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升学洽谈 2012年 ...

  •   2012年,1月,冬。

      晚操过后,天已经是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还是那么昏昏暗暗的,看不清在操场口挤来挤去的到底是哪个班,只有班牌还在空中一浮一沉的。老师们哈着白气,扯着嗓子催着初三的学生们赶紧回教室上晚自习,不要喧哗,不许离队,却依旧有那么一两个身影乘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猫着腰向食堂溜去。

      一阵吵闹过后,大家终于回到了各自的班级,刚跑过步的同学们身上冒着腾腾的热气,大家一进班门就迫不及待的脱下了厚重的冬季校服,顿时班里面一股浓重的气味袭来。靠着门这边的学生嚷着让靠窗的同学把窗户打开,或者七嘴八舌的说着前两天期末考试的事。二班班长宋朝云则皱着眉头在班门口清点人数,屋内的热气让他的眼镜蒙了一层气,虽然看不很清,但后三排那三个空荡荡的位置却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的。不用想,他们现在定然又是跑到食堂超市里去了,他不由的心生厌烦起来。

      “安静!大家安静!”宋朝云没有再去管那三个人,只是走上讲台用手重重的拍了两下黑板,然后习惯性用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淡淡的说道:“老师们今天开期末总结会,大家安静自习。”

      他话不是很多,但在他维持秩序后,大家果然便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翻书和窸窸窣窣的写字声,只有后三排处还发出阵阵声响。黑板上距离中考还有161天,看起来是那么醒目却让人觉得慌张。

      一到初三,大家仿佛突然长大了一般,以往晚操结束后,总会有好多同学跑去食堂“补充能量”,就算回来后,也要叽叽喳喳玩闹很久很久。可是如今,大家回到教室后,往往会很自觉的开始看书写卷子,班长的提醒变得很多余,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满了学习资料,不用维持秩序,班里面都安静的很。同学们脸上褪去了稚嫩,带上了成长的味道,眉宇间刻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沧桑,每个人都很忙碌,都很认真。不过这一切,都只在后三排戛然而止。

      祺州大学附中有一个传统,初一初二,老师会一视同仁的教训,一上初三,老师们便会不约而同的放弃掉后三排的学生。坐在后三排的学生,从初三开始,迟到,不交作业,考试不及格,老师都不会再多一句,只有在他们吵到前排学生的时候才会加以惩罚。上课也是,每一个老师下来踱步,当他走到后三排的时候,就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立马折返。老师的提问,讲解,笑话也只属于前面的学生,他们笑,他们闹,都与后三排的孩子们无缘。的确,他们有时候也根本听不清,每当前面突然笑起来的时候,后三排的学生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放弃差生,这也是附中这么多年来高升学率的秘诀之一。听起来是那么悲哀,也是那么残酷。一个班级里,用一条无形的线,划开了阶级,划开了层次,隔开了世界。所以在附中,只有成绩,才是王道。学校让孩子早早的就学会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是存在阶级的。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李北海从来不在乎前面发生什么,他自从进教室开始,便戴上耳机,自顾自的看起了《鬼吹灯》。反正现在的他不管做什么,老师都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同桌马娟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李北海,她着实是有点看不懂这个家伙。李北海的成绩不是很好,却也绝不至于做到后三排去,可是在安排座位的时候,明明倒数第四第五排还有位置,他却头也不抬的直接坐在了倒数第二排上。当时班主任的脸就黑了下去,她亲眼看见了程老师捏紧了拳头,又松开了拳头。

      “李北海,你为什么坐在倒数第二排。”她用手戳了戳李北海的胳膊肘:“你别看小说了,也学习学习吧。”

      李北海笑了起来:“反正都要坐在后面,有什么区别。”说着他看了一眼正在给自己做“美甲”的马娟娟,不由得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马娟娟看见那个笑瞬间脸红了,她有点着急的轻嚷起来:“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可以考上高中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哑了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宋朝云,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后门,声音里多少带了一点愧疚:“我对不起你,是我拖累了你。”
      听见这话,李北海正在翻书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两个指头捏在书角上一动不动,眼神也不由得暗淡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重新笑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一分勉强:“没有,和你没关系。”

      李北海嘴上这么说,思绪却再也没有办法停留在胡八一身上了,他突然觉得有点头疼,只斜眼看了一下同桌,手上的小说也慢慢的放回了书洞。他有点困倦的把冬季校服随意叠放在书桌上,然后往上一趴把脑袋侧放在胳膊上,眼睛却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班里面很热很热,没一会他便沉沉的睡去。梦里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分段考。

