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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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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一道惨绿色的恶咒贴着我的脸颊擦过,撕开皮肤,留下血痕。我能闻见那咒语散发出的腐朽气息,她开始用这种级别的咒语了。
也就是说——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的攻击节奏变得狂暴,她每一步都算得精确,我能感到她在逼我移动。
她在把战场往废墟北侧拖。
那里。
那里我来之前就留意过——地势低,墙体残留较完整,魔力的回流在那一区域形成了不自然的停滞层。
那是阵基,那里有陷阱。
她不是想赢——
她是在等我犯错。
穆迪的怒吼撕裂雨声,他的咒光击倒了一名黑巫师,随即,他的左臂被魔咒划开,鲜血在雨水中晕成黑红。他还在咬着牙维持战线——但我知道,他的体力撑不过几个小时,我们都撑不过那么久。
这场战斗不是短促拼杀,而是消耗与拖延。
雨势越来越大,水从破碎的墙壁上倾泻而下,溅落在泥泞的土地中。我不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多久——是一小时,还是五个小时?
时间被雷声撕碎,但我能感到夜还很长。
我不能跟着她走,我不能踏入那片魔阵。
她在等,他们也在等。
布莱克不会把最锋利的刀递给别人——黑猫只是刀尖,真正的杀意在刀柄上。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牵着走,不能。
我抬杖,魔力在体内积聚成潮,呼吸逐渐变得沉稳,耳边的混战声、哀嚎声、雨声在此刻都被压成模糊的背景。
——这一夜不会在黎明前结束。
我只需要拖住她。
只要拖住她。
只要——
轰——
废墟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
她笑了。
而我忽然意识到——
时间,是她在拖。
掌握局势的不是我。
*
我在那一刻看到他——被吊在中央,像个被风吹干的布偶,衣袍被雨水浸透得像是深色的膜,紧紧包裹住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像是被人用指节按着的钟摆,随时会停摆。眼白里有一层薄薄的灰雾,好像灵魂已经被抽掏了一半。
周围的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静,和雨声并行,却又像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向了那个点。连穆迪的咒语声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他站在侧翼,但他的声音里带了从未有过的迟疑,“司长——那是陷阱。”
我已经看过图纸,也查过风向,早在到达前就猜到这片地带不单纯。北侧的低洼,墙体上隐隐约约的残留魔力,地脉里那种微妙的能量——这一切都像是为了魔阵的引爆。黑猫把战场往那里拖,她希望我踩到那个爆炸的中心上。
可是傲罗的眼神,看向我的时候带着一种祈求的绝望,他的眼里有我认识的东西——旧时名单里那些青涩的笔迹,他曾在表格上写下的拙劣潦草的名字。我能看到他被抓前的记忆片段:忙乱的脚步、报告中的未完句子、他在训练场上笨拙地练习那一个转身。
我几乎能听见他在无声地说:别让我就这么消失。
布莱克知道这一点。那是他的恶趣味:他把选择包装成道德,他想看我屈服于良知——让我触发灭顶之灾。
救他意味着什么?魔阵会判定激活,魔力回路会在一瞬间闭合,释放出足以夷平方圆的能量,我似乎在火光和雨中看到布莱克的笑容在扩散,像瘟疫一样。
不救,又意味着我把一个人就这样扔在我能触及的手掌里,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那是一种赤裸的失败——对我的职责、对我所代表的一切的背叛。
雨点打在我脸上,冷得刺骨。我的思路像是被盐水冲刷,越想越干净,却越疼得清晰。穆迪在我耳侧低声咆哮,命令和恐惧混成一股奇怪的声音,“别被她牵着走,稳住阵线,我们可以强行抽离他——”
强行抽离。理论上可行——只要有人牵住阵的供能节点,或是有能量足以撕裂魔力回路,但我们没有足够时间。
时间,为什么总是差这么点时间?
