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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的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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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斯的工作是一名基层女警察。
她平时的任务是解决社区居民纠纷、拖醉汉回警局、批评不良的未成年等等。由于是一个人住在宁安市,朋友不多,因此她周末经常喜欢宅在家里。
“好的,一共是一百四十一块三毛六。”收银员拿着扫码机器在她的付款界面晃了过去。
今天是阴天,走出超市后风把李兰斯吹得哆嗦。
她提着大包小包到家做了一顿金针菇肥牛汤,鲜暖的滋味将其治愈得十分妥帖。
然后,正当李兰斯躺在摇椅沙发上的时候,她记起了另一件事——家里的狗还没吃饭。
说来话长。这只狗是她前两天从楼下垃圾桶捡回来的,模样不讨喜,浑身红彤彤的还有些骇人。
原因是出于愧疚….不、她才不会愧疚,出于寂寞……不,也不是。
总之,她捡回来了一只宠物。
“唰哗哗——”李兰斯把狗粮倒进盆里,慎重地递到小狗面前。
小狗从窗帘背后窸窸窣窣地蹭出来,瘸着后腿慢慢地咀嚼起来。颗粒的狗粮在它嘴里邦邦作响。
她蹲在小宠物不远的地方盯着,随后犹豫地伸出手摸了两下它的“皮”。
这样的形容的确没错,小狗的毛都掉光了,身上的表皮十分松散,癞皮狗般的。
这小东西用脑袋在她手里转了转,进食的嘴却不停。
她笑了一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本地的电视台。中午是新闻直播,正在播报的女主持梳着复古短发,容貌十分熟稔秀美。她认识这个主持人,在前两个月跟随上司出警时,曾打过照面。
当时接到的警情说是“家庭暴力”,原因是一位大妈说半夜总会听见隔壁的女人发出惨叫,同时还伴随着玻璃碎裂、家具碰撞的声音。
可李兰斯来到现场敲门后,事情却并不像报警人说的那样。门后的情侣显得十分恩爱和谐,他们请两位警官进去喝了一杯姜茶。在交谈过程中,两人表现得体舒适,尤其是那位男士,很明显的一幅都市精英派头。
最终他们当成“误警”处理了,并且上司严肃地警告了邻居大妈不要浪费警力,严重者回进看守所拘留。
所以….这个主持人是叫什么来着?李兰斯看着屏幕,模糊地回忆着。
“砰砰砰——!砰砰砰砰!”门外突然有人激烈地拍打起来。
她一下子坐直身体。蹲在脚边吃饭的小狗也被这声音吸引住了,抬起脏兮兮地头往门口盯去,黑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梅洛力斯,你别管快吃吧,我去开门。”李兰斯低头吩咐后,小狗便真的如同听懂了一样埋头吃起来。
她从猫眼看出去,没人,直到视线再往下,才看到了李梦琪那张脸。
梦琪的脸色惨白,左顾右盼地往后张望,似乎很紧张。
“怎么了,梦琪?”李兰斯打开门。
面前的小女孩抬头看着她,嘴唇冷白着,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兰斯不喜欢让别人进入她的空间,按照通常的习惯,她是不会让其他人进门的。可身为警察的本能却告诉她,这孩子不对劲。
“进吧,请进吧。”她关上门引着梦琪往客厅走。
李兰斯和陈梦琪坐在沙发的两头,像在警局厅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这种气氛太奇怪,如果不是现在手上没有记录本的话,她会以为自己正在询问当事人。
“陈梦琪!我说过了不要随便进别人家!”女人愤怒的声音从玄关外传来。
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兰斯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现在状况就像她处理不良青少年的案子一样,焦急到失去理智的家长,还有犯错事却固执地不肯回家的孩子。
“是你的妈妈。”她点出这个事实,之后站起身来想要去开门。
未曾预料到的是,小女孩像被触碰到某根神经一样,眼神惊恐地跑过来抓住她,“请不要这样做!”梦琪的嘴唇张了几下,害怕地看了一眼门口。
她用手指在李兰斯的手心颤悠悠地写下几个字——
李兰斯凝神一看,目光逐渐变得奇怪。
那几个字连起来是“她、不、是、我、的、妈、妈。”
你在说什么?李兰斯以这样的眼神看了她一样。
两人站立着一动不动,小女孩抬头望着李兰斯,李兰斯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房门又被邦邦砸了几下,陈太太在外面声嘶力尽地叫起来。
一股心惊肉跳的情绪涌向李兰斯的心口,这和她在处理棘手案件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并且,和那时一样,李兰斯此刻仍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现在就要报警!你居然敢拐带我的孩子!我要报警、报警!”长期的无人回应仿佛斩断了母亲钳住怒火的最后一根忍耐之丝,她在门后狠戾地蹬了几脚。
这样是不对的!