      他是一个看起来温顺,却脑子里全是叛逆的学生。在这个全是精英的重点中学里,他一直活的很累很累。初一开学第一天的数学课上,他还没搞懂老师讲了什么定义,同桌便已经会做半本书的习题了,那个时候他才懂得原来班里面的同学几乎全是“预科”过的。老师让买练习册,北海觉得一本“导学”就够了,可是同桌却拿出来了做过的“五三”和“启东”。那个时候起,他就明白自己误闯了一个本不该他存在的世界。

      在这个唯成绩论的学校里,从一开始就排名全校七百名的他,就注定了初中三年不会有什么好待遇。可班主任程平却给了同学们一个看起来公平,却更加残酷的选择。其他班班主任,他们从一开始便选择忽视差生,而程平却选择在初一初二的时候一视同仁所有学生,只有在初三后,才会彻底放弃他们。
      “儿虽小时见爱,而长大能善,必用之,吾非有二言也。”
      这是曹操说的,也是程平说的,他真的尽心尽力的管着每一个学生,哪怕倒数第一名他也会在后面用板子棍子吆喝着前进。而在高三后,他也真的放弃掉了那些依旧还在后三排的学生们。那个时候,二班的孩子们才明白,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曾经拥有和你被放弃。

      程平没有放弃李北海,是李北海放弃了自己。因为他从骨子里讨厌这种制度,在他看来,倒数第四排和倒数第三排根本没有差别,反正都在后面,反正都会被抛弃。他讨厌被别人抛弃,便索性,自己抛弃了自己。

      这个想法在他长大后看来是偏激的,是不成熟的,更是有幼稚的,而在自尊心强烈的青春期里,李北海只能用近乎执拗的想法去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己。

      那一次后,程平真的再也没有去管过李北海,李北海慌了,可是他倔强的不肯去认错,为着自己所谓的自尊心,可是被人忽视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他不写作业,迟到,下课胡闹,却再也没有过一次教训,程平甚至直接当没看见。他有一次迟到了,一路上各种战战兢兢,想了无数的理由借口,可是在班门口,根本直接就没有人理他,程平只顾着对一个学习颇好的学生发脾气。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一个成语,什么叫跳梁小丑,什么叫自作多情。

      那之后,他便更加堕落,不写作业,迟到,上课睡觉,看小说。这是他能想到的作为学生最恶劣的事了,至于让他去做违反中学生守则的事,那不可能,他还是一个有底线的孩子。年少好友宋朝云很看不惯他这幅样子,认为他是自甘下流,也想过劝他,只是每每都会带有一些居高临下的味道,总是会不欢而散。

      在一次放学后宋朝云特意在巷口等着李北海:“喂,李北海,你为什么要和齐杨他们在一块玩,你找亖吗?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次只考了全校倒数第十!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不仅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还晓得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怎么,年级前十有七百名开外的朋友丢脸吗?”李北海梗着脖子回道:“我是没有你学习好,但是还没能轮到你对我说教!”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前途!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考不上高中,可是你可以,你基础又不差……”

      “难道读书好就一定有前途吗!我们学习不好有罪吗!”

      两个少年的拳头重重一撞,便推着各自受损的自行车不欢而散。

      真当李北海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却突然被人猛的推了一把,他猛的就坐了起来,一抬头不远处便是程平那张黑脸,他睡得还有点懵,眼睛还没有睁开,脸上还有红色的印子,背上马娟娟替他盖的厚校服也滑在了地上,他顺手从书桌里掏出来一本语文书,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沉默的打开,一边的马娟娟却多少有点害怕的坐直了。

      可是这一次程平却没有在倒数第三排哪里折返,而是直接走到了李北海面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北海被打蒙了,他被打的一趔趄直接重重的靠在了马娟娟身上,前排的同学们也有一两个忍不住向后看来,到很快便重新坐好。北海张着嘴抬头看着程平,一手捂脸,眼睛里多少带上了一点委屈,这半年来自己上课都不晓得睡了多少次了,程平是一次也没有管过,这一次明明还是自习课。可程平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子便拖向正对后门的独立办公室,另一只手拍了拍一个壮硕的男孩子:“把他的书桌给我搬到办公室去。”

      二班在走廊的尽头,后门对面就有一个废弃小办公室,原来是做心理教室用的,后来被作为年级主任的程平私自征用为了自己的办公室,在里面放了书桌放了床。当然这间办公室,便也成为了二班的“小黑屋”,只要是犯错的学生,都会被送到这件办公室里感受来自程平的爱。

      说起来,李北海一直是这里的常客,虽然自从初三后再也没有资格进入后,但曾经的肌肉记忆都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还没有在办公室里站定,同学便已经把他的书桌送来了,现在的李北海是真的彻底醒了,腿不由自主的有点发抖,也不好伸手捂被打疼的左脸,嘴唇紧紧抿着,脸上两个小笑涡浅浅的露着,低眉顺眼的靠墙站着。

