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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好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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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九月十二日,下午三点。
阳光从医疗翼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张病床烤得暖洋洋的。庞弗雷夫人给我安排了光线最好的位置,还特意把窗帘拉到最大,对我说“你需要阳光,魔药可补不了这个”。
我坐起身子靠在枕头上,瞪着眼睛强迫自己看进去腿上摊着的那一本《诗翁彼豆故事集》,那本该是一本阿不思带给我的《二十世纪重要魔法事件》,用于让我了解我缺失的那段时间魔法界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也被庞弗雷夫人无情剥夺,理由是怕我太激动。
我看着故事集里死亡圣器这几个字眼,它在阳光里变得模糊,阳光诱导我的视线飘向窗外。
我向西看,禁林在不远处沉默着,树冠被风吹出一层一层的绿浪。再远一点,南边黑湖的水面反射着刺眼的碎金,有几只巨乌贼的触手懒洋洋地露出水面,它在悠闲的晒太阳。
我在想瑟伦,他现在在干什么?阿不思说他去联系,但三天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还有翻案的事——
“啊啊啊——!”
一阵尖锐的叫喊打断了我的思绪。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布料被风灌满的猎猎响声,还有两个影子从窗外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几乎要撞上那扇半开的窗户。
我猛地抬起头,全身被这个突然的动作扯得一疼,来不及管伤口,我撑着床沿往窗边挪了挪,探头逆光眯着眼睛往下看。
两个男孩,一个黑头发,一个金头发。
他们骑着飞天扫帚,在城堡之间追逐盘旋,金头发的那个飞得很快,但黑头发的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个人的距离很快拉近,随后开始并排冲刺,扫帚尾部的树枝几乎要绞在一起,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塔楼后面。
“马尔福,波特。”我小声嘀咕,根据回忆来判断这毫无疑问。
但还没等他们两个带来的风消散,一阵更大的喧闹从医疗翼门口传来。
是哭声,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是庞弗雷夫人的声音,急促而严厉,“怎么搞的?飞行课上怎么会伤成这样?”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接了上来,中气十足,语速飞快,“他骑扫帚然后摔下来的,这孩子刚起飞就……”
后面的内容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淹没了,我犹豫了一秒,然后掀开了帷幔,就掀开一条缝,刚好够我看到医疗翼大厅的情况。
庞弗雷夫人正蹲在一张床边,魔杖握在手里,银蓝色的光芒笼罩着那个男孩的手腕。那手腕以一个完全不应该存在的角度弯曲着,皮肤肿得发紫,看上去很可怕。
男孩胖乎乎的,圆脸,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纳威·隆巴顿,这也毫无疑问。
霍琦夫人站在旁边,深棕色的短发有点乱,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鹰。她一边看着庞弗雷夫人处理伤势,一边焦躁地攥着魔杖,目光突然往窗户的方向扫一眼。
“我看到他们在飞——”霍琦夫人忽然说,“没等我的口令,就——唉!”
霍琦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她低声对庞弗雷夫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医疗翼,步伐快得出现了残影。
大厅安静了一些,只剩下纳威的啜泣声,和庞弗雷夫人偶尔的“别动”“再坚持一下”。
我过去也是添乱,所以我只是透过帷幔的缝隙,远远看着。
纳威的哭声渐渐小了,大概是魔药和咒语起了作用,庞弗雷夫人伸手帮他擦了擦脸,动作意外的温柔,跟平时训斥我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正打算把帷幔合上,耳朵忽然捕捉到楼下草坪上的动静。
是米勒娃。
她大喊着哈利·波特的名字,随即风风火火走向那两个男孩,哈利似乎想要辩解,但最后被米勒娃领走。
这完全可以确定了。
米勒娃领着哈利往城堡的方向走去,马尔福和他的跟班们还在扮鬼脸,在阳光下红发闪闪发亮的罗恩·韦斯莱在愤愤不平,随即姗姗来迟的霍琦夫人让闹哄哄的队伍恢复平静。
我慢慢关上窗户,重新靠回枕头上,阳光被削弱,角度也变了,光斑从腰腹移到了床脚的位置。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霍格沃茨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外面发生多大的事,这所学校里的孩子,该上课上课,该打闹打闹,该探险探寻,这个年龄的他们似乎有干不完的事情,这就是阿不思一直在守护的东西。
我抬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缠满的绷带,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是先养好吧。”我对自己说,“不然连看热闹的力气都没有。”
30.
