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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

  •   314.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冻结了,连壁炉跳跃的火焰都显得气若游丝。

      赫克托·弗利的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很久,他知晓,一但落下,就会改变整个魔法界的局势。

      最终,笔尖触及纸面。黑色墨迹铺开,他在官方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不仅仅是签名,还是一个时代的句点。

      他放下笔,又拿起另一份由圣芒戈院长共同签署的证明,将两份文件并排。

      ——【死亡证明】

      姓名:百特·斯图尔特

      身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

      死因:因公殉职,死于极高强度魔法爆炸中心点。

      备注:尸骨无存。

      他不知盯了多久,但随后他强制自己恢复冷静,按下通讯铃,示意职员来取走第二天将会印在《预言家日报》上的,关于百特的死亡证明。

      *

      【霍格沃茨】

      阿不思·邓布利多静静站在窗前,未曾转身。他刚听完从魔法部送来的讯息,他将会作为逝者的好友代表致悼词。窗外云海翻卷,而他像被定格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屋内的银质仪器嗡鸣声比往常更沉,他背在身后的手反复摩挲着指节,像在祈求什么。

      *

      【纽特的手提箱】

      纽特和邦迪正安抚躁动的秘鲁毒牙龙——丝菲特。

      它平日在百特手下无比温顺,但现在却像迷失的幼兽,将头颅反复蹭在纽特肩上,胡乱扑腾着翅膀,发出压抑的低鸣。它似乎感受到了亲人的死亡、确认、无法归来。

      像是命运的提示,百特在出发前将月痴兽和平时一直带着身上的丝菲特都交于纽特,这才让它们没有直面死亡。

      邦迪抬手想要安抚小龙,手却在半空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僵硬地垂下。她低下头,不愿让纽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纽特将额头贴在丝菲特的滚烫的龙鳞上,闭上眼。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穆迪家】

      老穆迪看着自己面前低头的孙子,再次听闻那个噩耗,他像一块风雨里矗立太久的老石。

      “我为她骄傲。”他喃喃道。

      这句话既不是对别人,也不是对世界,只是他自己压住崩溃的最后一道保险。

      风静得可怕,连树影都不敢晃动。

      一份文件签下,一个事实落定,一个由百特·斯图尔特撑起的时代,正在无声的沉落中,缓缓拉上帷幕。

      315.

      晨光透过霍格沃茨的高窗落下。

      阿不思·邓布利多走在通往地窖的走廊里,步伐比平日慢了许多。长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清晰。昨夜魔法电台的紧急通告打破了所有人的宁静,而他手中的黑边通知书,让这个事实彻底落地。

      他在那扇熟悉的橡木门前停下。门内没有魔药气味,没有搅拌声,一片死寂。

      他抬手叩门。

      里面传来东西倒地的闷响,片刻后,门猛地拉开。邦妮教授站在阴影里,衣袍皱乱,面容憔悴,却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清醒。

      “如果是葬礼通知,”她哑声道,“不用给我。”

      邓布利多举起手中的通知书。“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在魔法部大厅。”

      “我不去。”她的回答很干脆。“我不会站在一口空棺材前,让你们告诉我她死了。她只是出了意外,或被困在某个地方……”

      她声音越来越低,像在把自己埋进地窖里,以拒绝现实。

      邓布利多没有强求,他只是看着她,“如果你改变主意,”他轻声说,“我们会在那。”

      门在他面前砰然关上。

      在楼梯口,他遇到了米勒娃。她的眼睛红肿,但姿态依旧端正。“我已调整了课程,我会到场。”她压低声音说。经过一夜的崩溃,她已从无法接受转向不得不直面事实。

      *

      【波特宅】

      这里的空气同样凝重。

      亨利·波特从布莱克家族文件中抬起头,眼下有着青黑。他盯着那封黑色的信件许久,最终将它放在意味着急件文件的最上方。悲痛被他压进行动里,但那紧抿的嘴角泄露了情绪的重量。

      他的妻子波特夫人轻轻走近,手搭在他肩上,目光扫过那封黑色信件,眼中泛起泪光。“别太逼自己,”她低语,声音微颤,“百特上次来,还抱着我们的小费利蒙,说他将来一定会是个出色的找球手……”她没有再说下去。