不管怎么想,她此刻的举动都超出了一个邻居的义务。不知不觉地,李兰斯的腿向玄关的方向走去。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大门。
门口的女人形象把李兰斯吓了一跳。李兰斯在抽气的同时,陈太太的嘴角还不断冒着白沫,她张开嘴,大口喘着气,乌黑凹陷的眼睛瞪得十分大。
“您….”
“闭嘴!滚一边去!”
陈太太冲进门拽过她的孩子,死命地往外拖。
李兰斯的目光看过去,见梦琪神色惊慌地看着自己。在完全消失在门口时,女孩的嘴唇无声地向她张了几下。
房子重回安静。李兰斯漫无目的地在客厅走了几步后喃喃道,“怎么会….”
然而,这句话听起来十分空洞。
梅洛力斯从窗帘后钻出来,它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转着圈在她脚边蹭蹭。
但李兰斯没有心情回应。过了几秒,她忽然头转了过去,眼睛盯住了电视机。“午间十分”的女主持正游刃有余地播报着新闻,说的是今天午夜间会有暴雨。
“是眼睛啊….”李兰斯踌躇道。
经过这一茬,她这一天始终有些心不在焉。晚饭随意对付过去,李兰斯早早地爬上了床,她希望通过美梦平复自己的莫名的心情。
带着阵阵震荡呼啸的声音,雨珠飞速下降。午夜的雨终于到来。街巷的绿树正在黑夜里尖叫,随着枕头边传来风声,李兰斯便开始辗转反侧。
是个噩梦,从脸上就可以看出,她有些难以忍受。
过了半刻。
李兰斯醒来时,发现自己从床上滚到了地下,脸颊处还有湿濡的与软肉接触的感觉。她张开眼,迷蒙的视野中出现一团红彤彤的身影。
梅洛力斯正趴在她胸前坐着,舌头抵着她的脸,仿佛一个发热的火球。
她掀开宠物,觉得全身的关节都在响动,脑袋昏昏沉沉,牙齿忍不住地打颤,明明很冷全身却发起了烧。
她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门,抓住把手刚推开,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
小狗发出了“咕噜”的咽喉声,它跑到主人的身边,想要用脑袋把她顶起来。
李兰斯披下的头发盖住了脸庞。她转头望着梅洛力斯,眨了好几下眼睛。看着它的表情,终于回过了神来,“啊….我发烧了。”
盘腿坐起来,浑身发烫的感觉依然如故。李兰斯心里想着明早请假的理由:或许病假并不能被采纳,毕竟上个月刚用这个偷过懒。
最终李兰斯找到家里的退烧贴,但由于没有退烧药,她只能为自己烧了一壶热水喝下。
快接近天亮的时候,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梅洛力斯紧随其后地贴在旁边。
第二天意外的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上司的电话拨打不通,李兰斯窝缩在毛毯里捏着手机。或许是错觉,她好像并没有精疲力尽的倦怠感。相反,她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察觉到似乎身体充满了力量,眼睛看得更加清楚明亮。
这是什么发烧后遗症吗?李兰斯笑。
“有人吗?”突然有人在大门后叫嚷着。
“请问是谁?”李兰斯将毛毯披在肩上,随后走进玄关口问道。
“都是我昨天太过着急,对你态度不礼貌,今天是专程来道歉的。”
“原来是陈太太,”她听出了声音,“您不用道歉,可怜天下父母心,其实都是为了孩子好啊。”
另一边这次居然没有马上说话。李兰斯以为她沉默不语,但仔细一听,她竟在门后慢慢地低声笑了起来。
李兰斯一阵心悸,眼前不知怎么出现了陈太太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