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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云深
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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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晚瑟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他降妖除魔,护佑万民,洁身自好,高雅圣洁。那清高寂然的气质,仿佛可望不可即的九天寒月,所以世人称呼他为“寒月仙君”。
“如梨花圣洁,似寒梅孤傲,高冷凛然,犹如九天寒月。”
是天下人对他评价。
整个净灵山,不,整个白云深,谁不知道薛晚瑟最容不得妖魔?
与魔相关,便是与他为敌……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
薛晚瑟其实不知道这些毫无根据的传言是从何而来,“寒月”是他自封的,那些所谓的象征意义都是没有的,他取这两字,只是因为自己的剑气很像月华寒光。
而所谓的容不得妖魔,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捡回来的大弟子祁宿天生魔体,他也没有除之而后快啊。
虽然祁宿整天遮遮掩掩,一副怕他发现的样子,自以为瞒的很好,但他好歹是快渡劫的尊者,怎么可能没看出祁宿身上的异样?更别说对方还是自己带大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把一个魔种带回来?
当然不是为了感化、更不是为了消灭,只是因为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而已。
另一边。
祁宿当然不知道薛晚瑟是怎么想的。
他想的是,他是魔,薛晚瑟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杀了他?或者念及从小养到大的情分,只是赶他走?
可无论是哪一种,祁宿都无法接受。
天渐渐亮了,祁宿开门看向南阁,那里梨花盛开,白茫茫一片,仿佛银装素裹的雪山。
其实他还瞒着薛晚瑟一件事,瞒了许多年,他不敢说,他怕他说了,薛晚瑟真的会杀了他。
南阁后苑,有一方灵池,灵气缭绕,形如玉玦,名唤灵玦池。
灵玦池是天然形成的天池,灵力充沛,最是适宜修炼,故而薛晚瑟时常于池中灵台静坐清修。
池外结界轻受颤动,薛晚瑟睁开双眼,眼前烟雾氤氲,池台灵气缭绕,池中白莲隐约,虚幻得仿佛梦境。
他盘坐台上,灰衣白衫,神情淡漠,浅灰色的瞳眸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凉薄。
他凌眉微蹙,带着不悦,刚从祁宿的梦境中脱身,现在又有人来扰他清修。
结界外。
归洹从灵玦池飞出去时,心里只有三个字:他娘的!
他知道师尊在闭关清修时会在池外设置结界屏障,但他不知道,结界外会有灵器守着。
灵玦池常年烟雾缭绕,周围一切都是白茫茫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点轮廓,所以他闯进来时,并没有看到地上盘踞的白色藤蔓。
他一脚踩了上去,一个“师”字刚出口,眼前便闪过一道白光,接着他就被抽飞了,直接落在了十几米外的梨树下。
归洹:“……”
胸腔火辣辣的疼,归洹吐掉口中的血沫,抹了把嘴角,心中暗骂藤蔓歹毒。
抬眼再看,那白藤已经缠这了一起,粗长灵活如巨蟒,携着强烈的银白色灵流朝他甩了过来。
速度之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归洹脸色发白,本能地闭上眼大喊:“师兄救我!”
“当”的一声,白藤的攻击被一道金色结界挡住了,归洹身处结界内,小心地睁开眼。
结界外,白藤分散开来,张牙舞爪的,跟孔雀开屏似的,异常嚣张。
而它跟前,站着一个灰衣白衬的年轻人,他手持长剑,青丝飘然,周身灵光缭绕,英姿飒爽,气质卓然。
那人一个侧身,躲避白藤攻击,姿态从容,与白藤缠斗间青丝飞舞,衣袂翻飞,手中剑气汹涌,身上灵光明亮,潇洒又恣意。
归洹两眼放光,兴奋地从地上蹦起来大喊:“师兄——”
池台云烟消散,归洹的声音穿过池台,在山谷回荡。
而他所说的师兄,自然是祁宿。
池台中,薛晚瑟皱起眉,清俊的脸霜天冻地,似乎很是不悦。他从池台上起身,抬手撤掉结界,跃过重重莲叶迷雾,衣袂蹁跹,在池畔落定。
他冷着脸,嗓音清寒:“银藤。”
语气冰冷平静,带着丝丝不悦,震慑意味十足。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白藤瞬间收敛了气焰,缩成小小的藤芽,乖乖退到薛晚瑟身后,安静如鸡。
净灵山谁不知道师尊最厌别人扰他清净?