      夫妻二人沉默地依偎着,共同承受着失去这位挚友的沉痛。

      *

      【戈德里克山谷】

      自从听到魔法电台里来着魔法部的通告后,邓布利多家沉默得比昨夜更可怕。阿不福斯时常机械地看着屋外羊圈内缓慢移动的绵羊,阿丽安娜则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见任何人,手上捧着那枚看着有些年头、破碎、但被重新粘黏的紫色复活节彩蛋,像被掏空了灵魂。

      克雷登斯与纳吉尼静静坐在一旁,他们的悲伤是无声的,却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水。

      *

      【美国纽约】

      奎妮·戈德斯坦恩靠在雅各布怀里,面容憔悴。经过一夜的缓冲,她的能力不再失控,但这让她疲惫不堪。

      “我们得去英国,雅各布。”她轻声说。

      “船票订好了,甜心。”雅各布握着她的手,眼睛同样发红。

      *

      【美国魔法国会】

      蒂娜·戈德斯坦恩的办公室里,行李箱已经收好。她站在窗前,望着纽约的晨光,表情冷静,眼底却燃着决心——悲痛已成为行动的火种。

      西林已经在等她了。

      整个魔法界,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接受这个确认的消息。

      电台通告后的那一夜,是共通的不眠之夜,而随着葬礼通知送达,人们明白:告别的时刻到了。

      除了阿尔西亚·邦妮。

      在她的世界里,那扇门永远不会关上,那个她视若己出的学生,只是迟迟还没回家。

      316.

      法律执行司司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瑟伦正对着一份空白的任务报告出神。

      “进。”他沙哑地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瘦得像根稻草、穿着缀满银色小铃铛的黑色长袍的男巫滑了进来。他的动作悄无声息,脸上挂着一种神经质的微笑,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啊——!”他发出一个短促而怪异的气音,“悲伤的气息,浓郁过了头。是为了我们的司长,对吧?”他歪着头,目光落在瑟伦身上。

      瑟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你就是提供殡仪服务的巫师?”他声音低沉,“为斯图尔特司长安排……”

      “嘘——!”男巫竖起手指,抵在自己干枯的嘴唇上,“名字就是环绕人一生的魔咒,尤其是在这种时刻。我们心照不宣,嗯?”他自顾自转了个圈,袍子上的铃铛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凑近瑟伦的办公桌,鼻子夸张地嗅了嗅,“我嗅到了阴沉的,还有……金加隆的铜臭味。”他猛地向后一仰,做出一个夸张的、仿佛被冒犯到的姿势,“不,不,不!庸俗!太庸俗了!”

      “别提钱!”

      瑟伦沉默地看着他。

      男巫又瞬间凑了回来,脸上那种神经质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严肃。“为她服务,”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是我们的特权。谈钱?”他嗤笑一声,声音刺耳,“那会玷污我的铃铛!”

      他直起身,用吟唱般的语调宣布,“一切,我们包了。从梳理她最后的荣光,到引导她踏上魂归之路……分文不取。”他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这可是能写进我们家史册的荣耀!好了,成交!”

      他甚至没有等瑟伦回应,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的奇异气味。

      瑟伦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良久,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沉重地吐出一句:

      “拜托了。”

      *

      几乎同时,成千上万份《预言家日报》被猫头鹰送往各地。头版是一整块低沉的黑色。

      【讣告】

      英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百特·斯图尔特

      因公殉职。

      谨此哀悼。

      下方是一篇篇幅极长的功绩纪念文章——称她为“本世纪最坚定的正义守护者”、“魔法法律的剑与盾”。但再华丽的辞藻,在真正的失去面前都显得苍白。

      破釜酒吧里,老汤姆默默把报纸摆在吧台中央,转身擦着早已光亮的杯子。熟客们走进来,看一眼报纸,所有声音便自动消失。

      霍格沃茨礼堂里,送报的猫头鹰群异常安静。学生们传看报纸,低年级女生悄悄抹泪,连皮皮鬼都像被按了静音。

      翻倒巷的阴影里,也有人盯着报纸,有人冷笑,有人神情阴鸷——某个维持平衡的重量,就这样塌了。

      一种自发的默哀开始在巫师界蔓延。

      丽痕书店的店主率先熄灭店铺的魔法光效,换上一整块黑色天鹅绒。

      像一道无形信号沿街传播——魔杖光芒熄灭、广告停止旋转、霓虹暗下、摩金夫人店里的模特被黑纱覆盖。

      短短几分钟,对角巷的色彩像被抽离。

      所有光与动、都让位于沉默。

      魔法部门口开始堆起花束:百合、蓝铃花、野花……无人组织,却越堆越多。

      一位小男孩望着变暗的街道,疑惑问,“妈妈,为什么灯都灭了?”