又是一个夜晚,我现在很不喜欢夜晚。
此时的医疗翼比白天安静得多,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庞弗雷夫人走之前把蜡烛都熄了,只留了门口那一盏,光线暗得像蒙了一层纱。
我躺在床上,意识在昏沉中起起伏伏。
又是那个梦。
依旧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有人在雾里喊我的名字,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墙。我往前走,脚下的地面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似乎下一步就要踏入虚空,再次坠落。
“百特——”
我停下来。
“斯图尔特——”
是女人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年轻的,活力的,苍老的,疲惫的,好多人在喊我,但总带着一种我无法辨认的情绪。
“你不该——”
然后画面突然变了。
血,很多血,红色的,温热的,从我的指缝间往外涌,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血不是别人的,是我的。胸口的伤,不对,不是那道伤——是新的,很多道,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开来。
我想喊,但发不出声音,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涣散。
有人在哭,是很轻的、压抑的哭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我察觉到自己喉咙似乎压抑发出声音,我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哭的人是我。
“——呃。”我猛地睁开眼,视野范围内都是暗的,只有透过帷幔的那一点烛光。
脸上凉凉的,我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又在梦里哭了。
我还是不记得梦到了什么,我深吸一口气,随即胸口的那道伤在阵痛,我低头看了看——绷带上渗出了一点暗色的痕迹。裂了,大概是刚才做梦的时候挣开的,我叹了口气,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魔药。指尖刚碰到瓶身,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停住动作,侧耳听了一秒,然后我看见了帷幔外,在那团昏暗的光线里,一个圆圆的小影子正贴着墙,一点一点地往我这个方向挪。
那个速度慢得像只蜗牛,每挪一步就停一下,停很久,像是随时准备掉头逃跑。但每一次停顿之后,他又往前挪一小步。
纳威·隆巴顿。
我几乎可以看见他的心跳——大概快得像打鼓。
我忽然意识到,是刚才梦里的抽泣声吵醒了他。医疗翼太安静了,哪怕只是轻微的声响,在这样深的夜里也会被放大好几倍,更别说啜泣。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然后停住了,我看见稚嫩的手悄悄撩开帷幔,然后又有半个头探进来。
我察觉到他的表情变了。
从“梅林我保证只是偷偷看一下是什么声音”变成了“天哪这个人好像伤得很重”最后成了“梅林的袜子她怎么醒着”。
我俩对视的瞬间,很明显他没想到我醒着,他浑身哆嗦一下,似乎想立即退出去。
“你是谁?”我出声,随即静静看着他,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出于一点恶趣味。
“——那个……”
终于他说话了,他的声音比蚊子还细,怯生生的,“你……你还好吗?”
“不太好。”我说,声音有点沙哑,“但是还活着。”
纳威明显被“还活着”这三个字吓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但又停住了,因为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终于看清了我脸上的表情。
“你、你在哭。”他说,声音还是很小,“我听见了,我本来不想看的,但是……”
“吵到你了?”我帮他接上,“还是吓到你了?”
纳威的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不是故意的,是做噩梦了。”
“噩梦。”纳威重复了一遍,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决定——他往前挪了两步。
“你的伤口……”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绷带上,声音依旧怯生生的,“在流血。”
“嗯,裂开了。”我说得很平淡,“没事,等会我重新包扎一下就好。”
纳威盯着那道血迹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
“我帮你叫庞弗雷夫人。”他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点。
“不用。”
“但是——”
“纳威。”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的眼睛瞪大了。
“白天听见的。”我指了指大厅的方向,随即耸耸肩,“霍琦夫人喊过。”其实并没有。
这个解释让他放松了一点点,但他还是很紧张。
我叹了口气,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动作幅度不大,但还是疼得我龇了龇牙。
“你该回去睡觉了。”我说,“明天还有课。”
纳威没有动,他站在我床边,圆圆的脸上表情在暗光里显得异常纠结,他完全把情绪写在脸上,他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我看着他问,“怎么了?”
“你……”他吞了一口唾沫,“你是入学宴上的那个巫师吗?”
我微微挑眉,“那个从半空掉下来的?”
