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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诡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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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了京,白天要上朝,下了朝要到警世堂听学,晚间还得完成帝师布置的功课,多是治国策论之类耗神费力的文章,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一连几天也未踏入任何人的院子。
夜半,楚云筝忙完一天的事务,熄了灯,穿着亵衣躺在床上,还未睡着,只听窗外响起
”笃笃——“
”笃笃笃——“两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楚云筝披衣起身,打开了窗户,一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窗外栽进来。他跌落在地的同时调整了姿势,单膝下跪,左手紧紧捂着右胳膊,呼吸急促。
”主子,属下回来了。“
屋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此时未点灯,那人又低着头,她一时没认出来人是谁。楚云筝上前,抬起他的头,用拇指指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借着月色,这才看清那张清峻的面庞。
“逐影!”
她低呼一声,连忙把人扶起。
“伤哪儿了?”楚云筝点了灯,看着他胸前那片大面积暗红血迹,心里咯噔一下。想帮他处理,却无从下手,不敢轻举妄动。
“主子放心,不是属下的血。”
“真的?可别骗我。” 她听闻就要动手扒他的衣服。扒完又绕着他转了一圈,看着眼前的人光滑洁白的背肌和胸膛,无任何伤口,这才把目光放到他的右手臂上。那处创口不小,外翻的皮肉被他按压得血肉模糊,手拿开后,还在汩汩往外冒血。伤口横切,似是刀伤。她凑近看了看,与正常刀伤无异,没有溃烂,应该没有毒。
”先止血,我去打盆水来。“她从柜中翻出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给他,出了门。路过厢房,楚云筝想着要不要让人去把于瑾叫来,府里只有他懂医。万一那刀上真有什么无色无味的厉害毒药就麻烦了。
但夜已深,他怕是已睡下。
她打来了水,一进门就看到逐影坐在桌旁雕花圆凳上,右手放在桌上,用牙咬着纱布想把它撕成条状。
“我来吧。”她把水盆放桌上,从他嘴里接过纱布,用剪子淬了火,把纱布剪开。又拿起干净的棉布湿了水,避开伤口给他清理了血污,在绽开的皮肉上撒了金疮药,用纱布缠了起来。手脚极其麻利,全程不过半刻钟。
御用金疮药药效快,药性却也极烈,比普通的金疮药接触伤口时痛上许多,上药时逐影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我让人在耳房给你备了水,去梳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再过来。”
“是,属下领命。”他站起身,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等等。“楚云筝叫住了他,“小心些,伤口别碰到水。”
”属下知道了。“
怪不得都说暗卫办事神速,一刻钟不到,他就回来了。
“主子。”
”坐。“楚云筝此时也已穿戴整齐,坐在桌前。
她十岁那年前往神隐山习武,楚帝亲自从暗卫营挑选了两名出色的暗卫陪同。回京前夕,宫里突然来人召集二人回去。楚云筝察觉有异,便让二人提前从近路回去,打探情况。谁知此一去竟大半年没有联系。直到楚云筝回京,亲自到暗卫营走了一趟,才知道原来宫中并未召见二人。
”究竟发生了何事?流光呢?“
劲瘦青年洗去脸上血污,露出一张刚毅俊秀的脸。换下黑色劲装的他,此刻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浑身褪去了煞气,显得柔和不少。听到她的问话,起身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又恢复了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
“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楚云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逐影,你非要跪着回话吗?“
他不言语,仍执拗地跪着。
“赶紧给我起来坐好,别让我过去拉你!“楚云筝发话,他才从地上起来,那刚换上的素白长袍立刻粘上了灰。
“逐影……是逐影的错。“
楚云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没错,流光呢?是否还活着?“
“流光无碍,只是暂时脱不开身。”
“细细说来。”
那日接到宫中来信,二人便即刻起身,快马加鞭在约定的日子前抵达了京城,又换了身份,未用自己的通关文牒进京。
入了京城潜伏在暗处,果真见到一波人往返于城门口与暗卫营探听他们的消息,又频繁出入荣亲王府。他二人决定不轻举妄动,静待公主回京。谁知就在楚云筝回京前一个月,禁军换了一批,不少替换的军械被运往城门营地,逐影前去探查,果然在城外发现了荣王养的亲兵。宫里戒严,信送不进去,暗卫营也回不去,二人只好继续探查。就在前夜,二人探查荣王府时,撞破荣亲王与宁北侯谈话,惊动了府卫,敌众我寡,二人血战厮杀一番才找到空隙,流光为掩护逐影,落入了敌手。按理说二人已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暗卫高手,奈何荣亲王早有准备,在京死守多日不见他二人,故意放出与人密谋的消息,请君入瓮。
“这么说,那封信是荣王发的?”
