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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谈话(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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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阿不思,”我斟酌着开口,“我想聊聊小天狼星·布莱克。”
阿不思的目光微微一顿。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疑惑。
“小天狼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谨慎的停顿,“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我明白了他的迟疑。对阿不思来说,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一个已经被关进阿兹卡班的罪人,一个他亲口向魔法部指证的叛徒。而我突然问起一个已知的罪犯——这不合逻辑,除非我知道某些他不了解的东西。
事实上,我的坦白加上之前对话,绝对会让他动摇。
果然,阿不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知道些什么。”他说。
我没有直接回答。
“在告诉你之前,”我说,“我想先知道——你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
阿不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这个问题的分量。
“态度。”他低声重复,然后靠回椅背,“百特,我对这件事的态度,就是十二年来我一直坚信的事实。”
他说得很慢。
“小天狼星·布莱克是詹姆斯和莉莉的保密人。伏地魔能找到他们,唯一的途径就是布莱克——他背叛了他们。事发后他炸毁了一条街,杀害了十二个麻瓜和小矮星彼得,然后大笑着等待傲罗来抓他。”他抬起眼,“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也是我相信了十二年的全部。”
“你没有怀疑过?”我问。
“我怀疑过。”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但怀疑的不是小天狼星是叛徒这个结论,而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一个从小痛恨黑魔法、甘愿脱离纯血家族、为凤凰社出生入死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伏地魔的走狗?”
他顿了顿。
“所以你的怀疑,不是针对他的罪行,而是针对他的动机。”我说。
“对。但动机可以改变,战争改变过太多人。”阿不思的声音低下去,“我见过最忠诚的人被钻心咒折磨到崩溃,也见过最勇敢的人在黑魔标记面前跪下。小天狼星……他没有经过审讯就被送进了阿兹卡班。我没有机会问他为什么。”
“所以你默认了魔法部的判决。”
“我别无选择。”他说,“证据链完整,他自己承认了——或者说,他在认罪书上签了字,尽管那可能只是出于讽刺和崩溃。百特,我不是没有疑虑,但在当时的我看来,那些疑虑不足以推翻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告诉你,那些表象是错的呢?”
阿不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百特,”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听到一个颠覆性的指控,“你告诉我这个,是因为你知道真相。而你知道真相,是因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对。”
“那么,”他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请告诉我——谁是真正的叛徒?”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先从一切的开始来,你知道赤胆忠心咒的保密人并不是小天狼星吗?”
阿不思的眉头皱了起来。
“保密人是小天狼星。这是詹姆斯告诉我的。”
“不,”我说,“那是你知道的。因为在波特夫妇藏匿之前,小天狼星说服了他们——把保密人换成另一个人,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人。”
阿不思的身体微微前倾。
“换成谁?”
“小矮星·彼得。”
阿不思没有立刻反驳,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抗拒。
“小矮星·彼得。”他重复。
“就是他。”
“他死了。”阿不思说,“小天狼星杀了他——炸成碎片,只剩一根手指。”
“他没有死。”我直视着阿不思的眼睛,“那根手指是他自己切断的,爆炸是他制造的,而他本人——用阿尼玛格斯变成老鼠,逃进了下水道。”
阿不思的呼吸停了一瞬。
“阿尼玛格斯...”他低声重复。
“你知道彼得是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吗?”
阿不思没有回答,答案已经写在他骤然变冷的脸上——他不知道。
“詹姆斯、小天狼星和彼得,在霍格沃茨时期就练成了阿尼玛格斯。为了陪莱姆斯·卢平度过满月。”我继续说,“彼得·佩迪鲁的动物形态,是一只老鼠。”
沉默。
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彼得还活着,”阿不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在哪里?”
“就在霍格沃茨。”我说。
阿不思的目光猛地一颤。
“他以老鼠的形态,藏在韦斯莱家。现在是罗恩·韦斯莱的宠物,名字叫斑斑。”
“斑斑。”阿不思重复了一遍,我能看出他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一只普通老鼠活不了那么久,它还缺了一根脚趾,”我补充道。
他闭上了眼睛。
良久,阿不思睁开眼。
“那么——如果彼得是保密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倦,“伏地魔找到波特一家,是因为彼得出卖了他们。小天狼星去追彼得,彼得炸街假死,小天狼星被捕……而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为他当时已经崩溃了。”我说,“他的两个最好的朋友死了,他以为是自己提议换成彼得,然后害死了他们——别忘了,是他建议换成保密人的。在那种情况下,他可能觉得自己在杀死彼得后,他就该死了。”
阿不思轻轻点了点头。
“我需要证据。”他说,“不是怀疑你,百特。但我需要亲眼确认彼得·佩迪鲁还活着。”
“我们可以抓住他——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是伏地魔的追随者。”我说。
阿不思站起身,走到窗边,他将目光移向窗外。
十二年来,那座城堡,那些孩子——
那个孩子真正的教父,蒙冤十二年,在绝望中挣扎,这恐怕是阿不思这辈子最无法接受的现实之一。
所以,我决定给他时间。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佩迪鲁必须被捕。”
“是的。”
“小天狼星的案子……必须重审。”
“对。”
“而我,必须首先质疑自己十二年前的判断。”他苦笑了一声,“这个滋味不太好受。”
我沉默了片刻。
“但你愿意尝试。”我说。
27.
