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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走火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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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晚瑟急匆匆从清池山赶回来,一进南阁后园就看见了这样的情景——银藤银白色的藤身变得乌黑,正张牙舞爪地在灵玦池发狂地抽打池水,而祁宿,浑身魔气缭绕,在池外的梨树下翻滚咳血,神情痛不欲生。
薛晚瑟两步奔向祁宿,手运灵力抓住他的手,同时闭眼捏诀,唤道:“斩情。”
话音刚落,破损的池台下寒光乍现,光芒破天而出,周遭瞬间变得寒冷,池水翻滚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剑从中破出,在空中旋转,荡开一圈灵波,震得周围声息全无,连张牙舞爪的银藤都瞬间安静下来。
薛晚瑟一手帮着祁宿修复经脉,一手操控空中寒气森森的斩情剑,灵剑散发出缕缕蓝丝,袅袅不绝地飘落在池台上,乌黑的银藤渐渐收缩到了池边,慢慢变回了银白色,然后乖乖绕到薛晚瑟手腕上变成了银镯,池中被打散的灵气也慢慢聚集,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薛晚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接着专注给祁宿运输真气,看灵玦池恢复了,便拂袖将灵剑重新镇回池底。
薛晚瑟抱起祁宿,飞身带他落到池台上,施法去探他的灵息,下一刻,一股蛮横力量猛地将他的灵法震开了。
薛晚瑟愣了,一手抓着祁宿的手,另一只手重新施法放到了祁宿的额头上,闭上眼。
祁宿的识海内,涌出大量浓郁的黑气,夹着丝丝暗红,又带着深紫,这是魔气,强烈而纯粹的魔气。这三种魔气纠缠半晌,最终变成了藏青色,然后,祁宿被魔气包围的意识世界,渐渐在薛晚瑟眼前清晰起来……
如果要问他在祁宿的意识世界里看到了什么,他不想回忆,他甚至搞不清楚,那个记忆到底是祁宿的还是他的。
指间轻移,他将祁宿体内肆虐的魔息引了出来,引到自己体内,以他的修为,化了那魔息完全不在话下。
可就在此时,祁宿却忽然睁开了赤红的双眼,一掌将他击飞,两人原本就相隔极近,他又毫无防备,一下落到了灵玦池外,堪堪被打出了一口血,刚引渡过来的魔气险些就入了心脉。
祁宿周身黑气弥漫,眼眶漆黑瞳孔暗红,额头上一枚菱花图腾红光闪烁,不断涌出魔气,他半身衣裳都破碎了,露出布满封魔符印的胸臂,金色符印也变得暗红,仿佛活了似的,在他身上不停流转。
薛晚瑟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启动南阁结界的同时又加布了一道,再抬眸看过去,就见祁宿偏了下头,目光落到了他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下一刻,他飞身落到薛晚瑟身旁,俯身靠近,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薛晚瑟面不改色,抬手握住他的手,手腕上的司南瞬间缠绕过去,绞着他的手,欲扎根抽灵,祁宿的手被它拉开,解放了薛晚瑟。
薛晚瑟淡定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宿,祁宿抬头看了他一眼,魔气化刃,毫不犹豫斩断了缠绕在他手上的银藤。
正中下怀。
薛晚瑟看着他,神情依然冷淡,扬手石手腕上的银镯落地生根,迅速地生长缠到了祁宿肢体上,扎根缠绕,疯狂收绞汲取他的力量。
被汲取灵力是非常痛苦的,祁宿抬手挣扎,一动,便是如同撕扯灵魂般的痛,他抬眸看向薛晚瑟,身上魔气越发汹涌,魔气如利刃般将束缚他的藤蔓一寸寸切断,过于鲜活纯粹的魔气也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雪白的银藤。
薛晚瑟皱起眉,现在的祁宿完全被魔识控制了,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可他不能对祁宿下杀手。
那只能……
薛晚瑟垂眸看着祁宿,抬手取下束发的梨木簪,在手心划了一道,而后一掌拍在了祁宿额头上,他额头上那不断散发着魔气的菱花图腾遇到灵血,光芒瞬间消弱,片刻后又涌出更多的魔气。
薛晚瑟当然不会任由它肆虐,将取下来的木簪悬在空中,利用灵血将魔气引进木簪里,又让银藤将祁宿绑起来。
见祁宿还在挣扎,薛晚瑟抬手画了道符,印在了祁宿胸前,闭上眼捏决,随之他手中灵力的光芒闪烁,祁宿身上的封魔符印也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符印流转,将祁宿周边的魔息全部吸收封印了。
祁宿漆黑的眼眶终于恢复了原貌,只是瞳孔仍然鲜红,额头上的菱花图腾也渐渐消失,他抬头看向薛晚瑟,神情痛苦而迷茫,哑声唤了一声:“师尊?”