      程平倒也没有多和他废话,只是开始把他书包里的一切抖在地上,书桌上的扫在地上,把书洞里的丢在地上。顿时卷子书本哗啦啦的散了一点,巨大的声响让他自己心里砰砰填写,他害怕的咽了一口口水,看着程平弯腰检查着他的物品。

      小说,手机,漫画等违禁品被一样样捡了出来,程平的脸灰如锅底,他手里拿着几本书,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缩在角落里的少年,把几本书递了过去给孩子看。

      “我就上自习的时候……”李北海下意识的便开口辩解。

      可程平却没有听完他的辩解,直接抬手就用书又狠狠的向北海脸上甩了下去。北海一下子就哭了,硬书皮打在软脸皮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北海的脸登时就红了,他本就皮肤显白,那种红便更是可怖,那种针扎一般的疼让他没忍住眼泪,虽然不敢出声,豆大的泪却没忍住漱漱落下。他用胳膊擦去泪,越加靠墙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头低的更深了。

      程平沉默了一会,把那三本书丢了两本在身后的书桌上,手里只紧紧的抓住一本,另一只手抓住李北海头顶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知道这次你考了第几名吗?”

      李北海的头发被抓住,生疼的很。他又不敢不说话,只能用喉咙里的声音不清不楚的说了一句:“不知道。”

      “960名!全班倒数第四!”程平一边说,一边抬手又一次把书抽在了李北海已经肿起的左脸颊上,这一下更为用尽。

      李北海生生吃下这一记,刚擦去的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可是头发被程平死死的拽住,没办法低头,只能仰着头用胳膊捂住脸,却再也不肯把手放下来。这两年来一直很调皮的他不是没被程平教训过,他甚至也见过程平把班里面的小混混打耳光打到流鼻血的场景,只是这一次,也是第一次居然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其实是惶然无措的,内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程平没有再用书抽他,只是就手把他甩到了书桌上,摁了一下他的脑袋到桌面的成绩单上,他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语文90分,英语50分,数学70分,政治45,历史40,物理42,化学35,总分372,你知不知道你要上全市最差的高中都得420吗!你这个分数职高都不够!”

      程平气的牙根直痒痒,手里的拳头也是一直死死的攥着,眼前的这个学生虽然一直很不成器,年纪排名一直在六七百名徘徊,虽然不是一个上重点的料子,但是一个很不错的普高还是绰绰有余,结果这半年来放纵堕落到如此,着实是让他大为光火。

      “扫帚呢?去把扫帚给我拿过来!”程平只觉得气的头晕脑胀,他一手扶头一手指着向墙角。李北海也不敢耽误,只能快走几步把扫帚递给了程平。

      扫帚还是老式用高粱杆编织而成的,虽然不重,但这玩意远远比现在的扫帚耐用的多。程平倒也没有废话,用手接过扫帚抬手冲李北海的大臂就是狠狠的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初几了啊!”

      “还以为是初一的娃娃吗?”

      “你知不知道还有几天中考!”

      “你知不知道中考升学率只有45%。”

      “你知不知道今年考不上只可以去职中!”

      “你妈的每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蹬鼻子上脸是吗!”

      “当跳梁小丑吗!”

      程平说一句,便抬手就是一下,他不分脸的打下,一下一下的打在李北海的胳膊上,腿上,肩膀上。李北海也不敢挡着,更不敢叫出声来,只能闷闷的哼着,向后退着,却不小心被散落在地上的书绊倒,可程平却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下手也更加狠辣。这一次李北海终于上手挡了起来,闷哼也变成了一声声啊。李北海下意识的想躺在地上不起来,两个胳膊挥舞着想拦住程平的扫帚,可程平却一只手把他的胳膊摁在背后,顺带着使劲把他翻过去。一开始李北海还可以负隅抵抗一下,坐在地上抱住程平的腿不撒手,但很快便从平躺着变成了侧躺着,扫帚似乎也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更快更有力的落在了身后。

      终于在打了三四十后,程平气喘吁吁的松了手,丢了扫帚。

      “滚起来。”他喘着气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把地上的书都给我收拾了。”

      李北海同样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只不过他却是泪眼汪汪的。他吃痛的揉着自己的身子,因为班里面热,他秋季校服里只穿了半袖,两条胳膊一定是被打肿了,身上全是麦秆粉和碴子,手上也全是灰,他不敢去擦眼泪,只能抽噎半跪在地上整理被程平丢了一地的书。

      师生两个就这么相互沉默的各做各的,李北海偷眼去看程平,他还在研究其他同学的成绩,并不住的勾勾画画,这时他突然烦躁的扯开了衣服领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北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等李北海回答又无可奈何的补了一句:“世界上没有无凭无据的期望,李北海,你如果说真的想要我放弃你,真的想要我,就,就说,就是程老师,你就把我当一个屁,放掉吧,啊,你真的想这样子吗?”

