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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为牵线谷主巧试探 得所愿眷侣诉衷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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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川身体撑在楚云筝上方,用手护着她的头。失重感让她一阵眩晕,感觉不到石板已经停下,直到季白川拉她起身,还是恍恍惚惚的模样。
”怎么,吓傻了?“季白川撕下一块布条,给她包扎手。
”……这是何地?“她轻锤脑袋,试图醒醒神,娇憨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子神阵秘境。”他拉起她就走。
”季白川,“楚云筝突然叫住了他,“换别的姑娘,你也会带她来这里,取神药,只是因为你不能见死不救?”
楚云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既有点期待自己对季白川来说是不同的,又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会。”
楚云筝听到回答舒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所谓百毒丸,其实就是一颗毫不起眼的褐色丸药。吃了药,楚云筝本应感到一股真气自体内升腾,颇有羽化登仙之势才对得起这灵丹妙药。
事实却是,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睁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向季白川,眼前却还是一片漆黑。
“你想说什么?”
“这灵药……好似不如传闻般厉害?”
”急什么,等等便知。”季白川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来路走去。
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已出了山谷。
“季白川。”耳边依旧风声猎猎,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虫鸣。
”我好像能看见了。“楚云筝举起二人牵着的手,在眼前晃了晃,视线从手上转移到季白川的脸上。一张温润儒雅的俊秀面庞出现在眼前。额前的朱砂痣点缀在无暇美玉上,月光映照下愈发楚楚动人。
”跟我想象的一样。“楚云筝脱口而出,又摇了摇头,“不,比我想象中更甚。”
“你在说什么?”二人四目相对。
“胡说八道而已,别放在心上。“楚云筝笑而不答。
“是在说我?我在你心里是何模样?“季白川不肯放过她。
”在我心里,季神医自然是芝兰玉树,菩萨心肠,宛如仙子下凡。“
他轻笑,“只有这个?”
“什么叫只有这个,夸你的话一个字都编不出来了。”
“编的?”他敏锐地抓住重点。
“肺腑之言。”楚云筝反应极快,不给他挑错的机会。
听她这么说,季白川好像很是受用,一路上嘴角都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谢谢你,季白川。“
“无妨。“
“这个百毒丸这么珍贵,就这么给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季白川看着她,不明所以。
“所以……真不用我嫁给你?”
“呵,你要想嫁也可以,先把身边的莺莺燕燕清理干净了。”沉闷如他竟也开起她的玩笑。
”那不行,要不你嫁我吧,公主府的院子任君挑选。“楚云筝听出他根本没那个意思,顺着他的话逗趣道。
“做梦呢。”他睥了她一眼,笑眼弯弯。
二人谈笑间已走到神仙谷后院。楚云筝二话不说,往宋云岚的院子奔去。一进门,屋里空荡荡的。榻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帝师?“楚云筝走进隔间,没人。
一把拉开屏风,也没人。
她扭头出去,寻至子陌房间。彼时子陌刚练完剑回来,正坐在榻上擦拭那柄剑。见到楚云筝急匆匆地进来,立马意识到什么。
“子陌,可有见到帝师?”
”主子别急,爷不在屋里,许是出去走走,迷了路。“
楚云筝想着也是,领着子陌找了一圈,却还是不见人影。直到祝清安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讲了前因后果才意识到宋云岚丢了。
“祝师叔你!”此时的楚云筝又生气又无奈。
“我又不知道他会大半夜出谷,这孩子……”
“别说了,找人要紧。”季白川心思细腻,早已安排了谷里的人下山找人,又吩咐曲浪到容易迷路的幽深岔路寻找。
“就知道使唤本少爷。”曲浪嘴上不情不愿,看了看满脸焦急的楚云筝,还是带着人走了。
楚云筝和他们兵分几路,自己顺着出谷的路寻去。
一路走,一路忧心忡忡,谷里会不会有野兽,帝师一介文臣,为何偏偏深夜离谷?夜路不好走,万一脚下一滑,跌下悬崖该如何是好?
她胸闷得很,气他的自作主张不告而别,难道他以为一走了之,自己就会善罢甘休,乖乖留在神仙谷?还是以为她会为了自己解毒而草草嫁人?