我抬眼看向黑猫。她身体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雨水让那衣料贴在皮肤上,像在呼吸。她的脸在风雨中若隐若现,但那双眼睛像夜里两盏小灯,那眼神里没有嘲弄,反而有一种让我不愿面对的理解,好像她早已预见到我会走向何方。
我的指关节发白,魔杖轻颤。风声、雨声、穆迪的低吼、黑巫师的咒语与吸血鬼狼人的嚎叫,全部汇合成一个远处的白噪,仿佛与我的心跳形成对位。
我的脑中闪过无数可能:强攻拆阵、转移能量、用我知道的那种魔法迫使回路断开——但每一种方案都有致命的代价和时间要求。此刻,最真实的事实是:傲罗在眼前,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在努力睁着眼看我。
良知像一把利刃,横在我面前;策略像另一把刀,冷得几近理性。我可以听到两把刀在我内心磨擦的声音,火花四溅。
我知道布莱克在看着我,知道他把这一切安排成一场死亡的游戏。他要我证明我是真诚的,是脆弱的,是会因为一条生命放弃数十条性命的——或者他要我证明我有多残酷,能为更大的益处牺牲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但不论哪种结论,都是他的胜利。
我深吸一口气,力量重新聚拢,决断的念头像督促我上前的鼓声,叫我不要再做思考,立即行动。
救人意味着更坏的后果,不救意味着谴责。但我不是只会算计的人,我是作为司长,我无法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就此闭上。
更何况,我已经有办法了。
我迈出一步,泥水裹住靴踵,声音在瓦砾间被压住。黑猫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承认,也像送别。我的手伸向那个傲罗——
世界在这一瞬间像被放慢至最残酷的速率。
296.
格里莫广场12号的客厅里,空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壁炉中的火光跳动,却无法驱散房间中无处投射的阴影。陈旧的挂毯、闪烁的银器、那些来自古老家族的遗物,它们像是亿万双幽暗而沉默的眼睛,正无声注视着两人。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觉得自己的袍子已经湿透了。他知道那不是雨,不是雾,而是汗——从后背顺着脊骨一路凉到心口。他调动着所有训练过的语气、表情和呼吸节奏,像一位舞台上力求不露破绽的演员。
他从权势格局谈到政策缺陷,从国际形势谈到魔法部内部派系斗争,从旧家族传承谈到新的利益资源匹配,他的话语字字有理,句句不失力度,看似是在同天狼星分享忧虑,实则在不断试探、铺垫、诱导。
但布莱克没有被说服。
天狼星·布莱克靠在那张古老的皮革扶手椅上,侧身而坐,姿态懒散,却像一只蓄势不动的猛兽。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随意,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慢慢、耐心、精准地剖开阿布拉克萨斯所说的每一个理由,每一层辞藻,每一寸掩饰。
敲击扶手的指尖声极轻,却在寂静中如同擂鼓。
咚——咚——咚。
他不是无聊。
是计数。
是在等。
阿布拉克萨斯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如被绞紧。
——他在等什么?
——在等谁?
——在等那个记录员回来……还是在等某些事情在另一处完成?
阿布拉克萨斯原以为自己是在拖延布莱克。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也许从踏进这座宅邸的那一刻,他才是被拖延的那一方。
时间被拉长得不自然。
他的掌心微微发凉,但声音依旧温和,“……如我所言,布莱克家与马尔福家若能在此局势下保持一致,将能最大限度地维持巫师界内部的平衡,并——”
“平衡?”
天狼星打断他,语气不高,却像一口冰水泼在头顶。
他微微前倾,指尖停止敲击,眼神终于正面落在阿布拉克萨斯的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赤裸、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们马尔福,从来只追随强者。”
天狼星轻声道,“问题只剩一个——你现在觉得谁是强者。”
阿布拉克萨斯喉结轻轻滚动。
他必须回答。
一个字都不能错。
任何迟疑都是死亡。
可就在他张口的瞬间——
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没有急促,没有奔逃,是那种淡淡的,已经结束了的那种走近。
阿布拉克萨斯感觉血液瞬间变冷。
布莱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啊。”他说,声音温和得几乎温柔,
“你等的人,回来了。”
297.
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副司长办公室。
瑟伦感觉到胸前口袋里的双面镜极其轻微地、短促地震动了两下。
——信号!成功了!
他一直紧绷的脸上瞬间焕发出惊人的光彩,所有的疲惫和压力仿佛一扫而空。他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过那枚代表着紧急行动权的印章,就要往早已准备好的命令文件上盖去。
坐在他对面的莉塔·莱斯特兰奇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挑起,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最后一份待签署的执行令不动声色地推到他面前。
她知道这是关键一刻,她一直知道。
她也在等待。
就在瑟伦举起印章的那一刻——
“瑟伦!”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之前那个国际魔法法律办公室的副主任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冷硬的职员。“我们收到消息,你正在未经部长授权的情况下,非法调动傲罗!立刻停止你的行为,接受调查!”
