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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宿醉 ...

  •   晨露未晞,一道刺耳的鸡啼声将少女从梦中惊醒。

      楚云筝从侧卧中坐起身子,正欲活动肩颈,发觉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眼睛还被蒙上了。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桂花香味,她微微仰起头,试图从布条底下透光的地方判断窗户的方位。

      嗯……还在县廨院子里。只是房间不是她的房间。

      脑袋晕乎乎的。昨夜……

      “不知少家主酒量如何?可有雅兴共饮一杯?”

      想起来了,昨夜与江洛玉喝酒来着。酒过三巡,还赌博来着。套到许多有用的线索,那把古扇也被自己弄到手了。

      他说县里的流民都是春耕后蜀地各州汇聚而来,至于为什么没有得到官府救济,他派人查过,说是得罪了京城的贵人,上边不让,拿到通行证的都赶紧出城避难去了,留在城里也只能等死。

      每每有商户提出救助,都被王夙飏拦了下来,也不准他们以工代赈,要不是江氏把控着洛川的经济命脉,也很难将施粥的权限申请下来。

      据他所说,那帮官员十分苛刻,先是江氏出钱打点了关系,赈灾的米面层层筛选,安放救济粮的粮仓也拆了又盖,总有各种问题勘验不合格,不予放粮。

      好不容易可以施粥,前几日,粮仓被人恶意放了硕鼠,粮食尽数被毁。江家各大族长都以为此事做不成了,纷纷表示到此为止,谁知江洛玉力排众议,连夜从别的州县调来了余粮,这才补足了第二日要赈灾的数量。

      “你可查清了是谁做的这事?”

      “自然,那日之后我派人日夜蹲守,抓住一个矮胖老头,却无论如何撬不开他的嘴。”

      “然后呢?放了?”

      江洛玉有些不明所以,“不然呢,闲人一个,我还得养着他么?”

      楚云筝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

      “傻呀,抓了又放,那你费这劲干嘛?要是交给我审,拿个大鼎让他举着,用绳子将他的手连同鼎一块栓房梁上,保管他半刻钟不到就招得一干二净。”

      “你可真缺德啊。”江洛玉乐了,撩心入骨的嗓音隐透笑意。

      楚云筝轻抚着下巴,凝神思索,不觉地蹙眉。

      “京城的贵人……会是谁呢?”

      彼时喝得微醺的江洛玉似乎听到了什么关键词,打开了话茬。

      有小酒助兴,一高兴儿把情史都给袒露了。

      “说到京中贵人,几年前某曾与家父进京收账,行至御街前,便遇见了某此生挚爱。”

      “哦?何人啊?”楚云筝垂下手臂,索性不想了,用另一只手斟酒,饶有兴趣地听着。

      “是三皇女殿下。”他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

      “哦……你为何喜欢她?”此时已酒过七八巡,酒精使人迟钝,楚云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那日…我在街边,亲眼…目睹她的风采,”江洛玉喝得也不少,话语也不连贯了,用手撑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继续道,

      “三殿下在秋猎上猎了一只猛虎,带着面具游街,她……唔,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后面车队拖着那只猛虎,少说千斤,那姿态,某此生难忘。”

      楚云筝本伏在酒案上,听了他这话,笑得直起了腰。

      “你说的这是三殿下,还是山大王啊?”

      “你!不许你侮辱……唔……”

      话还未说完,人已醉得不省人事。

      一直随侍的家仆见状连忙冲上前来,将人扶起。

      楚云筝努了努嘴,顿觉无趣,强撑着站起身,随后也离开了酒馆。

      至于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再无半点记忆了。

      “咯吱——”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

      “醒了?”一阵清冽的松香夹杂着门口涌进的清风扑在脸上,让人只觉神清气爽。

      “头好疼,还晕,云筝好难受……”一听是宋云岚的声音,楚云筝作势撒起娇来。

      那人轻笑一声,温润悦耳,出口的声线却不带丝毫温度。“呵,为什么难受,你不清楚?”

