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朵黑莲花》麓苍

4、梦魇 清池山

　　清池山。

　　清池宫前殿。

　　“师尊，萧师伯怎么还不来？”

　　归洹频频往门外瞧，始终没见萧落离的身影，反倒见到了离清池山最远的北座静修山的山主——

　　泠华仙君宁千秋。

　　还有他的三个徒弟。

　　宁千秋为人亲和温柔，法术高强，深得白云深各座弟子的喜爱，许多人都希望能入他门下。

　　可惜，宁千秋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谦和，他有些高傲苛刻，从来不随便收徒弟，故而能成为内门弟子的就只有他身后这三个。

　　可见这三人是如何的出类拔萃了。

　　宁千秋携弟子进了殿，见到薛晚瑟，他轻笑着唤了一声“寒月”，身后三个弟子也纷纷示礼。

　　薛晚瑟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他后方的大弟子薛长舟身上，薛长舟眉心一跳，下意识低下头，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薛晚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宁千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接着两人就坐到一起交谈起来了。

　　都说宁千秋温柔和善，最平易近人，可归洹还是比较喜欢自家师尊，虽然薛晚瑟一天到晚都是冷冰冰的，一副不近人情的凉薄样，靠着冷心冷肺成为白云深的行刑长老，惹得众弟子敬畏，避之不及。

　　但归洹记得他说过，既然相遇，那便是缘，他们唤他一声师尊，他便护他们一世周全。

　　“让师兄师弟久等了。”

　　归洹思绪被姗姗来迟的萧落离打断，殿里几人同时抬眼看了过去，一股浓郁的魔气也瞬间扑面而来，魔气温和，并不令人讨厌。

　　归洹还是皱了眉，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家师尊。其实不止他，殿内的人几乎都在下一秒扭头去看薛晚瑟了。

　　白云深谁不知道，寒月仙君最厌妖魔啊？

　　薛晚瑟在“万众瞩目”中轻轻抬了下眼，目光落在几步开外的萧落离身上。

　　萧落离将怀里一株魔气四溢的花递给一旁的弟子，而后转身对他笑了笑。

　　薛晚瑟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连眉都没皱，似乎并不在意周围还在弥漫的魔气，认为他无法容忍魔物的几人都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同心花？”

　　宁千秋将目光移向魔气缭绕的藏青色魔花上，若有所思，轻声问萧落离。

　　萧落离点点头：“沧州魔域采的，前几天去那里办事……”

　　“清池镜可凝成了？”

　　薛晚瑟一点都不关心花的由来，冷淡的目光落在萧落离身上，问话直奔主题。

　　萧落离面不改色，笑道：“成了，只待掌门师兄来开镜了。”

　　薛晚瑟举步往外走，归洹三人也连忙跟了上去，萧落离听到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冷无绪。

　　“不用等了，掌门师兄将玉印给我了，现在就开镜。”

　　清池镜五年凝成一次，其他时间里都是液化成池水的，液态是保护它的形态，想偷镜是不可能的。

　　而薛晚瑟说的玉印也是保护清池镜的，玉印可激发清池镜的灵性，激发它预知的能力，还会在清池镜的池台边形成一道水幕的保护屏障。

　　水幕柔韧不可破，水幕外的人也是看不到水幕内的，所以这个水幕十分安全。

　　薛晚瑟施法推动玉印，一缕缕灵气随玉印流进清池镜，镜内光雾缭绕，池水翻涌不断，待池水漫上宫顶，形成巨大的水幕，薛晚瑟才收了灵力，在水幕前开了一道连帘门，走出池台。

　　帘门与玉印相连，会自动决定来人有没有资格进水幕进行预测，能撩开帘子便能进，撩不开便是进不了，道心不稳或者资历浅薄的，都是进不了的。

　　薛晚瑟面无表情的带着归洹三人走了过去，轻轻松松撩开帘子进去了，毫不费力，好像那门根本就是一扇普通的门似的。

　　众人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薛晚瑟弟子，怎么可能会差？

　　水幕内，三人逐一将手放到了清池镜上，归洹和离离的水系与木系，清疏是冰。同时，镜中还出现了适合他们使用的灵器，以及灵器可能会出现的地点。

　　青尸城、青龙镇，以及……

　　白风国。

　　白风国。
　　薛晚瑟看着镜中出现的影像，皱起眉，偏头看了一眼测出这地点的离离。

　　离离看到这也是愣了一下。

　　“咦？这是什么地方？”