      母亲蹲下身,紧紧抱住他,“因为……一个守护我们很久很久的人,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我们用关掉灯光,对她说再见。”

      无须法令,无须号召——整个魔法界在这一天,自动换上了哀色。

      317.

      魔法部大厅从未如此寂静,也从未如此拥挤。

      昔日金光闪闪的魔法兄弟喷泉被移走,中央被清空,仿佛整个大厅都被掏空了色彩。天花板的魔法星空黯淡无光,几束冷白的光柱垂落,将尽头的棺椁圈进一片冰冷的焦点之中。

      那是一口上等橡木棺椁,打磨得光可鉴人,上面覆着深紫色的魔法部旗帜。

      棺椁是空的。

      进入大厅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这个事实刺痛一瞬:里面只有一套女巫袍,以及象征荣耀与责任的司长勋章。

      人潮无声涌入。弗利、各司处官员、文书、傲罗……每个人都穿着最肃穆的黑袍,面庞紧绷。瑟伦站在傲罗阵最前方,老穆迪的目光死死盯着棺椁,像想从旗帜下凝出一个不存在的答案。忒休斯·斯卡曼德和莉塔并肩而立。

      美国魔法国会代表蒂娜与西林一夜赶来,面上写着未散尽的疲惫。西林他脸上的青涩早已褪去,他和瑟伦也早也不是被称康沃尔郡精灵的那个年龄,岁月和磨难在他脸上留下印记,原本在百特印象总是闪亮的金发也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掺进了些许白发,他不动声色的跟在瑟伦身后,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纽特拧紧手指,像抓着一段无处安放的回忆,邓布利多一家站在一起,构成一个被悲伤包裹的小岛,雅各布紧紧握着奎妮的手,而奎妮全身都在颤抖。

      弗利部长站上前,展开羊皮纸致辞。他的声音低沉、哑涩,一条条回述百特的功绩——破案、改革、守护、牺牲。每一句赞扬都在撕开众人的伤口。

      当他退下,邓布利多上前。

      他没有稿纸,只站在光柱中,眼睛环顾全场,最后落在空棺上。

      “我们聚集于此,”他开口,“为了送别一位伟大的灵魂,并且为了承认一个……空洞。”

      大厅里有人轻轻抽气。

      “一个曾由勇气与坚韧填满的位置,如今只剩下缺口。”邓布利多的声音藏着深不见底的哀意,“这个空洞会停留在我们的法律执行司,魔法部,乃至每一个被她照亮过的生命里。”

      他顿住片刻,语调变得轻。

      “本该由一位看着她成长、指引她、爱她如女的女巫,为我们讲述真正的百特……但我们尊重她的沉默。”

      他没有说名字,但所有人都明白——邦妮教授的缺席,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鸣。

      邓布利多继续讲述百特的理想与信念。他越平静,越让更多人垂下头,肩膀悄然颤动。

      只到——

      “呜……”

      一声压抑的哭声突然破裂,是阿丽安娜·邓布利多。她的泪水再也收不住,身体轻得像随时会倒下。阿不福斯赶紧扶住她,自己眼眶也红得吓人。

      那一声哭泣后,奎妮立即被周围的悲恸压垮,整个人缩进雅各布怀里啜泣。各个角落起了低泣声,如潮水蔓延。

      甚至连纽特脚边的皮箱里,也响起小龙丝菲特悲切的呜鸣。月痴兽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随百特一同熄灭。

      318.