“那么,”阿不思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拢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我知道他心里并不轻松,“翻案的困难,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点头。
“魔法部不会轻易承认错误。”我说,“尤其是关于阿兹卡班的判决——那会动摇他们战后建立的整个司法权威。一旦小天狼星的案子被推翻,公众会开始问:还有多少人是被错判的?”
“而这正是他们最害怕的。”阿不思平静地接上。
“所以不能走承认错误那条路,那会很困难,耗费的时间也会很长,”我说,“要走证据重建。让结论自己崩塌,而不是逼他们低头。”
阿不思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赞许和认同。
“但即使走这条路,”他说,“也需要有人在内部推动。威森加摩不会因为一份新证据就自动重启调查,他们需要压力——来自舆论的,来自政治层面的,来自他们不得不回应的声音。”
“我知道。”我靠在床头,一边理清思路,一边慢慢说,“所以这不只是一个案子。这是一次……”
我忽然顿住了。
因为我脑子里某个更深层的齿轮正在转动。
阿不思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但没有打断我。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天狼星的翻案,不仅仅是一个冤案纠正。
它也是一次政治行动。
一次可以把一个名字重新推回公共视野的行动。
一次可以让魔法部不得不正视某件事的行动。
但“名字”,不止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个“某件事”,不只是小天狼星·布莱克是无辜的。
而是——
百特·斯图尔特。
向世人证明百特·斯图尔特还活着。
我忽然沉默了。
阿不思等了片刻,轻声开口,“百特?”
我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里那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形,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坐在烛光里,白发,消瘦,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我认识他六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显出“老态”——但今晚,也许是病房的灯光太暗,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变老。
而伏地魔回来了。
魔法部在腐烂。
黑魔标记随时可能再次升空。
而他——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一个人站在这座城堡里,站在整个巫师界面前,迎接着一场还没有完全爆发的风暴。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从高处坠落的身影,天文塔,夜色。
我猛地攥紧了被单。
“百特。”阿不思的声音变沉了,“你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
“我在想,”我慢慢说,“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阿不思微微一愣。
那是我今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意外的表情。
“我不放心。”我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你一个人迎接未来的风暴,我不放心。”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柔和了一瞬。
“而且……”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打算继续当死人了。”
阿不思缓缓靠回椅背,像是等到了什么。
“所以你想到的,不只是布莱克。”
他看出来了,当然看出来了。
我的野心再次滋生。
“对。”我说,“我想的是——我回来。”
“回到那个位置上。司长,部长,甚至更高。”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高层的腐败会阻碍多少道路,我心知肚明。如果我只是以一个“幸存的前司长”身份回来,那些老东西会用微笑和握手把我架空。我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怀旧,而是——威望。
一次风风光光的回归。
让整个魔法部都知道:百特·斯图尔特回来了,而且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场胜利。
小天狼星·布莱克的翻案,就是那场胜利。
阿不思安静地听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证据重建、政治推动——”他说,“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关于布莱克。”
“至少最开始不是。”我没有否认,“但现在它是了,他是我的入场券。”
阿不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计划什么。
“但你回归的路,不只是需要一个案件。”他说。
“对,我需要人。”
我抬起眼。
“我需要找回我死前的所有人脉。那些曾经跟随过我的人,依赖过我的人,被我提拔过的人。他们不会因为‘百特还活着’就自动归位——但如果他们看到一个成功的、轰动的政治翻案,看到我还有能力撬动魔法部,他们会回来的。”
阿不思微微侧头看向我。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两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猜到了的了然,“是瑟伦和穆迪。”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甚至不需要我开口说完。
“瑟伦。”我说,“我的第二双手,他知道我所有的旧网络,而且我相信,他在我不在的这么多年里,肯定没有撇下联络网。”
“他现在要么被藏起来了,”阿不思说,“要么在躲什么。”
“或者在等我。”我轻声补了一句。
“至于穆迪——”他说。
“阿拉斯托·穆迪。”我接过话头,“我的学生,我相信即使在我死亡的这么多年,以他的能力在魔法执法司还有足够重的分量。”
“你的判断没有错。”阿不思说,“并且穆迪从不相信表面结论,他对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案子有疑虑。”
我微微眯起眼,这比我想象的要好。
“所以他可能不需要太多说服。”我说。
“不需要。”阿不思顿了顿,“但他可能更需要认证,你是否是他记忆里的斯图尔特,而且——需要亲眼确认。”
我知道他的意思。穆迪疑心重,不信任任何“听说”来的消息,即使是阿不思亲口告诉他他也不会完全相信。如果我想要他站在这条船上,我必须亲自出现在他面前。
“我会安排的。”我说,“在我复出之前。在所有人知道我还活着之前。”
阿不思看了我一眼。
“先穿针引线,”他说,“再风光回归。”
“顺序不能乱。”我点头。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已经把整条路都想好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看着他,“你也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风吹过禁林,树影摇晃。
终于,他开口:
“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点头。
他说,“然后你回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你要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人。
而我已经缺席了六十一年。”
但我知道我必须回来。
因为阿不思不能一个人站在风暴里。
“好。”我说,“那就这样定了。”
28.