　　归洹疑惑的声音打破诡异的寂静。

　　这些年，薛晚瑟常常带着他们下山游历，不论是富丽堂皇的宫殿，还是荒无人烟的犄角旮旯，只要是这片大陆上能叫出名字的地方，他们几乎都去过。

　　镜中出现的地方，前面两个他们曾经也有路过，所以并不算陌生，唯有离离这个，是完全没见过的。

　　薛晚瑟正想说话，掌心突然连着心脏一阵牵痛，眼前也一片虚幻，他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拉扯他的元神。

　　而能拉扯他元神的人，这世上可没有几个。

　　祁宿……

　　薛晚瑟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了。

　　祁宿做了个梦，梦里是一个暗无天日的悬崖，悬崖底下遍布枯骨，周边迷障重重，没有光亮，空气冰冷刺骨。

　　冰冷黑暗里，他怀中有一丝温暖，他抱着一个人，那人靠着他，笑说：“戎马一生，没想到却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化成枯骨。”

　　“放心吧大将军，我们不会死在这的。”他回。

　　他怀里那人笑了一声，撑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扶着崖壁回头对他道：“借你吉言。”

　　梦境在他站起来的瞬间摇晃起来，一片虚幻后，他跪在了一个台上，台前是一片乌泱泱的民众。

　　他双手反缚，轻轻抬眸，一眼就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底下的民众高喊着“不得好死”“死有余辜”，唯有那人不动声色，眉头紧锁。
　　他看着那人，笑了。

　　高台层楼上，士兵们架起箭弩，齐齐对着他，而后，万箭同那人的身影一起朝他飞来。天旋地转，那人将他按在了身下，血溅满地，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匆忙抬起头，眼前仍然是一片乌泱泱的人，不，这次是一片乌泱泱的天兵。

　　他们高立云端之上，威严地站在一个金光熠熠的神明身后，那个金光熠熠的神明，仍然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而这一回，他漂荡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上，衣发凌乱，满身血污，遍地都是他杀的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两人云泥之别。

　　“本该是我。”

　　那人在云端之上，这样跟他说。

　　他笑了，看着那人。

　　“杀了我吧。”他说。

　　“……灭！”

　　天穹之上，一道耀眼的金色灵光自那人手中朝他打来。

　　他闭上眼之前，清晰的看到了那人眼角的红。

　　那一刻，一种名为“遗憾”的情绪将他完全淹没。

　　……

　　梦境反复，祁宿的气息越发紊乱，他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了，可是他醒不过来，无法正常的调配灵力。

　　银藤注意到他身上的封魔符印又开始散发光芒，汹涌的魔气猖狂地在他体内流窜，将他重重包围了起来。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银藤缠绕上池台，将祁宿整个围了起来，开始蚕食他猖獗的魔气，银白的藤身寸寸变成藏蓝，然后渐渐膨胀，被割裂，藤叶被割落，化成灰烬。

　　它意识到，这是连它也吸收不了的魔力。于是它及时止损，收绕成一条藤条，一把将台上的祁宿直接掀飞了出去，祁宿落在灵玦池外的梨树下，不停地一口一口往外呕血。

　　他周身缠绕的魔气，如同一把把细密的刀片，在他身上割出无数道伤口，血从那些细小的伤口中涌出来。

　　他缩成一团，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被粉碎又重新长出来一般，血脉被一次次震断又重连。

　　他在地上颠来倒去不得安生，拆骨断肠的痛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生不如死。

　　“祁宿！”

　　恍惚间，他听到薛晚瑟的声音，于是他拼尽全力的抬起目光。

　　薛晚瑟的身影模糊不已，他伸出手，周围的画面忽然都动荡起来。

　　他痛得趴倒在地，眼前的画面渐渐消失，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可他还是动了一下伸出去的手，执着的唤他。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