空气骤然绷紧。
瑟伦抬头,眼中没有惊讶,只有压抑得几乎要喷薄的怒火。
莉塔却在这沉压中的一瞬,轻轻笑了。
“调查当然可以,”她温柔、礼貌、甚至有些体贴地开口,“不过按《紧急事态应对法案》第11条,在敌对势力对国家安全构成现实威胁的情况下,执行司有权绕过部长.”
副主任面色一变,他当然知道这条,但他们原以为瑟伦不会真的赌,但很可惜他们预判错误了。
莉塔继续微笑,声音轻得像蛇在耳畔吐息:
“……所以你们刚才闯进来的方式,本身就构成了妨碍战时指挥罪。我只是担心你们没有意识到。”
她说得理直气壮,也说得滴水不漏。就像在给他们留体面——但她的眼睛和唇线弧度里全是操控、嘲弄、以及一种随时能将对方送上审判厅的冷酷。
副主任被逼得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
但两个傲罗已拔出魔杖。
“拿下他!”副主任尖叫着后退一步。
那两个职员立刻举起了魔杖。
但瑟伦的动作更快!他甚至没有用魔杖,而是如同一头发怒的巨熊般猛冲过去,巨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直接砸在其中一个的下巴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另一个的昏迷咒射空了,打在墙壁上爆出一团火花,随即被瑟伦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整个人旋转着撞翻了文件柜,昏死过去。
副主任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怒意和些许无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住手!成何体统!这里是魔法部,不是巨怪打架的洞穴!”
魔法部部长赫克托·弗利站在门口,他穿着紫红色的长袍,试图维持威严,但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麻烦二字。他扫视着狼藉的办公室和倒地不起的职员,目光最终落在瑟伦身上。
“瑟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还有你,”他又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副主任,“带着你的人,在法律执行司里斗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部长!”
他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意图明显想要阻止事态进一步扩大,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平衡。他不敢真正得罪布莱克,但也绝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风头正劲、背后还有国际联合会支持的百特·斯图尔特彻底撕破脸。
他只想息事宁人,安安稳稳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瑟伦死死攥着那份命令文件和印章,巨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瞪着弗利部长,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一步步走向部长。
声音压低,却沉得让人心跳发紧:
“解释?”
“现在有人在前线用命换时间。”
“部长。”他抬眼。“你给不给。”
这不是申请,更不是请求。
弗利呼吸一滞——大脑疯狂权衡、计算、闪回所有政治后果。
雨声远处传来雷鸣。
然后——
印章落下。
命令生效。
奇兵发动。
莉塔轻轻收回那份她先前递出的执行令,眉眼带笑,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中的胜利。
298.
就在瑟伦的双面镜轻轻震动、真正的风暴开始席卷时——
格里莫广场12号的客厅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点颤意很快被他控制住,但红酒杯壁上仍泛起了一圈轻微涟漪。
而天狼星·布莱克,正好看见了。
“紧张?”他似无意的说。
阿布拉克萨斯微笑,恢复了他一贯的优雅、冷静和恰到好处的傲慢。
“只是酒温有些低。”
——但他知道自己在撒谎。
他的思绪,被迫回到一天前前——法律执行司司长办公室。
*
百特·斯图尔特并没有让他站着受审,也没有威胁、呵斥,更没有刻意激怒。
那才是真正令他不安的。
她示意他坐下,语气平缓,像与人谈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会晤。但她眼睛里的那种不掺任何情绪的清醒与算计,比任何怒火都更具压迫力。
“马尔福先生,”她开口,指尖轻轻点着桌上两份薄薄的文件,“东欧的龙血贸易……还有那些偶尔会迷路到麻瓜农田里的马形水怪。这两件事,想必你都比国际魔法法律办公室更了解其背后的真实性。。”
她不是质问,她是在陈述。
阿布拉克萨斯当时心下一沉,但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甚至露出一丝傲慢,“斯图尔特司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马尔福家族一直严格遵守……”
“我知道。”她平稳地打断。
她永远只说必要的那句。
“所以我并不想处理你。相反——我希望和你合作。”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明天早上十点,格里莫广场12号。我希望你能去拜访天狼星·布莱克,以纯血家族共同应对国际局势和魔法部内部不合理审查为由,讨论结盟的可能性。你需要带上我的一位助手,并确保布莱克先生的注意力完全在你身上,持续至少三十分钟。”
阿布拉克萨斯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愤怒和屈辱感刚要涌上,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按了下去。
“作为回报,”百特的声音放缓了些,仿佛在谈论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关于苏格兰那片你一直想要的、用于引导马形水怪族群的沼泽地,法律执行司和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联合审批将会变得非常顺畅。此外,对于某些历史遗留的龙血贸易记录,只要未来其规模保持在……嗯,一个合理且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我可以保证魔法部不会将其列为优先处理事项。”
她看着他,仿佛在给他时间计算其中的得失。“这是一次合作,马尔福先生,各取所需。你帮我们一点小忙,换取马尔福家族切实需要的资源和清静。考虑一下?”
