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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台风雨 亚当会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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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简呆了三天就回京了,那晚他的话秦煦没接,因为他相信他不会像他哥一样沦落到变成蠢货的地步。
凭借听到的那么简短的一通电话,他大概能勾勒出秦简变蠢的原因。
无非是爱上了哪个人却求而不得。
这种投资回报率显然为负的风投秦煦完全没有兴趣,而之前失智不理性的行为,秦煦归因于蜥蜴脑的活动剧烈,当然,他以及时调整并止损。
国外学校的交流申请已定了下来,只等9月入学。和江辰还有几个大学的同学聚完之后,他就前往了美国。
冷池渊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少想起,只是偶尔处在杯觥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里会想起他,想起十七岁的生日宴会上,送给躲在阳台清净的他独一无二的星辰的少年。
当然,偶尔登Q时也能看见同学群里提到他的名字。
什么他又参加竞答拿奖了,什么他出席世青领袖峰会了。
秦煦说不出看见这些消息时为什么会感觉多巴胺内啡肽在分泌,不过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事情的转变出现在他第二年暑期回国的时候。
他回国刚两天正在倒作息,晚上睡不着起来做课题。
他平常很少看大学的班级群,但那天都已经凌晨两点群里的图标还闪烁的厉害。课题也正好卡着没思路,他打发时间点开Q群看了一眼。
一看愣住,图片一张张刷屏,那张他曾暗暗注视过很久的脸即使时隔一年他仍旧一眼认出。
论坛的链接置顶在群公告中,他点进去游览第一次身体力行的理解怒不可遏这个词。
那些绝不是真的,冷池渊现在一定出了事情,和别的人或亲吻或半遮半掩裸露身体的照片上没有一张冷池渊是睁着眼睛,秦煦的第一反应是□□。
第一通电话打给烂熟于心的手机号,毫无疑问是关机。
第二通电话打给认识的警局局长,请求帮忙出警扫黄。
第三通电话打给校网领导负责人要求立刻删除。
第四通电话打给江辰让他找人反追踪IP地址。
第五通电话打给曾经的私家侦探让他去调查冷池渊这一年半的发生的事情。
第六通电话,打给冷池渊那位师兄,他哥母亲再婚对象的儿子,然而手机关机。
六通电话打下来,他浑身都在颤,手无力的已经抓不住手机。
秦煦到这时才发现,他在恐惧。
恐惧冷池渊出事,恐惧冷池渊这个人从他生命中消失,恐惧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我喜欢你。
这种深怕一个人出事的胆战心惊于他是一种陌生的体验,但秦煦来不及品味这种滋味。
爆出的那些照片于大众而言不过是看戏吃瓜,真扯上绑架囚禁却无半点证据,这种无法控制的失控感使他坐立不安,完全无法呆在家中。
抓起钥匙,秦煦开车直奔草堂。
电脑上他忘了退的群还在不停闪烁,@陆峤的消息一直在刷,但到最后,那个被调侃带了个青青草原的账号,都没有冒出过一个泡。
车刚刚开出小区,还没20分钟,打给王局的那通电话就回了过来。
秦煦本来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多大帮助,毕竟仅凭几张跟不同人亲密的照片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那边愿意帮忙出警图上没注意打码透出来名字的酒吧名字已是最好的结果,但这通电话却硬深逼停了秦煦。
“小煦,你找的那人确实出了事,但案子已经被上面人提走了,我现在也接触不了,据说是聚众斗殴,再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哥,出警的人说受害人被你哥领走送医院去了。”
送医院?秦简?他在梁溪?
一连串疑问浮起,秦煦眉头一皱跟对面客气推诿几句连挂了电话打给秦简。
连打三个都没人接,直到打了第四个那边终于接了电话。
秦简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又冷又不耐烦。
“我现在有事,别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就要挂,背景音里在此时传出来喊着冷池渊家属的女音。
闻声秦煦眼一缩厉声喝道,“不许挂!不许挂!你在哪!冷池渊在哪!”
要挂电话的秦简挑眉明白了什么有点讶异,他哼声笑了笑,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煦顿时失语。
话筒对面呼吸沉默,秦简有些无聊的看着浑身泛红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被推进手术室,另一只闲着的手掏出工作用的手机给医院的负责人发着消息。
‘把楼道的中央空调调低两个度。’
对面回复的收到与秦煦回答的声音是几乎同一时刻。秦简合了手机打断秦煦还没说出的话。
“秦华医院,你做好来的心里准备了吗?”
他一语双关,了然又嘲讽的凉薄反问。
薛孟怀比曹言晚近四个小时才到医院,接到杜杰电话他匆匆从京坐飞机过来,看到推进病房打了镇定剂已经睡去的人,紧着的心顿时松了一半,秦简眼疾手快扶住腿软的他坐到病房外的长椅上。
薛孟怀此时也顾不得他和秦简的那些是非恩怨,忙问小五现在怎么样了。
秦简递来一杯温水不着痕迹的贴着他坐下。
“脱肛,服食过量春.药。已经洗胃做完手术,之后得静养。”
蹭过的指尖一片冰凉,秦简自然的脱掉外衣披在他身上。
薛孟怀脸色阴沉心思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小事,过半晌他咬牙骂了声艹。
抽完烟回来的曹言正好听到薛孟怀那声艹。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长排椅上,面色平静的解开衬衣最上的两颗扣子,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扯着领口,暴起的青筋从手面沿着小臂一路向挽起的袖口蔓延下去。
“我已经让人把案子提了上来,凡是牵扯到这件事里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语意平常,神情端得却是对待政敌的极致压迫。
薛孟怀揉了揉太阳穴,问,“对小五动手的原因问出来了吗?”
