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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求见凤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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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半月,洛水书院动工了。
要问修缮的银两从何处来?
自然是楚云筝厚着脸皮从淩鈅阁“借”的。
半月前。
“主子,您交代的事情属下都办妥了。”
城郊。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单膝跪地,向一红袍女子汇报工作。
“……辛苦了。”楚云筝有些心不在焉,好半响才记起他的存在,回过神来方才托了他的胳膊一把,让他起身。
逐影站起身,他身形高大,却生性腼腆木讷,远不如流光会来事,却也时刻想着替她分忧。
“主子……可是有烦心事?”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过她紧锁的眉,他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
楚云筝揉了揉眉心,似想到什么,兴奋地望向了逐影。
“逐影!最近可要回趟总部?能不能替我取些银两过来?对了,兵器库里有块冰山玄铁,也一并带来。“
“主子需要,逐影跑一趟又何妨?您要取多少银两?”那挺拔如松训练有素的男子闻言拱手行礼,目光虔诚无比。
“五万两。”
楚云筝心里默默计算着修缮所需的花销,担心不够,又加了句。
“黄金。”
……逐影沉默了。
“怎么了?那就三十万两白银?不能再少了,我记得库房里应该有这么些钱呀……”
楚云筝不明白他的为难之处。
名唤逐影的青年思量片刻,有些迟疑道。
“二当家怕是不会同意。”
一语点醒梦中人,楚云筝恍然大悟。
几日后,逐影从总部回来,如预料般空手而归,还带回了一封信。
信是用刻着牡丹纹路的羊皮封装,信纸还散发着淡淡的白梅气息,用墨讲究,字迹工整,足见写信之人的细致。
「展信佳,见字如晤。
久未见,可还安好?」
单是读着开头的两句,楚云筝心中已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依那人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会写出如此文绉绉的话来?
果不其然。翻过信纸第二页,通篇都是批判她的言辞。
「楚潇,你这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黄毛丫头,你就是菜园里的瓠瓜,只长丝蔓不长脑子。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淩鈅阁一分为二,还把名字改成什么狗屁灵月阁,你一句解释都没有,红口白牙上下嘴皮子一碰伸手就要五万两黄金,小爷告诉你,想都别想!
楚潇,你没有心!见到这封信赶紧给爷滚回来!要是三日内你没有出现在总部,小爷就发悬赏令通缉你,自己看着办!」
信尾张牙舞爪地画了只大王八。
啧,第一页就写两句话,浪费纸。
后几页这么多废话,还用万年墨,烧钱。
楚云筝读完,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二当家凤琰的脾气,真得改改。
三日后,楚云筝准时出现在灵月阁总部,可却连门都进不去。
“怎么回事?连我都不认得了?“楚云筝看着门外阻拦的几人,为首的还是她曾经的旧部,如今却提刀相对,冷眼看着她。
因得那声质问,身着银蓝色紧袖劲装的门徒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眼神闪烁。
“阁主见谅,属下也是听命行事。”
楚云筝嗤笑一声,“听命?不出意外这灵月阁还是我楚潇的掌中之物吧?你听谁的命?凤琰呢,姑奶奶回来了,让他出来接驾!”
砰砰砰!
不待他有所反应,楚云筝一个腾空从几人上方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至山门前,粗暴地叩响了那对玉麒麟门环。
“阿琰,开门啊。”
“你说给我三天时限,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如今却连门都进不去,何意啊?”
砰砰砰砰砰!
“阁主,别敲了。”
楚云筝回头一看,石门旁的绿萝瀑布底下走出一位老者,来人面色红润,脸上没有一丝褶皱,背脊却如同耄耋老人般佝偻,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拄着常青藤蟠龙杖。
“鸿影叔。”
此人名唤神鸿影,是陌上辽渊最有名的能工巧匠,尤擅机关之术精通各类奇门遁甲,是淩鈅阁的元老之一。
“阁主年轻气盛,可莫要把老夫这对玉麒麟给砸坏喽。”
“鸿影叔,别看热闹了,快帮帮我吧。”
“欸,爱看热闹乃人之常情,是阁主自己惹人不快在先,还不许无关人等看热闹。”
老者捻了一把胡须,那神采奕奕的双眸看向楚云筝,看她着急反而频频挑眉,颇有调笑取乐之意。
“老夫且问你,可知错?“
“我有罪我有罪,鸿影叔,我会好好向凤琰解释的,放我进去吧!”