      苏格兰高地的风永远冷冽纯净。今日,它吹过巫师们的安眠之地,也吹过那道新挖出的墓穴。

      送葬队伍围成一圈,黑袍在风中翻飞,像一群聚集的黑羽。覆盖魔法部旗帜的棺椁,被缓缓移至墓穴上方,异常轻盈。

      弗利部长捧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开始诵读安魂文。

      “……尘归尘,土归土,愿她的灵魂归于魔法的国度……”

      深紫色的旗帜随棺椁下降,一寸寸消失在泥土之间。仿佛她最后的颜色,也被世界收回。

      棺椁落底后,邓布利多上前。他俯身捧起一把带着碎石的泥土,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棺中安息的人——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

      “尘归尘。”

      泥土落下,敲在棺盖上,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阿丽安娜随后上前,将一束白百合轻轻放在逐渐覆满泥土的棺椁上。她没有说话,只停留片刻,像在凝视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影子。

      就在那一刻,风奇异地停了。天地仿佛也在为这位陨落的守护者默哀。墓园陷入一种过度安静的寂止,只剩下压抑的呼吸与不敢放大的啜泣。

      仪式结束,人们沉默散去,脚步疲惫,仿佛悲伤抽空了所有力气。

      *

      夜幕降临,墓园只剩下风、月与寂静。一盆蓝色的守灵火在坟前燃烧,它毫无温度,却照亮了通往彼岸的路。

      阿拉斯托·穆迪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袭黑衣。他背影在火光下显得孤单。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守着——像替那位再也不能值勤的人站完最后一班岗。

      丝菲特蜷成一团,将整个身体放在墓碑上,发出低沉哀鸣。它不懂死亡,只知道熟悉的气息再也不会回来。

      月痴兽缩在阿拉斯托旁,它把自己团成一小团银色,死死贴着泥土。

      夜愈深,风再起。火焰摇曳,像一场无声的舞。

      阿拉斯托仍坐着。

      丝菲特仍低鸣。

      守灵火仍燃烧。

      悲伤像高地的湿雾,缓慢却无处不在,浸透了一切——生者、魔法生物,以及这片刚刚接纳了一个英雄的土地。

      319.

      葬礼结束后,一行人沉默地离开墓园,被引往临时封闭的破釜酒吧。

      壁炉点着低火,没有音乐,没有笑声。长桌上简单摆着酒水和几样未动的点心,像是为了礼仪而存在。所有人都刻意保持着低声交谈,仿佛一旦音量略高,便会惊动某个仍未彻底离开的灵魂。

      瑟伦最先落座。他没有摘下手套,外套依旧沾染着泥土的气息。魔法部的伦纳德·斯潘塞·莫恩*【1】很快凑了过来,姿态亲切,企图与瑟伦攀谈。他的言辞谨慎,几次旁敲侧击地提到“司法系统需要新方向”“失去百特后更需要团结与铁腕”,言语明显在试探瑟伦的态度。

      瑟伦只冷冷回了一句,“光说不做有什么用。”

      莫恩立即收声,眼睛亮起了光,像是得到了什么暗示,并未退远。

      忒休斯与莉塔坐在靠窗的位置。莉塔的双手紧扣茶杯,指节发白。从葬礼开始后她几乎一句话也没说。忒休斯半个身躯挡在她外侧,默默陪伴在她身边。

      塞普蒂默斯·韦斯莱扶着妻子塞德瑞拉坐在不远处。塞德瑞拉始终低头,黑色面纱微动,无法抑制的颤抖沿着肩膀轻轻扩散。赛普蒂默斯·韦斯莱目光悲伤,几度看向忒休斯,却终究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自己欠百特的,不是一句道谢就能结清。

      托基尔·特拉弗斯站在壁炉旁,神色复杂。他并不靠近任何圈子,只偶尔侧身听着人群的低语。他低声评价了一句,“她死得太早,留下的事太多了。”

      没人接话。

      阿洛伊修斯·沙克尔在另一侧与鲍勃·奥格登低声交谈。两位老傲罗谈论神情是哀悼,却又不得不谈起百特离去后的局势。鲍勃沉声道,“失去了百特,很多人开始蠢蠢欲动。”

      沙克尔点头,“我们得撑到下一个平衡出现。”