薛晚瑟看着他:“先睡一觉。”
祁宿点点头,浑身一软跪了下去,薛晚瑟收了法,一把抱住他,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抚开。
这一回,看你还这么偷偷摸摸隐瞒。
祁宿其实有在修炼魔功,而且时间还不短。他跟了薛晚瑟十九年,魔功练了九年。
他记得那时他十岁,灵脉并不贯通,修炼也似乎到了瓶颈,根本无法再突破,任薛晚瑟如何费尽心力也无法再进一层,连小他两岁的清疏修为都超过了他。
那一次,薛晚瑟第一次对他叹气,无可奈何地叹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祁宿觉得另一层意思是失望。
但其实薛晚瑟并没有那意思,本来对他就先就没抱多大希望,自然不可能失望,叹气不过是觉得有一丝遗憾,但这些情绪于他而言不过稍纵即逝。
毕竟修不了仙,修魔也行啊。
薛晚瑟想。
但祁宿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薛晚瑟失望。
所以,他日夜苦修,急功近切,而急于求成的代价就是走火入魔。
薛晚瑟生气了,自他到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薛晚瑟生气,因为他走火入魔,命悬一线,所以薛晚瑟才会那么生气。
薛晚瑟将他调理好,便封了他的灵脉,本意是让他去修魔,结果他倒好,觉得不能修炼了,成天便只知道看书,看完藏书阁里所有的书后,他就练剑、斟茶,种灵植……
薛晚瑟无奈,也就懒得再管他了。
变故发生在冬天,那日,他练剑回屋,在窗台斟茶看雪,不知为何那日格外的累,到夜里,他倒头就睡,连被子都没盖,冬日不盖被子对一个小孩来说还是太严酷,结果就是生病发烧。
半梦半醒间,他头脑昏沉,他知道自己病了,可他根本醒不过来,折腾得满头大汗也毫无效果。
也是在那时,他觉得丹田忽然灼热起来,一股强大的气流夹杂着剧痛在里面流窜,溢出,气流流遍全身,带着痛楚,痛得他无法呼吸。
那是一种被穿刺的痛,被侵占的抵触使他本能地排斥气流,但气流不管不顾,冲击着他闭塞的胫脉,他根本无法抵御,胫脉被强行冲破。
疼痛如细密的针,一丝一缕穿刺他的骨骼;又如凌迟的刀,一分一寸削下他的皮肉。他看到自己周身黑气缭绕,黑气牵引着他运气调息,控制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流。
待他调理好,黑气散去,一切恢复正常,他却仍有一种噩梦缠身的无力,当然,也有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很矛盾,如同他能明显感觉到的、体内很矛盾的两道气流——清冽温和的,和霸道强势的。它们纠缠着,矛盾着,最后却又诡异的和谐交融,在他体内共生。
而他也发现,他的修为精进了,他打坐调息,灵力节节攀升,但灵力上升的同时,魔力也在上升。
这让他有些惧怕,薛晚瑟若是知道他修魔,定然会抛弃他的。
顾虑再三,他还是将魔脉封了。
这样早就发现了的薛晚瑟一阵无奈。
后来,他一边修灵一边修魔,一边想告诉薛晚瑟一边又怕他生气,纠纠结结犹犹豫豫,九年就过去了。
可是变故又来了,他快压不住他体内不断增长的魔气了,近来他总是走火入魔,若再不将魔脉解封,让灵魔两息融合,他恐怕要爆体而亡。
所以他在灵玦池时,解开了封印,一开始融合的还是很成功的,可是他不知怎地又陷入了梦魇,被心魔困住了,导致他又一次走火入魔。
而这一次,魔脉解封,他才会被魔气控制,导致理智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