这老头脾气古怪得很,当初楚云筝怎么求他出山都不肯,倒是凤琰不知许了他什么好处,不但愿意为淩鈅阁效力,还对凤琰十分死心塌地。
如今得罪了凤琰,自然不指望这老头能帮她。
“好。”
突如其来的,正当楚云筝四下张望另寻他路之际,那古怪老头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轰隆一声顷刻间山门大开。
“这门如何开的?您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神鸿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抬了抬下巴,左手扶着蟠龙杖,右手在龙眼睛上轻按两下,那山门又缓缓闭合了。
楚云筝连忙在大门紧闭之前闪身进去,生怕又给关外头,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神鸿影笑道。
“老头,知道你这蟠龙杖内有乾坤了,演示大可不必。”
甫一进去,大门倏地闭合,连带着斩断了门外透过的最后一丝光亮。
眼前漆黑一片,楚云筝摸索着岩壁,缓缓前进。钟乳石上的水滴砸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回音在洞里格外清晰。
刚适应黑暗,能看清一点前路,岩壁两边的烛台突然齐刷刷亮了起来,散发着幽绿的光。
……以前用的可是红烛啊?
“有人吗?”
就算灵月阁重组遣散了不少人,也不至于连殿内伺候的人也寥寥无几吧,楚云筝心生疑虑,却不得不往里走。
突然,耳边传来“嘶嘶——”的响声,她警铃大作,敏锐地伏低身子朝反方向后撤,在她做出反应的一瞬间,一条通体碧绿的蛇从她耳畔擦过,触感冰凉。
楚云筝单膝落地稳住身形,借着幽暗绿光看清了那条刚与她亲密接触过的毒蛇。
绿色瞳仁,鳞甲耸立,像一条长着尖牙的毛毛虫。那“毛毛虫”此刻正高擎着身躯,吐着猩红的信子。
“呃……”楚云筝捂着脸颊,从耳畔至脖子感到火烧火燎一般又疼又痒,她不敢挠,因为此刻,刚刚所到之处,岩壁上,洞穴顶部,密密麻麻爬满了那条怪蛇的同类。
“啧,你独自来也就算了,还叫来这么多亲戚,不厚道啊。”
楚云筝放下手,余光瞥向那排烛台,心下有了主意。
气沉丹田,内力一催,山风簌簌而来,两排烛火应声而倒,噼里啪啦地烧了过去,火光四溢,蛇群却兴奋地舞动了起来。
“可恶,这什么蛇啊?凤琰哪找来这么多丑东西。”
布局之人好像知道她所想,此刻,绿蛇在绿光中跳舞,她的脸还在火辣辣地疼。
二当家这是什么新的癖好?
楚云筝暗骂一声,想往后跑,可身后的路已被堵死,往前,地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毒蛇,想施展轻功,奈何通道狭窄,且头顶也悬满了那毒物。
不能坐以待毙,楚云筝抽出腰间软剑,要与之一战。
看着那毒物分泌的满地粘液,只要沾上一点,就让人疼痛难忍,楚云筝有些迟疑。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最终在大战群蛇和开口求人之间选了前者。
“咻”地一声,一条绿蛇朝她弹射过来,她迅速提剑相迎,一道寒光闪过,那蛇被劈成了两段。
随着越来越多的蛇涌上来,楚云筝一面挥剑抵挡它们,一面在密密麻麻的蛇群中寻找着最初遇见的那条,她认定那条就是“蛇王”。
可在成千上万条中找寻那一条并不容易,更遑论它们的色泽长度几乎一模一样。
许是太过眼花缭乱,体力消耗得也快,正当楚云筝感到山穷水尽之际,复又出现了柳暗花明的转机。
一条脖子上有银环的青蛇正盘绕在离她不远的藤蔓上,“嘶嘶——”地吐着信子。
她唇角一勾,不动声色地靠近,在离它只有几丈时,纵身一跃,伸手抓住壁顶垂下的藤蔓,借力一荡,持剑欲斩断这祸端。
谁知那蛇王十分狡黠,满身鳞甲倏地竖起,灵活的身躯迅速缠绕在剑上,此时,楚云筝才发现这竟是一条双头蛇!
两条猩红的信子在自己鼻尖嗡动着,任谁能不想失声尖叫!
姓凤的,她绝饶不了他!