“对!”纳威连忙说,大概觉得自己不太礼貌,“是、是突然出现的。大家都说你……他们说……”
他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我问。
纳威低下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说你是魔法部的秘密武器。”
我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秘密武器?”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结果笑容牵动了伤口,又疼得我龇了龇牙,“这谁编的?”
“大家都这么说...”纳威小声说,他忽然闭上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也算吧。”我回答,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对。
这似乎拉进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基本都在和纳威聊天。
没什么目的性,至少不完全有,但更多的是在听他说话。
纳威·隆巴顿这个孩子,一旦放下戒心,话其实不少,他说自己总是丢三落四,记忆力差得要命,经常被斯内普教授骂,罚他劳动服务,这对一个本来就没什么自信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一把钝刀子在割肉。
他说他都觉得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笨蛋,他说他的宠物莱福经常逃跑,他每次都得去找,有一次差点掉进黑湖里。
他说——他总被欺负,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接受了的事实。
我看着他的侧脸,在暗光里,那张圆圆的、稚嫩的脸上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怯懦。
“那个金头发男生?”我问。
纳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有些人……就是觉得我好欺负。”随后豆子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为什么总被欺负吗?”我问。
纳威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笨。”我很认真的说,“是因为你太善良了。”
纳威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困惑。
“善良的人不太会反击。”我解释道,“不是不能,是不想。你觉得反击会让别人受伤,所以你忍了。而那些喜欢欺负人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不会还手。”
纳威沉默了很久。
“那你觉得,”他小声说,“我应该还手吗?”
“我觉得你应该学会保护自己。”我说,“保护自己不丢人,我相信你奶奶把你送到霍格沃茨来,不是为了让别人欺负你的。”
纳威听到“奶奶”这个词,神情明显变了一下。
“我奶奶说……”他犹豫了一下,“她说我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不要总是让别人帮我。”
“你奶奶是对的。”我说,“但她说的‘自己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你还要学会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敢于开口,别怕。”
纳威看着我,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他说,声音越来越低,“魔咒课上的漂浮咒,别人都成功了,就我没成功。赫敏说我的挥舞魔杖的姿势不对,但我明明是按照书上写的——”
“咒语的关键不仅在于姿势。”我说,“还在于心态,魔法都是这样,你得真的相信东西能飘起来。如果你心里一直在想我可能做不到,那魔杖挥得再标准也没用。”
纳威怔怔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活了这么多年了,”我故作夸张,“教你总绰绰有余吧。”
纳威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你跟他们说的不一样。”他突然说。
“他们又说我什么?”
纳威的脸又红了。
“他们只是说……你是魔法部派来监视霍格沃兹的秘密武器……”
原来之前那个还是省略句,我哭笑不得,“那你现在在跟我说话。”
“嗯。”纳威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但是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谢谢你。”我说。
我们又聊了很久,纳威开始变得放松,甚至有些兴奋。因为他发现不管他问什么——关于魔咒,关于神奇生物,关于某个他不知道的巫师历史——我都能回答。
我说得不太正式,偶尔带点调侃,偶尔自嘲几句,因为跟小孩子说话没必要思考太多。
纳威显然很受用。
他甚至问了一个让我差点笑出声的问题,“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希望如此,我也正往这个方向迈进,”我说,“我只是活得比你久一点。”
纳威又笑了。
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换成了一种有些忐忑的表情。
“我能……以后再来看你吗?”
他问得很小心,像是怕被拒绝。
“当然。”我说。
纳威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纳威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在那样安静的深夜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
“你梦见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哭?”他低着头,不敢看我,两只手搓着睡衣角,“你一定梦到了很可怕的东西……才会哭成那样。”
病房安静了下来。
远处那盏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片摇曳的光影。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想用一个轻飘飘的回答把这个问题带过去。
但我没能说出口,并不是因为纳威的眼神——他甚至没在看我。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
纳威抬起头看我。
我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哭,但我记不得为什么。”
纳威怔怔地看着我。
大概在他的认知里,这样在他眼里这么厉害的人——不管她是秘密武器还是其他什么——都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吧。
但我不知道。
我在这个问题上甚至比他还要迷茫。
纳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也许,”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明天会好一点。”
我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也许吧。”我说。
“我、我该回去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明天还有魔药课。”
“那你要小心。”我说,“斯内普教授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纳威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撩开帷幔,打算走回自己的床位,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安。”他说。
“晚安,纳威。”
帷幔落下,我看见那团模糊的影子躺回床上,蜷成一个小团。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
“明天会好一点。”
纳威说的。
也许吧。
我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梦。
21.