那一刻,阿布拉克萨斯感觉自己像被一条蛇缠住了。拒绝意味着难以估量的麻烦和损失,而同意……虽然屈辱,却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土地和至关重要的豁免承诺。这不是商量,这是一场精心设计、令他无法拒绝的交易。
“……助手是谁?”他干涩地问。
百特微微偏头。
阴影中,一个一直沉默站立的人走上前来。他穿着国际魔法合作司低级文员的制服袍子,抱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古旧的记录簿,脸上戴着一副普通的眼镜,容貌平凡无奇,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
但阿布拉克萨斯注意到,这个文员的手指关节粗大,站姿沉稳,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员。
“他会跟着你。”百特淡淡道,“他知道该怎么做。你只需要做好你份内的事,马尔福先生。完成后,我们之间关于……桌上这些东西的不愉快,可以暂时搁置。”
她没有说出她的目的,但阿布拉克萨斯也不傻,事关布莱克家族,他能猜到七八成,斯图尔特和布莱克之间向来积怨已久。
风险很大,但收益同样诱人。
但还不够,他想。
“...还有一个条件,”他声音干涩,眼神幽怨盯着百特,“最后一个条件。”
百特面带不悦,明显对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不知足而不满,但为了目的,她愿意先听他的条件。
“一条属于马尔福的生路,如果你失败了...我很可能会是布莱克的眼中钉;如果你成功了,未来,我要你给马尔福家一条生路。”
“你似乎对我的权能有些高估了,马尔福先生。”
“我现在是你的帮凶!斯图尔特,你该为马尔福家族的未来做出相对应的筹码,这是最后的条件!”
“...我答应你,在未来,如果马尔福家出事,我会出手,至于失败,请放心,不会失败,计划万无一失——尤其是在您的加入后,马尔福先生。”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最后死死地盯了百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他没有再说一个字,猛地转身,想要推门出去——
“走飞路网,马尔福先生,”百特笑着说,“别让人看见。”
阿布拉克萨斯动作一滞,随即转身,不再去看百特,几乎是粗暴地抓了一把飞路粉,砸进壁炉。
“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办公室!”他低吼一声,身影再次被翠绿色的火焰吞噬,消失不见。
那个文员对着百特和穆迪微微颔首,无声地跟随着踏入了飞路网火焰。
办公室重归寂静。
穆迪盯着空荡荡的壁炉,粗声粗气地开口,“他能信任吗?”
百特重新拿起魔杖,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不需要信任他,阿拉斯托。我只需要他足够恐惧,以及足够自私。而在这两方面,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从不令人失望。”
*
回到此刻——
客厅里火焰摇动,阴影在地毯上流动。
天狼星·布莱克已经不再敷衍笑意。
他盯着他,甚至不掩饰轻蔑:
“马尔福,你绕来绕去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捏紧酒杯,背脊笔直,声音平稳得几乎挑不出破绽:
“我想要——我们共同的存续。”
一瞬间,两人像棋盘上的王与王,谁也不能后退。
阿布拉克萨斯不是来求合作的。
他是被迫带着刀,被迫微笑,被迫坐在狼口之中。
而他必须装得——
仿佛自己来此是主动的,是自豪的,是高贵的。
否则,他就已经死了。
299.