所以说白藤那玩意是真的怂,归洹看了眼白藤,一边对它满心不屑,一边毫不犹豫朝薛晚瑟跪下。
祁宿收起剑,跪在归洹身边。
“师尊。”归洹恭敬道。
薛晚瑟垂眸看着他们,目光淡漠,他负手静立灵池前,身后莲花盛开,微风拂过,衣发飘飘,沈腰佩玉琮瑢,池上莲花摇曳,恍然烨若神人。
他挽起衣袖,露出精劲的手腕,那白藤轻轻绕了上去,化成了一个花纹繁杂、雕镂精致的银镯。
“清池镜预测的事?”
两人点点头。
薛晚瑟扬手示意二人起身,越过他们往前苑走去。
白云深每五年都会在西座清池山为成年弟子测灵脉选灵器,清池镜会预测适合的法系和法器,以便弟子修炼得成。
每到这时,各大仙门也会带弟子前来,故而清池镜预测也算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白云深是千恒大陆六大仙门之一,位于西南的寒山一脉,迷障重重,终年雾气弥漫。
寒山一脉由五座山峰连成,分别为东座犀流山、南座净灵山、西座清池山和北座静修山,还有位主四山中间的主座正寒山。
五大山主并称“白云深五座”。
祁宿有魔族血脉,碰不得清池山的试验石,适合他的功法能是什么?当然是魔功。
他能去吗?
很显然不能。
“祁宿。”
南阁前院,薛晚瑟忽然停下脚步唤了祁宿一声。
祁宿在他身后躬身回道:“师尊。”
“又走火入魔,今后不必练气凝丹了,容易被反噬,以后便先去灵玦池调息悟道吧。”
祁宿点头,应了声“是。”
清池镜预测,他绝对不能去,若他去了,他瞒了这么久的秘密,会暴露。
就在他思考措辞的时候,薛晚瑟又道:“今日清池镜预测,你不用去了。”
祁宿一愣,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一脸疑惑,不明所以地看着薛晚瑟。
一旁的归洹也不解地看向薛晚瑟,帮腔:“为什么啊师尊?”
薛晚瑟面无表情,看着祁宿,冷漠道:“道心不稳,清池镜视为心术不正,不说难以预测,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
归洹看向祁宿,见祁宿有些呆滞,他闭上了嘴,低下头安静伫立。
所以,这清池镜预测,祁宿是不用去了。他低下头,有些庆幸,但又觉得失落。
魔体……
看祁宿失魂落魄的样子,薛晚瑟皱起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冷酷地扭回了头。
习惯性眼不见心不烦。
当初为了能早日登上神坛,薛晚瑟挥剑斩情丝,斩情剑出,断绝所有爱恨情仇、执念嗔痴,换来修炼的突飞猛进,一飞冲天。
当然,断绝情丝并不是说不懂“情”了,他仍然能看出许多人的情感,也能明白这些情感的由来,但他也只是看,不愿再去体会。
所以此刻哪怕看懂了祁宿的心思,他也仍然无动于衷。他不让祁宿去,是为他好。
至于祁宿心情如何,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他也懒得考虑,只有内心强大的孩子才配成为他的徒弟。
他微微侧头:“清疏离离。”
“师尊。”
身后冷不防响起两道声音,归洹转过头,看向站在他们侧后方的两名少女。
一个神情清冷,眉目清隽,高冷淡漠,犹如高岭之花;另一个笑意温柔,明眸皓齿,温暖动人,仿佛冬日暖阳。
他的师姐清疏和师妹离离。
各个山头都分内外门弟子,他们四个就是内门弟子,师承薛晚瑟,但只有祁宿得他亲传,另外三个弟子,按入门顺序分别是:清疏,归洹,白离。
但他们一般叫小师妹离离,很少有人知道她姓白。
他们所在的净灵山与清池山相距并不远,但早些去总是好的。而且他们向来不参与仙门活动,自然不必等其他仙门到来。
他们三个一到齐,薛晚瑟就带着他们出发了。
祁宿在园里待了一会,转身走向灵玦池。
神情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