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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台风雨 小孩子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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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很老套,完全是艺术作品里用滥了的基调和背景,一个出来卖当婊子的妈,一个酗酒家暴的酒鬼爸。甚至连那陈乏可谓甚至灰暗无光的生活似乎都跟苦情剧一样。
酒鬼爸没有缘由的棍棒,婊子妈四处的浪荡,身上各处打补的衣服,街坊的闲言碎语对他的同情,孩子间拉帮结派的欺负侮辱,学校里被人看不起的嘲讽孤立。
电视剧里出生在这样家庭的主人公必然是能吃苦会争气,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脱离自己的原生家庭。
李蕴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初三毕业后他即以优异的成绩保送至附中,学费住宿费全免,每学期国家发1050的补助。
1050块钱的补助说起来并不多,换到每个月仅仅200多,但对于从小县城来从未见过钱的李蕴而言,这已经是他见过且能牢牢捏在手中的天额巨款。
李蕴再没有回去过他那个拥挤破旧充满着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残破不堪的砖房。
上课时靠着食堂免费的餐汤和五毛钱一个的馍馍,放假时依赖一些小店铺悄摸的雇佣,他勉强过活着自己的生活。
也许看他孤僻,又或许看他又土又穷,班上从来不会有人搭理他,李蕴像透明人一样过完了他的第一学期。
高一下学期开学,班级来了位转校生。
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迅速在班级乃至学校引起了巨大欢迎的浪潮。
球鞋、手机、香水、psp,这些东西可以成为少年少女们隐隐攀比追求的东西,但青春时期,最吸引人的,还是漂亮的长相、优异的成绩、清爽的性格。
无疑,一转校月考就拿下第一,即使披着附中要死的屎黄色夏季校服都好看的不得了的冷池渊自然得到了还处在臭屁时期同学们的喜欢。
更别说他骨相清冷,性子却和煦可亲,落落大方。不管和什么人交流都能娓娓而谈不徐不疾,让人如沐春风。就算偶尔说到一些生冷的内容领域,他也广见洽闻略知一二。
温润干净纯粹活力,这样的人成为校园的焦点那自然是大势所归。
理所当然作为新晋校草,暗恋冷池渊的人不少,塞到抽屉里的情书也从来没断过。
像李蕴这种从来不会有人搭理的人自从和冷池渊坐了同桌后来找他说话打听的人也直接呈指数型增长。
这扰的他很烦,也很焦躁。
对于这个年龄的其他人而言,高中是肆意的青春,是花样的年华。但对于他,高中是一场有去无还没有硝烟的惨烈战场。
学习是他唯一的生命线。
年纪第一。
在冷池渊来之前他第一的位置是一直不可撼动的,然而新来的转学生轻描淡写的就取代了他的地位。
紧迫感迫使李蕴升出莫大的危机,他开始更加苛刻的对待自己,夜以继日片刻不休,那拼死的劲让他舍友都升出马上就要高考的错觉。
下一次的月考,他理所当然的拿了第一。
见到贴出来成绩表的那一刻,他像被上紧了力的皮筋突然松了一样眼前一黑栽了下去,隐隐有谁将他接住,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务室。
微昏的黄昏从窗帘被风吹起的老旧窗户爬进屋内,翻页声像儿时的收音机一样断断续续的响起。
李蕴睁开眼,看着昏白的天花板脑袋还有些懵,胃似乎也有点痛。
“你醒啦,感觉好点了吗?”
清朗明快的声音飘进耳朵,带着高兴。李蕴楞楞,看着冷池渊的面容在他面前一点点放大。
“不是睡傻了吧。”
他听到冷池渊嘀咕,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眼皮下意识的跟着眨动,他回过神来慢吞吞的说了一声没有。
话还没落,肚子的叫声先一步响起。
李蕴霎时尴尬的连脸都红了,没有两个字瞬间吞回肚里咬着嘴不吭声。
冷池渊扑哧一笑,“我就说你该饿了,等你好几个小时了呢。”
他合上书放到椅子上从旁边的校桌端过来一个食堂的不锈钢碗。
“学校今天大概是挖到矿了,餐汤居然做的是鸡汤,下课铃一打我死命往食堂冲,可算趁没有前抢到一碗。”
冷池渊不留情面的吐槽着学校食堂,李蕴慢慢坐起来看着漂浮着几块鸡肉枸杞葱花的鸡汤眼中流出惊讶。
冷池渊看他震惊的样子颇为自得。
“怎么样不错吧,我赶到最后来了个海底捞月。”
李蕴小声嗯了一下,接了鸡汤颇有些狼吞虎咽的喝起来。
冷池渊坐到椅子上笑盈盈的看着他,李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喝一口,这个汤很好吃。”
他把鸡汤冲冷池渊的方向送了送,真情实意说道。
“我吃过了。晚饭食堂做的凉粉。”
“哦…好吧。”
李蕴垂下头视线落在汤上,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跟冷池渊虽说坐了两个月的同桌,但交流也是屈指可数。
而且,李蕴看着葱花在汤面飘浮,手突然捏的死紧。
他刚才居然就这么把他喝过的东西给冷池渊喝了,冷池渊会不会嫌他脏。他们村里的小孩都嫌他脏不愿意和他接触,冷池渊会不会。
想法一旦浮现,就再也消不下去。
李蕴眼神放空惴惴不安的胡思乱想着,手撑着头的冷池渊突然笑着吟了一声。
“不过再喝一口也是可以的,学校做的凉粉太难吃了。”
他半真半假的抱怨,拉过李蕴手上的不锈钢碗喝了一大口鸡汤。
李蕴呆了一下,然后讨好似的又把碗递过去,“再吃一点?”