遥远的喜马拉雅山麓——不丹。
空气冷冽,却又纯净得令人心安,风自雪脊间穿流而下,带着松香与冰层碎屑的清凉。五彩经幡猎猎飞扬,似在无声诵念古老祝祷,祈愿、指引、见证千年。
阿不思·邓布利多立在平台之上,风衣在风中轻轻浮动。他仰视上方宫殿——那座为选举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的场馆,正一点点被光芒点亮。
选举人的代表色映入他的蓝眼睛中,却无法穿透那里面深藏的波澜,忧虑、权衡、旧伤、以及……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快要开始了。”邓布利多轻声说。
纽特·斯卡曼德站在他身侧,正检查着那只再构的手提箱,忒休斯·斯卡曼德比弟弟更紧绷。他的手始终悬在魔杖边缘。
尤拉莉·希克斯则姿态放松,手里提着和同伴别无二致的手提箱,等着与在格林德沃身边卧底的尤瑟夫会面。至于邦迪,那个羞涩的姑娘早在门钥匙落地后就失去了踪影。
“准备好了吗?”邓布利多温和开口,柔和却不容置疑。
纽特点头,眼神沉稳,忒休斯没有回答,但下颌微紧,动作已经说明一切,尤拉莉·希克斯视线则锁定在邓布利多身上,脸上带着早已迫不及待的笑意。
邓布利多的视线重新落向云端宫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我们的客人早已离开柏林。按他的性格,他不会让任何人替他亮相。”他的语气带着某种熟悉而老旧的温度,仿佛在谈论一个已失落的故人。
“他会亲自到来。”
风卷起他的围巾。
他的声音轻轻,却像雪山崩落前的第一声震动:
“是时候了……给盖勒特送上一份,甚至是几份,他绝对不会预料到的惊喜。”
那个他亲手教会了爱与毁灭的人。
也是曾经——
他试图用世界去交换的那个人。
邓布利多低下眼,一瞬间,那些埋藏在岁月最深处的、无法复述的情感波澜,悄然浮上。
他轻声自语,却无人听见:
“我也在赌,百特。”
“我们两边,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300.
与此同时,格里莫广场12号,客厅。
壁炉中的火焰低声跳动,火光在古老深色木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直到那个毫不起眼、像是空气般存在感极弱的记录员再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没有脚步声,没有魔杖光芒,甚至连衣袍摩擦的细响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极其轻微地,朝阿布拉克萨斯方向颔首了一下。
成了!
阿布拉克萨斯胸腔内被绷紧至极限的那根弦几乎瞬间断裂。他几乎能感到那种濒临崩溃的、想直接瘫坐下去的生理性虚脱感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后颈。
但他不能松。
他绝对不能让天狼星看见一丝一毫的异常。
于是,他在呼吸间就完成了表情的转换——从冷静、自持、若有所思,到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获益良多的书生式疲倦。
他举起那杯自始至终几乎没喝下多少的酒,轻轻放下,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经过舞会礼仪排练一般。手指整理衣袍上的袖口褶线——那里实际上根本没有褶皱,但这动作恰好遮掩了指尖极其细微的颤抖。
“布莱克先生,”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始终沉稳,带着家族传承下来的骄傲礼数,“今晚的谈话,让我受益匪浅。许多您提到的角度,确实令我茅塞顿开。”
他诚恳,却不过分谄媚。他表现得像是在与一位或可成为盟友、或可成为对手的家族代表进行一次礼仪周全的长谈。
“只是遗憾,”他轻叹,语气恰如其分地带上一丝公事公办的无奈,“魔法部那边今晚还有一场关于国际贸易条款的协调会议,我必须亲自出席。若继续叨扰,恐怕要误了事了。”
他似乎已经准备离开。
但天狼星·布莱克却没有起身。
他只是靠在座椅深处,一动不动。
那先前无意识轻敲扶手的指尖已经彻底停下。
客厅顿时像被骤然冻封。
天狼星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毫无掩饰地、带着审视,仿佛要把阿布拉克萨斯从皮肤到神经全部剖开来。
“哦?”天狼星轻声开口,那声音轻慢、平静,却带着寒意。“这就要走了吗,我亲爱的马尔福?”
他的唇角弯起,那笑意带着讥讽,宛如一把慢慢推入的锋刃。
“我们关于‘古老家族之间的共识’……”
他强调了“共识”这个词。
“似乎才刚刚触及皮毛。”
天狼星略略前倾,声音低而轻,像毒蛇在耳畔吐息:
“还是说——”
他每个音节都慢得像刻意一样。
“你已经拿到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空气彻底凝固。
阿布拉克萨斯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缓慢、稳定、完美控制。
他抬起眼。
表情柔和,礼数完备,得体到无可挑剔。
但眼中那一点淡淡的金色骄傲光芒——那是他故意的。
他轻声回道:
“布莱克先生,我从来不做徒劳之事。”
这句像是回答,也像是反问。
更像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