      他们隐晦的将视线放在了某个人身上。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站在角落,身边零零散散也站着几位官僚,他并未立刻融入谈话,而是站在那,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定格在瑟伦脸上,他最终只与瑟伦短短交谈几句,语气客套,却在转身离去前轻声低语,“这世上没有干净的离场,请收拾好她留下的烂摊子。”

      最好不要将关于自己和百特合作的事情透露出去,哪怕一星半点,哪怕流言蜚语。

      瑟伦没有回应。

      另一张圆桌边,好友们显得格外安静。

      邓布利多兄弟分坐两侧。阿不思始终端着茶杯,仿佛在借由那点温度稳住思绪;阿不福思一杯酒水已见底,却迟迟没有再续,他像是喝醉了,絮絮叨叨的说百特的事情;阿丽安娜坐在他们中间,眼睛没有焦点;克雷登斯和纳吉尼坐在一起,沉默而又专注的听着阿不福思嘴里的故事。

      奎妮紧紧挽着雅各布,几乎贴在一起。她没有再读取任何情绪,仿佛不敢。雅各布笨拙地为她挡住来往的视线,一次次递上手帕。

      多吉、亨利·波特与奥尼尔·迪戈里夫妇围坐一起,还有姗姗来迟的贝琪,她没有赶上百特的葬礼。他们谈起百特在霍格沃茨的旧事——课堂上的小话、违反宵禁后的罚抄、第一次赢得傲罗测试的紧张——声音刻意带着轻松,却全都止步于一句未说出口的叹息。

      亨利忽然举杯,却没有祝酒对象。

      只低声说,“她原该坐在这里。”

      尼可·勒梅与妻子在角落小声交谈,话题绕着合作过的炼金研究打转——他们选择谈学术,不愿谈离别。

      纽特坐在最边的位置,皮箱紧贴脚侧。他几乎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低声安抚箱内躁动的气息。偶尔,箱盖会轻轻震动,他便轻抚其上,像是在对一个无法理解人类死亡概念的孩子说话。

      蒂娜与西林靠墙而站,蒂娜谈论的是打算和瑟伦合作的后续安排,她想让西林暂为转告,但不是现在。蒂娜的声音带着努力保持的冷静,“她希望那件事能继续。”西林应声,却悄悄抹去了眼角一滴未落的泪。

      *

      在喧静之外,还有更沉默的缺席者——

      地窖里,坩埚的火焰整夜不灭。邦妮教授拒绝去想葬礼,更拒绝承认葬礼已经结束——因为只要不承认结束,就意味着一切尚未终结。她不停记录着、推演着、尝试着,仿佛只要手未停,百特就仍在时间的另一端等待她。

      菲尼亚斯·布莱克站在伦敦某条阴暗小巷的尽头,捶着墙,指节鲜血淋漓。葬礼与聚会,他一个都不敢出现,人群里任何一双眼睛,都可能看穿他向百特传递情报的过往——也看穿他背叛兄长的事实。他想来,又不敢。

      他最终只买了一束白百合,匿名送往破釜酒吧门前。

      天狼星·布莱克整夜枯坐,文件摊满桌面,他被反复讯问——关于百特、关于阴谋、关于那场最终的对决。他脸色憔悴,却始终冷脸,没有多说一句。

      他的父亲和兄弟姐妹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他在外奔走,而他自己则被限制了自由。

      他的妹妹贝尔维娜脸色疲惫,在和他对接之余,试探询问是否知晓百特的葬礼已经结束时,他用近乎空洞的声音说:

      “我不在乎。”

      盖勒特·格林德沃远在外海,向来傲慢的他没有出现,却命人送上了一捧白蔷薇——没有署名。他站在悬崖上,遥望远方,低声自语:

      “真可惜,你没死在我手上。”

      *

      聚会没有正式散场。人们只是陆续离席,各自带着无法修补的悲伤回到命运的轨道。

      留在破釜后厅的空气中,只残存着尚未饮尽的酒香、冷却的茶气,以及一个不可填补的事实——

      百特·斯图尔特不在了。

      那天夜里,没有人真正回去休息。

      故事在结束,而每个人的生活,却被迫继续向前。

      320.