“呃……”
冷池渊目光隐晦的扫过藏在书包里的保温桶,回答,“好。”
男生的友谊总是来的简单直白,而冷池渊更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朋友。
再没和他熟识之前,李蕴以为冷池渊也是那种有钱铺张不知人间疾苦的城市温花。
但等同吃同住久了,他发现冷池渊和他一样,甚至更节俭。怎样吃最省钱最营养,哪里的批发市场衣服鞋子质量又好又便宜,哪儿招零工给的钱多又相对轻松…
高中三年,他和冷池渊在又饿又穷的时候厚着脸皮去过超市吃遍所有试吃,在酒吧谎报着年龄打着相对轻松又挣钱的小工,他会帮冷池渊挡下难以应付的告白,冷池渊也会为他少年时期的暗恋绞尽脑汁的帮忙写着情书。
他们一起喝酒,打架,聊爱情聊人生肆意畅想未来。
他们一起报考梁大,一同被录取,一起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宿舍相聚。
如果,如果没有意外,或许未来他们能互相当对方结婚的伴郎,当对方孩子的干爸。
但是,没有如果。
那占据他已过人生1/4的岁月太过漫长,他真情实感活过的青春岁月早已融入脉络。
不问过去,不论是非。
冷池渊很希望这段关系能悄无声息的落幕。
小孩子才会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成年人从来都是默契的疏远。
他以为已经作出选择的李蕴会懂,他以为他能足够潇洒坦然的放下。
“小五,你真是一个天真到愚蠢的小孩,逃避直面真相永远不能坦诚放下。”
薛孟怀的话萦绕耳畔。冷池渊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师兄是对的。
即使经历过太多,相比同龄人他已足够老成。
但他仍旧只是20岁,仍处在冲动、天真、迷茫、理想,蠢蠢欲动、最无能为力却也拥有无限可能的20岁。
他的成熟他的阅历还不足以让他真正的做到对若无其事的李蕴视若无睹,不足以让他真正的放下绝望痛恨愤怒。
所以最后那张他亲手为他和李蕴的关系盖上的名为平静的皇帝新衣,最终是由被指责的他亲自掀了开来。
冷池渊闭眼,深深长叹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看向李蕴不再有做作的冷漠,他想要说什么,但启口时,又犹豫了。
冷池渊想,还要问吗?还有必要问吗?
李蕴的指责足以管中窥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赤.裸裸的侮辱。对他的侮辱,对这段关系的侮辱。
似乎有人在拿着洋葱狠怼着他的眼睛,冷池渊只觉眼涩的要命,他佯装的仰头,问。
“李蕴,当初班里那么多同学,你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只跟你玩的最好吗?”
慌乱无措的李蕴愣愣盯着冷池渊,似乎还处在刚才巨大的冲击间回过神来。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颤动,冷池渊握住它像是寻求力量一样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但最终只得到了一个勉强压住哭哽咽的嘴唇。
“因为在我刚转去附中,第一周忘了带饭卡的那一天,你是唯一一个发现我没吃饭还将自己午饭让给了我的人。”
——
施盛从外面回来时,被他拖去屋里卫生间的山子乔还抱着马桶吐个不停。
他倒了杯水勉强喂进去,洗了个手刚出卫生间,和正推门进来神色不宁的李蕴打了个照面。
李蕴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一圈,没有看到先他一步离开的人神情似乎略微有些放松。
“盛哥,我单位临时出了点问题,我得先走了,你们回去路上小心啊。”
他勉强笑了一下说的有点急,话落拿过东西像躲什么一样匆匆离开。
施盛没说一句话,只毫不上心的用中指推了推眼镜,然后回卫生间去弄那一个麻烦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