娘的,他以为他是谁?神仙谷地势复杂,连季白川都走了几个时辰才到,他怎么敢一个人出谷?要是找到他,一定找根绳子把他捆起来,拴在裤腰带上,与她寸步不离。
夜里漆黑一片。楚云筝出来急没带灯笼,借着月色,勉强能看清前路。
越往下走,下山的路越陡峭。饶是她有轻功,稍不注意也滑了一跤,月白长裙粘染了泥泞。
安静的夜里布谷鸟的叫声响彻山林,凄凄切切。
”该死的。”她骂了一声,到底在哪里?她不信人已出谷,肯定还在这山里。
忽然,不远的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是……人?
“宋云岚?“她喊了一声。
那声音愈发明显了,楚云筝甚至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
“宋云岚你给我站住!”
见了她就跑,不是他是谁。楚云筝追上去,果真见一身形瘦削的素衣男子头也不回在赶路。
那月光下飘渺如仙的男子听到她的喊话,身子明显僵了一僵,又提起衣摆继续向前走去。
楚云筝施展轻功,几步追上那人,那人听见动静,连灯笼也不要了,慌忙跑了起来。
那盏灯笼啪嗒一声落到地上,琉璃碎了一地,摇摇欲坠的灯芯被山里的风一吹,那燃烧的火苗瞬间化为了炊烟一缕。
楚云筝扑上去,把那道纤长身影按倒在地。整个人伏在他背上,用手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把脸抬起,又掏出火折子,吹亮。她看着那张被跃动烛光映照得明艳动人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再跑,我便捆了你,把这欺师的罪名坐实了。”
宋云岚回身看她,却被楚云筝顺势翻了个面。他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到那双眸子恢复了往昔的光泽,明镜似的眸中映照出他的脸。心猛的一疼,既哀伤,又释然。
“毒既已解,那便好好对待季公子。”
“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这种话?”楚云筝按住他的肩,与他四目相对,满脸疑惑不解。
“楚潇,我与你此前旧事归于尽,凡尘过往别两宽。”他避开脸冷冷道。
”归于尽?你对我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叫我如何忘记?好个别两宽,你怎舍得说出这种话?“
宋云岚试图推开楚云筝未果,二人僵持许久。
晚间山中露水浓郁,混杂着淡淡青草香。
正值盛夏,满地盛开着粉红色的木槿。竹叶上汇聚成团的露水一滴一滴落在那白中带粉的花苞上,别有风味。
拂晓将至,远山尽头,天幕呈现出一道狭长的银光,在无边夜色里耀眼极了。
她环抱苍翠欲滴的青山,纤细的玉指抚过漫山遍野的木槿花。身下的青青草地冒出的针尖儿有些扎人,霞光化为了月上仙人的丝绸锦缎,温柔地盖在她的身上。
君子如竹,凌傲雪而不凋零,挺拔青翠,摇曳多姿。她勾唇浅笑,羽睫轻颤,隐透晨光。
他看愣了。
“我和他,你分得清吗?“不愧是本朝第一辅政大臣,在动情之时还能强迫自己冷静。
”如何分不清?在燕京你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他人敬你,怕你,可在我这里,你是一只娇娇软软的兔儿,对不对?神仙哥哥?“
楚云筝支起上身,双手交叠搭在宋云岚胸前,诱人的红唇上潋滟风情,还残存着纵情的痕迹。
“何必……如此。”宋云岚执拗地偏过头,叹了口气。
楚云筝抬头眺望山谷,媚眼如丝“今夜皓月当空,风朗气清,我们不负这良宵可好?”
“不可。”
“为何?”
“我与你未拜过天地,也未拜见高堂,怎可野……外苟合。”那两个字,他还是难以启齿。
“原是为这。”楚云筝勾唇一笑,明媚的脸上更显娇艳,她翻身下来,转坐为跪,颔首行揖礼。
”那么,就在这,我们拜堂。“
“荒唐!你是皇储,是未来的王。怎能随意在荒郊野外拜堂?”
宋云岚双手撑于地,勉强起身,素日孤高自持的矜贵公子此刻连滑落于肩的衣袍也顾不上拢,白瓷般的俊脸面色通红,被气的。
“好,那你说说,为何要深夜离谷?“话题转得飞快,让宋云岚一懵。
“你能服下百毒丸,想必也取到了同心血罢。“他敛下情绪,拢衣端坐。
“…什么?“同心血……是何物?祝师叔的说辞里分明没提到这个。
听了宋云岚的解释,楚云筝如遭晴天霹雳。她已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暗暗佩服祝清安说瞎话的能力。
“你误会了,根本就没有那劳什子,你看。”她伸出受伤的左手,扯开布条,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横贯掌心。
“……”宋云岚垂眸一看,怔住了。内心那片幽深的荒芜之地好像有什么活了过来,在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