉我，是天神发怒了，她让我布置好祭坛，让我在上弦月那晚穿上白袍，躺在火中。”他眼里流露出向往，“火是神的信徒，在火中，我的灵魂就可以升华，我就可以护佑我的族人。”
　　“巫女在哪？“
　　“海的另一边，有座神殿。巫女就在那。”
　　楚淮准备即刻动身，巴鲁却拉住他：“你答应我的，火种。”
　　楚淮有点无措，他并不想真的烧死巴鲁。他还在想对策，谢云已经在帮他忙活了：“我来，我去找。”他嘴上说着，把楚淮拉出门。
　　“你真的要找火种？”
　　“对啊，你都答应人家了。”谢云往后看了
　　一眼：“我有办法。”
　　说是找火种，其实谢云不知道为什么口袋里揣了火柴，所以他们就去找了淡水和一些嫩叶，回去后趁着巴鲁没注意，往枯草上沾水，再替换掉部分枯草，这样就算燃了火星，也很快就灭了。谢云见状耸了耸肩对巴鲁道：“你也看到了，神不让你以这种方式赎罪。”巴鲁瘫在地上，双目无神，不住地低声自言自语。
　　所以他们就去找巫女了。谢云正走着突然诶了一声：“他有点好忽悠啊，感觉我们跟开挂似的，这么离谱的操作都能过。”
　　“我也觉的，设计这个的应该是新人吧。”
　　“现在还有人在维护这个系统？”
　　“对，不久前还有在修复bug。”
　　谢云点点头：“那你呢？你一开始就在吗？”
　　“嗯。”
　　“这个系统运行多久了？”
　　“1919年开始运行。”
　　谢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楚淮以为他不再说话了，就听见前面的人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好久啊。”
　　“什么？”楚淮不清楚他是指哪方面。
　　“没什么。神殿到了。”谢云跑起来。
　　神殿长得像金字塔，但没封顶，四面都有门，各个角里有火把，进去之后顶上的缺口刚好让月光漏进来。神殿的中央也是一座祭坛，五块大理石把坛围起来，每块石头上都有奇怪的符号，很像《斗龙战士》中月神那集的布置。
　　谢云进来的时候顺手捞了根火把，殿内有几个独立的房间，都摆放着精妙绝伦的工艺品，青铜舟，太阳神雕像，神树，水晶头骨之类的。墙体上刻着各种类型的壁画，有教授种植的，教授打渔的，有祭祀的，有冶炼金属的。还有些谢云看不太出来。楚淮辨认一阵后，指着一处道：“这个应该是制造飞机火箭。”他换了个地方：“这个是种族灭亡。这个是世界末日。”
　　“有点玛雅预言的感觉。”谢云上手摸了摸壁画，他忽然感到很深很深的悲伤，像只在雨中飞翔的蝶，承载不了水的重量。
　　“巫女不在这，估计要等到满月才能看到她。”楚淮绕完了整个神殿。
　　“你来看看这个。”谢云喊他。
　　那是一块画风全然不同的部分，画上的主人公显然不是这个部落的人，是个长袍曳地的男子，他时而置身于亭台楼阁，时而置身于戈壁沙漠，时而置身于长林丰草。场景不断变化，他身边的人也不断变化，只有他始终如一。
　　“这画的是什么？”
　　楚淮在画前愣了愣，随后说着：“不知道。”
　　“真的吗？”
　　“真的。”
　　谢云直直地盯着他，整张脸写满了不信，但楚淮毫无表示。
　　“我觉得像你。”谢云不打算揭过这个话题，“这是你的过去还是未来？”
　　他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楚淮摇头苦笑：“不要太依赖直觉，我真的不知道。”楚淮打定主意不说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吐露一星半点的，他们都是固执的人。
　　再聊下去没有意思，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走出神殿。今晚除了神殿，也没有什么收获，简直一事无成。谢云不喜欢这种感觉。
　　回到房子，巴鲁不知道上哪去了，床下的暗格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因为下午睡过觉，谢云也不困，但他还是爬到床上，蜷缩着，头抵着墙，看上去像在发脾气。
　　楚淮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很沉静地看着谢云弓着的背。如果谢云回过头，一定能看到他眼里的炙热。
　　鲲不知道从哪回来了，它咕噜咕噜地滚进屋子，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们小情……”它在楚淮冷得结冰的视线中，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搭档闹别扭啦。”
　　它先是滚到谢云那：“哎呀，你呀，对谁生气也不能对楚天落生气呀。他为了你……”它突然住了口，慢吞吞地挪到楚淮旁边：“还有你，等了这么久……”它越说越小声，越讲越没底气，越描越黑，余光里瞧见楚淮的拳头正一点点攥紧。
　　于是它大吼一声，飞快地溜到谢云旁边：“啊！我来讲正事！我刚看到有个男的从这屋子里出去，然后点了火跳到火里去了！烧得连渣都不剩！”
　　“就这些。”
　　“对啊。”楚淮面无表情地提起灯，把它撵了出去。这小鱼死命地骂骂咧咧，楚淮充耳不闻。
　　楚淮返回后，刚刚才坐起来的谢云又躺了回去，依旧是一副不说话的样子。楚淮隔着三五米的距离，低低地叫他：“谢云。”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但谢云竟然听出了委屈的味道。
　　谢云没有应他，楚淮站了一会儿，回到椅子上。
　　谢云咬着下唇，手指抠着墙，他有点后悔没理他了。谢云外表上看着冷静，骨子里还是很冲动，很疯的。特别是高二那年发生的事，让他对隐瞒格外地敏感，但现在脑子冷下来了，他再一想，就算楚天落有秘密，他知不知道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他在系统里的时间只有三年，折算回现实也只有三天而已。再说，他们也没有很熟。而且，谁没有秘密。
　　他很慢地翻了个身，没弄出动静，抬眼看向楚淮，他一手扶额，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闭着眼。谢云做了个深呼吸。
　　楚淮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谢云。
　　“你冷吗？”谢云自以为很自然。
　　楚淮扶额的手移到鼻子上：“现在是夏天。”语气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谢云的大脑瞬间空白，准备好的说辞一点没用上，他看着楚淮努力憋笑的样子，无奈道：“好了？高兴了？”
　　“高兴，没有不高兴。”谢云看着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忽然发现楚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漂亮得像月牙。
　　“要等到满月的时候才会发生事情这就像你玩游戏，要攒一定的时间和经验才会开启下一关。”楚淮笑过之后就说起正事。
　　“那这段时间就当体验生活了。”谢云伸了个懒腰，他感到莫名的轻松。却突然想到，“哎，夏满怎么办？”
　　“在神殿那边壁画上，除了那个男子，画的都是他们这个族群的预言，所以他不会有危险。”
　　“那万一呢？”
　　“雪奈肯定会救他。”
　　“你们都会去救自己的搭档？”
　　“当然。”
　　“如果实在救不了呢？”
　　“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谢云“嘶”了一声，“听不得这种话。”
　　楚淮低下头，拈了拈衣角。自己选的人，当然说什么都要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