纳威是在离开医疗翼之后才想起来的。
具体来说是第三天早晨,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打鼾,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哈利昨天将被马尔福抢走的记忆球还给了他,此时记忆球泛着朦胧的红色。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模糊的记忆——很多年前,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抱他坐在壁炉前,捧着一本书,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的书。那本书不是童话集,似乎是一本关于杰出巫师的传记合集,里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奶奶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张画。
一张发黄的画像,画里的女人穿着黑金的长袍,头发是黑色的,最令他记忆深刻的是下巴的伤疤。
奶奶指着那张画像说——她说什么来着?
纳威皱起眉头,努力去回忆。
“……她是魔法部最年轻的司长,也是你父亲最敬佩的人。”
对,是这句。
纳威当时还小,不太懂司长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住了奶奶的语气,奶奶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奶奶说话像钉钉子,但说到这个人的时候,奶奶的声音变的很轻柔。
“她后来呢?”纳威记得自己问了。
奶奶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她死了。”奶奶说。
纳威当时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死了”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就像他以为爸爸妈妈也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样。他没有追问,因为奶奶把他从膝盖上放下来,合上了那本书,说“该睡觉了”。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了。但那本书和那张画像,被他忘在了壁橱的某个角落里。
直到今天。
纳威坐在床上,被子还堆在腿上,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画面和前两天晚上医疗翼里的那个女人的脸,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叠。
尤其是那道疤,还有那双眼睛。
纳威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小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人。奶奶说她死了。”
他又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上铺的床板,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决定不去想了,他有些好奇,但他有一种隐约的直觉,有些事情,他现在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她应该是一个重要的人。
而他,纳威·隆巴顿,只是一个常常忘记口令、被欺负、魔药课上总把东西弄得一团糟的普通学生,他不应该想去知道那么多。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那天吃早饭的时候,纳威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末端,面前摆着一碗燕麦粥,勺子拿在手里但没有往嘴里送。罗恩在他旁边大口大口地啃吐司,哈利在喝南瓜汁,赫敏在看课程表。
“纳威?”赫敏注意到他的异常,“你怎么了?没睡好?”
“呃?没有——”纳威回过神来,把勺子插进粥里,“我就是在想……魔药课的作业。”
罗恩咽下一口吐司,表情痛苦,“我一个字都还没写。”
“我也是。”纳威说,低下头开始喝粥。
他撒了谎。他不是在想论文。
他在想那张画像,奶奶那本厚书,壁炉里的火,那句话——“她是魔法部最年轻的司长,也是你父亲最敬佩的人。”
他父亲最敬佩的人。
纳威咬着勺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更让他不安的念头。
如果医疗翼那个女人真的是画像里的那个人——如果她没有死——那奶奶知不知道她还活着?邓布利多教授知不知道?爸爸妈妈——
想到这里,纳威猛地摇了摇头,差点把勺子甩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罗恩被他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纳威把脸埋进粥碗里,假装在喝粥,实际上连粥的量没有一点变化。
他决定不告诉任何人,他只是觉得,如果他开口说“那个你们说的秘密武器似乎是很久以前死掉的那个传奇司长”,别人会怎么看他?会笑他想太多,会说他无聊,也许还会说“隆巴顿又在做梦了”。
纳威把那口已经凉了的粥咽下去,在心里对自己说:等下次再见到她,再看看吧。也许下次她脸上的伤好了,光线好了,看起来就不像了。
也许下次她就走了,也许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想到这里,纳威的胸口忽然有点失落。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个在梦里哭着醒来的女人,那个说自己不记得梦见了什么的女人,那个用那种疲惫的、但很温柔的目光看着他说“你是一个好孩子”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是他父亲最敬佩的人,那她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而很好很好的人,不应该一个人躺在医疗翼里,满脸泪水,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纳威把粥碗推到一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关他的事。他帮不上忙。他连自己的魔药课作业都搞不定,还能帮得了谁?
但他决定,下午再去医疗翼看看。
就一眼。
如果她醒了,就说“我来看看你”。如果她没醒,就偷偷看一眼,然后回来写作业。
纳威·隆巴顿是一个胆小的、总是丢三落四的、常常被人欺负的男孩,但他不是一个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人。
他不太确定这一点,但他正在慢慢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