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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命运的回响 ...

  •   55.

      一九二二年,五月八日,霍格沃茨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但罗恩对这一切毫不关心,他此时正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左手缠着厚厚一圈绷带,整只手肿得像一只泡过水的面包。庞弗雷夫人已经给他灌了四种不同的魔药,并且在床边放了一瓶味道极其难闻的药膏,每隔两小时就得抹一次。

      “这药膏是什么做的?”罗恩皱着眉头,用右手捏着那瓶药膏凑到鼻子边闻了下,“像烂肉拌了沼泽水一样臭。”

      “是解毒剂,”庞弗雷夫人头也不回地说,正在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你说你是被狗咬伤的,但那伤口里有毒,”她转过身,眼神很严肃,“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咬的?”

      罗恩眼神乱飘,他看了一眼哈利,哈利正坐在床尾假装在研究床头柜上的花纹,又看了一眼赫敏,她正捧着一本厚书,皱眉假装自己在读的很认真。

      “是狗。”罗恩说。

      庞弗雷夫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好吧,狗。”她转身去整理药柜了,显然知道问不出更多。

      三人安静了大约两分钟,想等庞弗雷夫人走远点再讨论诺伯的事情,结果医疗翼突然走进两个人。

      哈利抬起头,然后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认出了走进来的两个人。前面那是个头发全白、身形壮硕的老头,后面是那个有义眼、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人,哈利在圣诞节那晚见过他们。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个有义眼的人——邓布利多叫他穆迪,他的半边身子看起来不太利索,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慢半拍。虽然麦格教授在他打开密室后的第二天就告知他一切顺利,但这明显是受伤未愈的样子,看起来那天晚上绝对没有麦格教授所说的那样轻松,哈利忧心忡忡的想。

      就在哈利纠结着要不上去打个招呼的时候,两人已经走近,只见那个身形壮硕的老头——瑟伦,哈利记得他的名字,瑟伦也看见了他,对自己点点头,然后直直走向医疗翼更深处,穆迪则一瘸一拐走进,拍拍自己肩膀,随后跟紧瑟伦的步伐走远。

      哈利怔怔看着两人背影出神,罗恩的声音适时打断他的神游,“嘿,哈利你认识他们?他们在给你打招呼!”

      哈利不好告诉真相,只能含糊说道,“他们好像是邓布利多教授请来的助手,我曾经给他们领过路...”

      赫敏听闻此言瞪大眼睛,招手示意三人聚拢,小声说道,“难道是因为魔法石!?”

      这个似乎挑起了罗恩的兴致,他开始认真听赫敏头头是道的分析,哈利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为了保护魔法石不落入斯内普手里,他又不得不对此寄予希望,所以他的目光又不自觉追随着瑟伦和穆迪,他们已经走去了最角落的病床,帷幔被掀开一角,瑟伦侧身钻了进去,穆迪跟在后面,进去之前那只义眼最后扫了整个医疗翼,像是在确认安全后,才将帷幔重新合拢。

      不到两秒,但哈利清楚的看到了。

      帷幔掀开的那个瞬间,他看清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散在枕头上,她的脸上有未愈合的可怖伤口,她闭着眼睛,胸口在缓慢起伏。

      哈利的心跳慢了一拍,他觉得那张脸很眼熟,像是他最近才看过、才摸过、才仔细端详过,他皱起眉,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但那个感觉像一条滑溜溜的银鱼,在他快要抓住的时候又溜走了。

      赫敏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哈利说,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躺在那里的...是谁?”

      赫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帷幔,皱了皱眉,“应该就是那个被驺吾袭击的巫师吧。”

      “被驺吾袭击的倒霉巫师?”罗恩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就是开学那天的人?”

      “不然还有谁?”赫敏翻了个白眼,“开学宴会之后她就一直在这儿,庞弗雷夫人把她放在最安静的位置,不让人打扰。听说伤得很重,一直没醒过来。”

      罗恩皱眉,“可那都几个月了,再重的伤也该——”

      “有些伤好得很慢吧。”哈利说,目光还没从帷幔上移开。

      他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瑟伦和穆迪为什么要来看一个昏迷了好几个月的陌生人?邓布利多教授说他们是傲罗,那是否也是来专门调查驺吾事件的?

      “哈利?”赫敏叫他,“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哈利终于把目光收回来。

      罗恩没有再关心'那个倒霉巫师',他重新被魔法石这个话题勾住了,压低声音和赫敏争论斯内普到底想干什么,哈利听着他们拌嘴,脑子却在别处,瑟伦和穆迪他们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家人?旧识?同事?