“老油条,再等等。”
薛孟怀明白点头,不再多问。
曹言也没再说,晃了晃手机,离远病房去接他就没停过的电话。
病房里的人还在沉沉的睡着,薛孟怀在外看了一眼先没进去,胳膊撑在岔开的两腿上坐着低头小声联系助理交代事情。
他今日来的慌乱,身上还穿着居家服,冷池渊出事乱了他整个情绪,今日看见秦简也记不得那份刻意划清界限的刻薄。
秦简暗暗将手压到薛孟怀背后空出大块的椅子上,只要孟怀往后一靠,就像是主动落入他的臂膀。
自从分手后,这是他们两贴的最近的时候,秦简看着毫无自觉没有意识的人,眼里满是餍足和满意。
分针一格一格转过,秦简一边等着薛孟怀主动投入怀抱,一边算计怎样利用这段时间拉进关系。
可惜没等薛孟怀靠过来,他的手机先振动了起来。
秦简看着不停闪动的秦煦二字,眼微微眯起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买凶杀人的可能性。
绿色通道的牌子在楼梯口格外醒目,传感器滴—滴—的响着,望着防火门秦煦脑袋一片空白。
门从里推开,被门缝透出来的光闪了一下眼,还在愣愣发神的秦煦眼一眨了一下时,对焦至关上门神情平静眼底却写满不耐的人身上。
秦简扫过他一眼,往墙边一靠,玩着打火机不说话,无言中透着一股不满与压迫。
秦煦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觉局促不安,他皱了皱眉,还是先开口哑着嗓子问,“冷池渊呢,他怎么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搅了好事的秦简找到有趣的,可以出气的点,唇角恶意扬起。
秦煦顿住。
秦简电话里说,他做好来的准备了吗。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接受你喜欢的是一个男人的事实吗?
你能接受你喜欢的这个男人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吗?
第一个问题,是他长久以来一直再否认的。
所谓的自尊心抵触着他成为某个人的俘虏,比起对冷池渊过度的渴望,他更讨厌失去掌控的自己。
用月亮与六便士中的那句话来说,他更爱的还是自己。所以他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那,现在呢?
天平无声倾斜触底,秦煦神情木然。
只不过寻个乐子,秦简压根没打算听他的回答,他拍拍衬衣的灰站直。
“我这里不是托儿所。”他哂笑一声,视线转向出口通道,“你请便吧。”
秦煦不动,秦简挑挑眉。
他不知是嘲讽还是如何的低呵了一声,没再理站着不动的人,自己径直走了。
秦煦是被电话声吵醒的,说是吵醒也不正确,大脑不受控的反复拉锯,活跃的大脑皮层违背主人的意志不给半点休息时间。
他揉着太阳穴从半醒中接起江辰电话。
天色还微黑,半遮的窗帘透出些不知是太阳还是月亮的光。
秦煦回着话起身去拉窗帘,视线随意的一扫,余光中病房门的小窗户有人急匆匆的走过。
他一愣,意识到什么。
“一会再说。”
电话被匆忙挂断,他急着步子慌忙跟去。
隔壁昏暗的病房此时大亮,敞开的房门里说话声清晰可闻。
“师兄,手机给我,我就打一个电话。”
隐隐传来几声争执,再然后是一阵沉默。
秦煦无声倚靠向墙背,略微弯曲的脊背在听到屋内那一声峤哥时猛然僵直。
灼热的铁浆浇灌进身体将他沉向冰冷的深渊,窒息感深深掐住他的喉咙。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不断重复的女声一点一点加重着砝码,空气里越发浓厚的死气沉沉压的人神情紧绷。
“小五…”
字在舌头绕了一圈又一圈,薛孟怀斟酌出声。
“给我。”
然而冷池渊并没有理会他的小心翼翼,骤然打断他的言语。
薛孟怀指尖蓦的攒紧。
“我的手机,给我。”
冷池渊再一次重复,视线不容拒绝的在曹言、薛孟怀之间转换,他被折磨的身体发出像破风箱一样沙哑的声音。
没人敢在吭声,时间似乎被凝固。
许是一根烟的时间,又或者只是一个眨眼?
秦煦还记得他在门外是怎么看着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曹言默然的将冷池渊的手机给他,薛孟怀又是怎样痛苦的别过头去藏在秦简身后。
唯有冷池渊,他记不得是什么样子了。
因为在哇——的那一声呕吐响起时,秦煦听见了一直悬在他头顶的蛛丝断裂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原来命运早在遇见冷池渊的那一刻就已经砸落了下来,一丝一毫都没有可供他选择的余地。
亚当会吃下苹果,牛顿会被砸头,他注定会成为冷池渊的阶下囚。
他以无力抵抗,那么,便沦为蠢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