      葬礼结束。旗帜收起,人群散去,泪水被悄悄拭去。生活以它顽固的惯性继续前行——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百特·斯图尔特留下的,并不只是墓碑前逐渐枯萎的花束,而是一个无形却沉重的空洞。

      在魔法部地下二层,司长办公室的门仍旧紧闭。门把手上缠绕着黑色绶带,让每一个不慎靠近的傲罗都仓促退开。法律执行司司长位置空缺还未弥补,瑟伦将办公桌搬到了外间,像一头沉默的老狮蹲守在公共办公区。他沉浸在百特留下的未竟卷宗中,以近乎自虐的工作强度填补那难以忍受的空白:深夜调查、红笔勾勒的名字、不断循环的职责感——他用未完的工作,填补无法弥补的缺席。

      霍格沃茨的地窖深处,邦妮教授的办公室弥漫着日夜不散的刺鼻气味。她几乎放弃授课,这让迪佩特校长头痛不已,他不得已得再次物色新的魔药课教授。邦妮教授将全部精神投入灵魂追踪、生命维系乃至接近禁忌的时空魔法。所有探访者都被无情请出——包括邓布利多,包括多年的老友兰斯和威尔伯。对她来说,踏进墓地,就是承认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继续研究,是她仅剩的希望,也是她拒绝崩溃的方式。

      戈德里克山谷的邓布利多家也在各自承受余波。阿丽安娜变得比以往更寡言,常常看着窗外发呆,似乎在期待幼时那个总不顾风雨向她奔来的人。阿不福斯脾气比以前更差,却会默默为哀戚的客人推上一杯免费的饮品。阿不思的工作愈发繁忙,但他沉思的时间也变长了。死亡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心湖,使他的目光比以往更深沉,也更忧虑——这个世界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平衡者,他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无话不谈的好友,再也没有了。戈雷登斯和纳吉尼原本三点一线的生活出现了变化,他们会在阳光最好的日子去往苏格兰高地,带着鲜花或新制的饮品送予她。

      纽特·斯卡曼德再次踏上旅途,他的手提箱内加入了两位新成员。丝菲特常低声哀鸣,对除纽特外的所有人都十分警觉,但对月痴兽却一如既往,两兽经常形影不离。忒休斯与莉塔则将全部精力投向追查布莱克家族和与他们联手的黑魔法生物,他们的婚礼被无限期推迟,责任与哀痛在他们之间编织出新的纽带。

      大洋彼岸,美国魔国会的蒂娜·戈德斯坦恩提交了一份国际协作报告,扉页上写着百特的名字缩写。她把悲伤化作更坚定的前行理由。西林则向皮奎利女士提交了辞呈,在面对她的询问,西林只是说,他要去英国,去瑟伦的身边帮他,就像曾经一样。

      翻倒巷的黑暗里,有人窃喜,有人观望。百特的缺席意味着力量真空——没人知道旧秩序是会崩解,还是重新野蛮地生长。

      而在破釜酒吧,老汤姆依旧擦着酒杯,只是动作慢了许多。百特的房间依旧保留,阳光依旧会倾洒进去。老汤姆时不时会抬眼望向二楼那扇被封印的门,长叹一声,在他眼里那个经常睡眼朦胧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历史依旧奔流不息。后来研究这段时期的学家如此记载:

      “百特·斯图尔特司长的殉职与葬礼,被视为魔法界一个时代的转折点——短暂平衡在此刻破裂,预示更大动荡的来临。”

      但对于真正活在那段时间的人而言,宏大叙事远不及那些细微的瞬间来得刻骨:

      瑟伦在夜里看向办公室的那一眼,他是否会回想起三十多年前的他们相见的第一眼?

      邦妮教授地窖中永不熄灭的火焰,她是否会后悔带着百特踏入这个魔法世界的牢笼?

      阿丽安娜看着彩蛋的空洞神情,她是否会模糊与百特的点点滴滴?

      阿不思凝视窗外风雨,他是否能牢记他与百特的约定——为了去改变这个错误的世界?

      阿拉斯托仍然奋斗在第一线,他又能铭记百特的教导吗?

      还有每一个认识百特的人,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心头一闪的念头——

      “如果百特还在……”

      她的缺席,本身成为一种持续存在。

      那个由她的勇气、信念与生命所塑造的空缺,将长久地回荡在生者世界里——沉默,却引人注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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