      他想开口问罗恩,但罗恩正和赫敏争得面红耳赤,从魔法石吵到诺伯,从诺伯吵到作业,显然没空理他,所以他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56.

      五月十日,禁林。

      真是糟透了,哈利把自己陷进烂泥里的脚拔出来,暗暗想着,他还要强迫自己忽略旁边德拉科·马尔福的垃圾话。

      被费尔奇逮到自己和赫敏偷偷上天文塔、纳威为帮助自己也被逮到并且差点暴露诺伯的存在、自己赫敏和纳威一起被扣一百五十分、被迫和马尔福来到禁林寻找一只受伤的独角兽、禁林里疑似还有袭击者,哈利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排列组合,发现选不出冠军。因为此刻他又一脚踩进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里。

      然后他不再纠结了。

      他看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正俯身对着那只独角兽,他不管不顾那只独角兽还在痛苦地挣扎,直接凑近它颈部的伤口,开始喝它的血!

      身旁的马尔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拔腿就跑,牙牙也像没命的跑走了,那个黑影猛地抬头,恰好和哈利对视上,哈利看见了他猩红的口腔,他想跑,但腿像被钉在了地上,只能下意识地一步步往后退,然后被树根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黑影像鬼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哈利的头像要裂开了。那种熟悉的、灼烧的、从伤疤深处涌出来的剧痛一瞬间压倒了恐惧,他捂住额头跪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头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什么东西破空而出,紧接着一道咒语划过夜空——

      “昏昏倒地!”

      光芒擦着哈利的头顶飞过,精准地击中那个黑影,黑影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像团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迅速融入了密林深处的黑暗后消失了。

      哈利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指还紧紧按着额头。他的伤疤还在隐隐发烫,那种感觉让他胃里翻涌。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上,稳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你还好吗?”

      哈利抬起头,一个马人站在他身边,不是上次罗南也不是贝恩,这个马人明显年轻一些,头发是白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眼睛蓝得像两片被水洗过的天空。他的马身是银灰色的,四蹄稳健地踩在落叶和泥土上。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你伤到了吗?”马人又问。

      “他没有受伤,但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哈利身后传来,那是邓布利多的声音,哈利转过头,看到邓布利多从树影中走了出来,魔杖还握在手中,杖尖的光芒尚未完全熄灭,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穿着深色的长袍带着兜帽,兜帽下面散落着未兜进去的黑发,哈利无法看清她的脸。

      马人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女人,目光在那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那停顿让哈利觉得这个马人认识她,或者至少知道她是谁。

      “费伦泽。”马人简短地说,“我叫费伦泽。”

      “当然,费伦泽。”邓布利多说,语气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她是——”

      “我知道她是谁。”费伦泽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不敬,“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他看向女人,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会在这里。”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出她的名字,哈利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被这种奇怪的、欲言又止的氛围弄得更加困惑。他想问“她是谁”,但他本能地意识到,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

      邓布利多的目光和费伦泽对视了一瞬,然后说,“哈利需要回去。海格应该在附近。”

      费伦泽没有回答,而是弯下前腿,把身体放低,“上来,波特家的男孩。抓紧了。”

      哈利没有犹豫,他踉跄着爬上了马人的后背,还没坐稳,更多的马蹄声从树影深处传来。两个身影从密林中穿出,停在了月光照亮的空地边缘——是罗南和贝恩,他们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像是狂奔了一段不短的路程。

      “费伦泽!”贝恩的声音低沉而愤怒,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哈利,然后落在了女人身上,那双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你——你让他们——”他看着女人,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你明知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女人开口了,哈利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认识的成年人。“我该不该出现不是由星象决定的。”

      她的目光和贝恩对视,罗南的目光在百特和费伦泽之间来回移动,“费伦泽,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罗南也不赞同费伦泽这种在他们眼里要和这个女人搭上线的行为。

      费伦泽并没有因为族人的不赞同而愤怒,他的声音很平静,“罗南,贝恩,你们看得见星象,你们也看得见她到背后的那条线吗?还是你们只愿意看自己看得懂的东西?”

      贝恩的嘴唇绷紧了,“那件事跟我们无关,马人关注的是星象的预言,不是在树林里跟着人类乱跑——”

      “那这件事呢?”费伦泽拔高音量,“那只独角兽还躺在那,你们看得见星象,难道看不见它的血流干了?还是说行星没有告诉你们,它是无辜的?”

      贝恩的后腿蹬了一下地面,没有再反驳,罗南把头低了下去,像是在看地上的落叶,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要带他回去,”费伦泽说,“回到海格那里。”

      他带着哈利从邓布利多和女人身边离去,走之前他向两人微微点头,然后开始向前奔跑,哈利抓紧了他肩头的鬃毛,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哈利回头去看,邓布利多和女人的身影被甩在身后。

      费伦泽带着哈利在树影间穿行,跑了一段之后,速度慢慢放了下来。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在想什么?”