夜深了。
窗外的禁林已经完全沉入墨色,只有偶尔掠过的风摇动树梢,发出一阵低沉的簌簌声,病房里的烛泪在铜质烛台上堆成一小团不规则的山丘。
我靠在枕头上,眼皮开始发沉。刚才那一长串关于翻案、回归、瑟伦和穆迪的讨论像一场急行军,把残存的精力消耗得所剩无几。伤口又开始钝钝地疼,波比给的魔药正在生效,那种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慢慢扩散到四肢,像一只手把我的意识往黑暗里拉。
阿不思还坐在床边。
他没有走的意思,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半拢在袖子里。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轮廓比白天看起来更瘦削。
我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还不走”,或者“你明天还要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注意到,他比谈话时放松的多。
我曾经看过他无数次离开的背影。每一次都挺得很直,步伐从容,像一座移动的塔楼。但今晚,他坐在我床边,在这个除了我不被任何人看见的角落里,允许自己彻彻底底放松。
“百特。”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嗯?”
“天快亮了。”
我偏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线。原来我们已经谈了一整夜。
“你该休息了。”阿不思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在他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我把这句话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下一句要说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反驳的理由。
“波比说你需要卧床静养。”他补充道,“接下来至少两天我不会来找你,我需要时间调查,你需要时间休息,如果你不配合,她不介意亲自来盯着你——所以,请照顾好自己。”
我叹了口气,“好吧,”我妥协了,“我休息。”
阿不思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承诺的可信度。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愣了一下的话。
“百特。”
“嗯。”
“你回来了。”
他看着我,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很久没见过的光亮。
“你不知道这让我多高兴。”
“说实话,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一个人撑得有点累。”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但我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太多东西——伏地魔的阴影、魔法部的掣肘、霍格沃茨的安全、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命运……
他从不抱怨,从不示弱,永远在所有人面前保持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但他说他累了。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来的、最接近“我需要你”的话了。
我偏过头看着他,烛光在他镜片上跳了两跳。
“那就多分我一点。”我笑着说,“反正我也闲不住。”
他轻轻笑了一下,“瑟伦的事,我来想办法。”阿不思站起身,理了理袍子,“你认识他也很多年了,应该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人——但他一定会关注能触及到的所有信息。只要放出合适的信号,他会来的。”
我点头。
瑟伦确实是这样的人。他像一只藏在暗处的龙,永远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觉,永远不会让自己彻底消失。只要我在“活过来”之前先放出风声,他会找到我——或者至少会找到阿不思。
“在那之前,”阿不思低头看着我,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调侃的温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好好休息。”我替他说完。
“对。”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比对付蛇怪还难。”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胸口的伤立刻报复性地疼了一下,笑容变成了龇牙咧嘴的吸气声。
阿不思摇了摇头,伸手帮我掖了一下被角,“我明天再来看你。”他说,“不,应该说——今天晚些时候。”
“带着好消息?”
“带着晚餐。”他纠正道,“好消息要等你自己去拿。”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说了很多东西。
谢谢。
保重。
还有——欢迎回来。
然后他走了。
门轻轻合上,烛火晃了晃,重新稳定下来。
我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上渐渐退去的阴影。
窗外,霍格沃茨的早晨正在到来。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床尾的被单上,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亮。
我闭上眼。
阿不思说得对。我需要休息。
不仅是因为我的伤,而是因为从今天开始,有一场漫长的仗要打。
伏地魔,翻案,回归,瑟伦,穆迪。
还有那条藏在城堡深处的蛇怪,那个附在奇洛后脑勺上的残魂,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魂器。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现在——
现在我要睡觉了。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在波比的魔药和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话之间,沉沉地跌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