      楚云筝感到不妙,立马坐直了,小心试探道。

      “帝师……做什么捆我?”

      话音刚落,她感到来人慢慢靠近,在她身侧坐下,一只手抚上她的脖颈,温柔地抚摸着。她先是被这冰凉的酥麻触感激得瑟缩了一下,而后咽了咽口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只天鹅交颈的画面。

      呃……自己彻夜不归,这总不能是奖励吧?

      正想着,那人一把将她按倒在塌上,嘶,不得不说,这任人鱼肉的感觉着实令人不安。

      男人俯下身子,声音缓缓荡至耳畔。

      “这是对你宿醉的惩罚。”

      她呼吸一滞,额角因紧张而渗出冷汗,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绷直了浑身肌肉抑制着这阵战栗,哪里控制得住。

      突然,一个棱格纹路的粗砺的物件抵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起了头。

      是一根鞭子。

      怎么……帝师这是要抽她?不行,得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你是不是没吃饭?”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楚云筝恨不得拍死自己,脑子真是不清醒,她想说的是“你吃早饭了吗”。不过此刻说什么不再重要了,她早已错过了最佳获得豁免权的机会。

      宋云岚沉默着,一手把玩着鞭子,一手轻抚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兔子。

      楚云筝自知理亏,只好耷拉着脑袋。从前的她风光无限,压着别人还说别人是兔子,唉,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她当兔子了。

      “床尾跪着去。”

      “……哦。”

      仙子发话,不能不从。

      她故意装作起不来的样子,在床上蛄蛹几下,把眼睛上的布条蹭掉了,这才慢腾腾爬过去。为此腿上还挨了一鞭子。

      不疼,就是有些麻。

      她跪好,偷偷回头瞟了几眼。他今天真好看,褪去官服,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腰上环佩在清风吹拂下叮当作响,弹奏出这盛夏最好听的乐曲。

      要是……表情不那么凶就好了。

      宋云岚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琥珀色的眸子瞬时幽深下来,森森瞪了她一眼,正欲开口训人,楚云筝先发制人道。

      “我再不敢了,我保证。”人跪床沿下,不得不低头,她可注意到他手里的鞭子可一直没放下来过。

      “你的保证,在我这里信誉全无。”

      宋云岚把脸一沉,清冷如月的眉宇间泛着寒意,忽而唇角一勾,笑意不达眼底。

      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楚云筝就明白是真把他惹恼了。没有声嘶力竭的争执,面红耳赤的斥责,有的人仅仅眼含愠色,就不怒自威。

      “昨夜真是事出有因,你想听我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她面上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怕他不给机会说。

      “什么事情非得当街酗酒?好好问你你不言,非要跪着才肯说?”

      “不是的,听我解释。”

      楚云筝转过身子想要辩解,余光瞥见些许异样,偏头一看,手腕上垫着一张手帕,然后才用绳子捆了起来,原来还是舍不得,怕她磨伤手。

      随即低头浅笑,原先紧锁的眉头此刻眉目舒展,染上了些许得意,甚至有些忘形。

      “云岚,你可知这绳子捆不住我?”

      宋云岚闻言一怔,楚云筝从他眼中读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惊慌失措,那明明慌乱却强装镇静的模样,可爱得要命。

      她清咳一声,装作手抽筋的样子,哎哟哟一通喊,把人吸引过来,顺势倒在他怀里。

      “能不跪了吗?”矜贵灵秀的少女偏头一笑,那极清极甜的嗓音饱含三分委屈,七分讨好。

      宋云岚明白过来,有些恼羞成怒。

      “你不是说这绳子捆不住你?还问我做什么?”他赌气般推开她。

      “还未得你宽宥,云筝怎好忤逆?”

      “允。”宋云岚叹了口气,无奈道。

      得了应允,楚云筝找准绳结的位置,略施巧劲,双臂用力一挣,绳子应声而断。挣脱束缚的一瞬间,她顺势搂上了宋云岚清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小腹,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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