      他说完这句话,依旧没有等李北海的回应,只是抬腿走出了办公室,空留北海一人。

      程平是去见李北海的小叔李南寺去了,他约了李南寺在办公室见面。一见面他便对这个曾经的学生笑了起来,他很喜欢这个他优秀的学生。

      “南寺,医学院累吗?你今天过来会不会影响你上课。”程平笑着拉南寺坐在对面:“吃饭了吗?一会一块去吃饭吧。”

      李南寺看着这个曾经的老师心里一动,他也看见了程平手中的成绩单,心里也知道了七八:“已经放假了,只是还在医院里实习,不过今天就实习结束了。”

      说罢,他顿了顿开门见山道:“是北海成绩不理想吗?”

      提到这个,程平的脸便又青了下去,他把成绩单平铺在桌子上,用手指了指倒数第四排:“退步了350名,总分372,降了100多分。直接从普高到了没学上。”

      南寺沉默了,他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多少有点难以接受,嘴角的笑容也是不见了,双手紧紧的抓着裤子,好半天也只挤出来一句:“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程平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上课睡觉看小说,回家不写作业打游戏,每天诶呀,就和我们班那齐杨混在一起。混在一起干嘛,讨论放学去哪个网吧玩!”

      说着便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还有,你是知道的,咱们附中的传统就是,后三排是弃子,诶,他倒好,直接就给我坐在了后两排,你让我怎么管?啊?怎么管!”说到这里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个传统不合理,而且那些孩子也不至于多差劲,也还是有一部分孩子可以考上高中的,放在其他中学里,也可以是那好学生,可是既然他们是在重点高中学习,那他们就必须要承受这份压力,你就是要被淘汰。因为他是附中的学生,他身上有这份骄傲和光荣,而且可能会不知道,这份骄傲和光荣,会伴随他的一生,让他觉得考不上好的高中会是耻辱!
      你应该是知道的,你们当年考上惟思的,还会和考上普高的人联系吗?考上一中的,会和职中的联系吗?虽然残酷,可这就是现实!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懂事!”

      南寺听到这里仿佛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时光,那个时候的程平也不过是一个刚大学毕业三年的毛头小子,二十五岁的年纪,一本正经的和他们讲什么丢卒保车论,自己也是嗤之以鼻过得,现在五年过去了,青年也奔三而去了,而这个传统还没有变。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老师,眼中多了一点惭愧:“是我没有带好他,老师您也知道,北海父母不管他。”

      “我知道,所以我这两年来一直对他是严厉约束,品德学习,我样样都抓!班里面谁敢欺负过他!你也知道咱们附中一直以来都有校园霸凌。”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更是怒火中烧:“那你看这个小混蛋做了什么。学习是从来不上心,没关系,单亲家庭的孩子,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他做个品格正直的人,学习看的过眼就够了,品学兼优我只求品了。可是现在呢,迟到,不写作业上课睡觉,他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程平骂的火起,南寺只能赶快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老师,您别生气了,我回家肯定收拾他。”

      “不用了,我已经打过他了。”程平说这句话的时候,倏然消了气,他刚才对孩子说了大大的狠话,心里突然有点后悔,李北海一直是一个内心敏感的孩子,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小黑屋的方向,却没有起身,只是从书桌里拿出了一条长盒。

      “南寺,你还记得这个吗?”他慢慢的打开盒子,拿出了里面那条黝黑的紫檀木戒尺,上面赫然烫了几个金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怎么不记得,这可是我们几个当年送给老师您的教师节礼物。”说到这里南寺狡黠的补充了一句:“送给您一个教训学弟学妹们承受的武器。”

      程平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却用手一推,把它送到了李南寺手边:“送给你,教育北海成材。”

      程平用手慢慢的摩挲着盒中的戒尺:“我知道,因为孩子家庭不好,你们从小都是惯着他的,想来从小到大是一个指头都没有碰过的。可是不打不成才,你今天不打他,明天就会有社会上的人去打他。更何况,他还是那种家庭的孩子,他和别人不一样,但凡一点不如人意,人们便都会说,难怪他如何,原来是个父母离婚的。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悲哀。”

      “家庭不好的孩子,才更是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这才会被别人看得起,读书改变命运,只有读书,才是北海唯一的出路。”说到这里,程平不由得有点哽咽:“我就是。”

      李南寺不由得有点动容,他抬眼去看面前的老师,心里有点不太好受,便只是伸手接过了那根戒尺,点着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