此刻,她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蛇海”,手中是剧毒无比的蛇王。而她本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悬挂在峭壁中。
楚云筝双腿紧紧夹着那根藤蔓,以保证自己不掉下去,同时果断地把剑往空中抛去,在蛇王主动与剑身分离之时,她伸出两只手一手抓住它的一边脑袋,在剑锋下落之时抻直了它的身体。
寒光一闪。
蛇王终于寿终正寝。
“这手不能要了。”楚云筝颇为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道。
随着蛇王陨落,众蛇退去。
楚云筝从藤蔓上下来,双脚平安落地后,弯腰拾起软剑,用布擦净缠回了腰上。
历经千难万险,总算来到了正殿。
楚云筝深吸一口气上前,将金銮大殿的殿门推开一侧,小心翼翼地探了个脑袋进去。
只见一玉面贵公子端坐在鸦青色麒麟宝座上,身上穿的是金丝滚边月白暗花袍,外披墨绿色缂丝鹤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楚云筝想到方才种种,心中一片怒火,索性踹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你好像坐到了我的位置上?”
“哦?是吗。”那气度不凡的男子闻言站起身,缓缓朝她走了过来,周身的压迫感使得楚云筝不自觉地退后几步。
“你,怕我?”
凤琰精致的眉眼扫过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停留在她颈侧和右脸上的伤口处,那伤红肿溃烂,着实吸人眼球。
楚云筝下意识地捂着脸,意识到他话里的逗弄之意,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我怕你做什么?区区几条小蛇罢了,给我当玩具呢?”
“过来。”他低笑一声,转身回了麒麟宝座。
鬼使神差地,楚云筝跟着他一步一台阶,来到殿内最高处,一个不注意被他按在了宝座上。
“手拿开。”凤琰冷冷道。
楚云筝反应过来,十分戒备地看着他。“你干嘛?”
凤琰闻言也不恼,双手交叠在胸前,十分悠闲地靠坐在桌案上,修长的双腿把她禁锢在座位上,目光还格外欠揍地上下审视着她,语气悠然。
“你脸不疼?”
原是要给她上药,楚云筝翻了个白眼,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仰身往后一躺,舒服地靠在宝座上,任由他伺候。
“嘴长来干嘛的,不会开口求人?”
凤琰一边给她脸颊溃烂的皮肤上药,一边数落。
“托您的福,没咬死我。”
楚云筝闭目养神,不想搭理他,却忍不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嘁,转过去。”凤琰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把受伤的一侧脖子露出来。
楚云筝照做。
“下手轻点。”脖子上传来酥酥麻麻的阵痛,刺激得连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
“哟,现在知道疼了?”凤琰手一顿,调笑道。
“凤琰,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
“怎样?”那人依旧贱兮兮的。
“我就把灵月阁解散了,让你无处可去。”
本是无心之言,奈何凤琰听闻脸色一沉,药瓶连同棉棒一起被狠狠摔在了地上,他抓起楚云筝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重组的事小爷还没跟你算账呢,究竟为什么把淩鈅阁分出去一半?你这次回来,除了拿钱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楚云筝赶忙握上领口那双手,语气软了下来,安抚道。
“有,我有话说,你先放开。”
听完前因后果,凤琰的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回轮到楚云筝把他按在宝座上,殷勤地给他捏肩捶背。
“流光是我们的好兄弟,这些年也为淩鈅阁立下汗马功劳,我怎么能见死不救?你说是不是,阿琰~”
“哼,”凤琰轻哼一声,显然气没消,“兄弟有难自然是要救,可你为何不跟我商量?”
“这事是我不对,行动匆忙,只想着保全更多的旧部,遣散了很多东阁的人,怕人起疑又将西阁的元老调了过去,这才能完全将西阁隐藏起来。至于改名字,也是为掩人耳目迫于无奈之举。”
“我曾以为,你架空西阁,是要抛弃淩鈅阁。”翘着二郎腿的俊美男人眯了眯眼,幽幽来了一句。
“对不起,阿琰。我如今人在洛川边城,还辛苦你替我操劳。”
凤琰挑眉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知道我为什么不怪你么?”
“虽然你把我当猴子戏耍了一通,但事出有因,况且……”他狡黠的凤眸微微抬起,仰头看向她。
“等你日后当了女帝,哪还分什么东阁西阁,淩鈅阁不自然重回你手?再者说,你的就是我的,届时淩鈅阁就相当于重回我手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云筝汗颜,怎么都相信她能当女帝。至此,她顺利拿到了银子,临走还顺走了案上那条万年墨。
面对凤琰的控诉,她是这么说的。
“你拿着这墨除了写信骂我让我遗臭万年还能干什么,放在你这才是暴殄天物。”
在回洛川的路上,逐影帮她把银子往马车上扛的时候,曾偷偷问她可有遭到二当家的为难。
她信誓旦旦拍着胸脯道。
“没——有。”
“他能怎么为难我?一听我回来,着急忙慌上门口迎接我去了,一路畅通无阻。”她说这话时,仍不忘扯了扯纱巾,遮严实她那张“完好无损”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