      哈利愣了一下,“……没想什么。”

      “你在想她是谁。”

      哈利沉默了一瞬。“……是的。”

      “你会知道的。”费伦泽说,然后他换了一个话题,“那个戴兜帽的人在喝独角兽的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哈利摇了摇头,意识到费伦泽看不见,又补了一句,“……不知道。”

      “独角兽的血可以延续生命,”费伦泽说,“即使你已经奄奄一息,也能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但代价是你拥有的将是一条被诅咒的生命。”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海格说的话,然后他低声问,“那个戴兜帽的人——是想靠这个活下去吗?”

      费伦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穿过一片低矮的树枝,马蹄踩过一片湿软的泥土,然后他停下,“除非他只是用来拖延时间,好让他能拿到另一种东西——一种能让他完全恢复精力的东西,一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的东西。”

      哈利愣住了,“……魔法石?”

      费伦泽没有回头,但他的速度在慢慢加快,朝着林外透出的微光跑去,很快海格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哈利!哈利!梅林的胡子——谢天谢地你没事——”海格冲过来,一把把哈利从马人背上抱了下来,“费伦泽——你——”

      “把他带回去。”费伦泽说,他退后一步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转身之前他看了一眼哈利。“还有一件事,波特家的男孩,”他说,“那个女巫,你已经见过她了。”

      哈利一愣,费伦泽没有解释,他转身走进了夜色中,蹄声渐渐远去,最后被风声吞没。哈利站在那里,赫敏还在旁边说“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但哈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在想费伦泽说的那句话——你已经见过她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她?在哪里?

      57.

      费伦泽的蹄声彻底消失后,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银色光点,那只独角兽还躺在空地中央,血迹在湿冷的泥土上洇开了一大片暗色,我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它的伤口,手下魔力开始运转。

      “对不起。”我轻声说。

      阿不思走上前来,也开始治疗独角兽,我和他在这片林子里待了将近一整夜,从那只独角兽发出第一声哀鸣开始就已经到了现场。奇洛比我们晚了一步,但他比我们狠得多,我看到他俯身凑近那只挣扎的独角兽时,那一瞬间我想要出手,但我忍住了,阿不思也忍住了。

      我们只能逼退他,不能做得更多。禁林太大了,伏地魔的残魂还在他后脑勺上。如果奇洛带着明确的“邓布利多已经知道了一切”这个认知回去,他会缩回更深的暗处,下一次我们再想找到他,就不容易了。

      罗南和贝恩慢慢逼近,罗南的目光落在独角兽身上,又移开了,像是看不得它痛苦的画面,贝恩则直直地盯着我,他的目光里有太多,敌意,警惕,但更多的是不满。

      我明白那种不满从何而来。在马人的观念里,星象预见了未来,而未来不该被人为改变。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对那条规则最大的挑战。

      “你不该再插手了。”贝恩说。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已经没办法停下了。”

      “你改变的事情越多——”贝恩盯着我,“你想要的东西就离你越来越远,甚至那些你想要保护的东西,也会变得陌生。”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救下的人,我改变了的事,和我记忆里那个世界已经越来越远了。但我看了一眼阿不思,他还在为独角兽疗伤,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几乎要和独角兽融为一体。

      那些已经变了的东西,也许正在变成另一种更好的样子。

      “我早就没法停下。”我说。

      贝恩没有再说话,罗南终于开口,带着些忧伤,“我们不是要阻止你,百特·斯图尔特。我们是要提醒你,每走一步,你都在离开你记忆里那条路。等你回头的时候,你可能认不出自己走过的路。”

      我看着他,“我已经认不出了。”我说,“从我醒来那一刻起,就已经认不出了。”

      罗南低下头,贝恩转过身走进了树影里。马蹄声渐远,很快被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吞没。

      我站在空地上,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发热,像是某种东西在回应我。我低下头,月光落在地面的枯叶和碎石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射那道光,一小片金色的光。

      我弯腰捡起来,是一颗宝石,椭圆形的,有指关节大小,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流打磨了很久,在月光下泛着金色光泽,它似乎还有温度,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回响,我认得这东西。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攥紧手心,收进了袍子里。

      “你先走吧,”阿不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快亮了,我已经通知纽特过来了。”

      我没有推辞,向他道别后走出禁林,我感觉到袍子内袋里那颗宝石还在微微发热,透过布料,贴着我的掌心。

      像一个正在生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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