“是,在他书房发现了一模一样的信纸。”
“他要谋反,与你们何干?没想到离京这么久,还是招人忌惮。”
“属下与流光只是一介小小暗卫,自然与我们不相干,他想抓住的,是您的把柄。”
“我知道了。” 宁北侯是大皇女的亲家公,在朝堂上支持的却是二皇女,甚至几次三番与大皇女作对。这与他儿子被大皇女强娶脱不了干系。不过……也可能是他们演的苦肉计。她离京多年,对京中之事不甚了解,不解其中缘由,但知道此事针对的是她,不管她愿不愿,既然她回来了,就必定要卷入这朝野党派之争。
“东正苑只我一个人住,厢房还未收拾好,你今夜就宿在此处。”
“属下睡地上。”逐影立马反应过来。
”你受伤了,地上凉,睡榻上去。”她淡淡道。
“属下脏,恐污了主子的床榻。”他还是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你二人为我出生入死,哪还有嫌你们脏的道理?”楚云筝知道他死拧的脾气,只好威胁道,“再不动,我只好把你打晕丢上去了。”
逐影听罢脱了外袍,走向床榻,安静地躺了上去。也不盖被子,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小腹。
楚云筝气定神闲地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掀开眼皮看了躺得僵硬笔直的他一眼,有些好笑,“你不盖被子,是等着我伺候你吗?”
逐影闻言一愣,手脚麻利地抖落开一旁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不一会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楚云筝知道他没真睡着,是故意控制自己的呼吸呢。她起身行至床榻边,背着双手俯身看了一眼,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伸手在他胸口点了两下,封住了他的穴道。
逐影一惊,欲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主…主子……”
“你且好生休息,不必装睡糊弄我,我去找流光……”
后面的话他再听不到了,被点了睡穴的人沉沉睡去。
楚云筝悄悄出了府,未惊动任何人。几个起落间,来到荣王府附近一处高地上,细细看去,夜深人静,荣王府却灯火通明,重兵把守。有人往外搬尸体,运往郊外掩埋,显然刚经历大战一场。
这么久了,还未处理完?等天一亮,人多眼杂,这条路又是官员上朝必经之路,不怕朝廷知道?如此明显的局,亏他想得出来。她赌流光一定不在府内。
那么……楚云筝不再多想,往城外驻扎的军营赶去。
到了营地,一片静悄悄的。门口只有一老叟在清扫落叶。她心下疑惑,谁大半夜的清扫落叶?难不成是空城计?她避开了人,很快便摸到了牢房,果然……一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关着一个人。
“吃饭了。“经过伪装略显低沉的女声响起,流光一阵警惕,自被擒住后,对方一口水都没送来,这三更半夜的,吃什么饭?
待他看清那端着食盒的女婢是谁,心里一惊。低声问道,”主子为何冒险前来?“
楚云筝放下食盒,用头巾挡住了大半边脸,低声道 “流光,夹层里头有给你的伤药和匕首,我需要你在此接应,等待时机成熟。”
“属下明白,主子快走吧。”
“好好保重。”
天光乍现,楚云筝照常上朝。期间荣王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他在府里守了她一整晚,那小子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没想到她当真冷血。
下了朝,宋云岚叫住了她,“楚云筝。”
一飘渺若仙的男子施施然走来,在她面前站定,盯着她眼下的乌青,“昨夜干什么去了?”
”帝师,你随我来。“她把宋云岚叫到了一僻静处,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拉下他,附在他耳边说,“荣王要反,抓了我的人,要构陷于我。”
宋云岚听了并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似的。他摇了摇头,”他不是要构陷你,是要胁迫你与他合作。“
楚云筝对宋云岚完全信任,又觉得他对一切都运筹帷幄的样子很可怕。
“那么我该如何做?”
”你已想好了对策,何必问我?“
“我不知道要不要……假意投靠荣王。”
“荣王只是枚棋子,背后另有其人。”
楚云筝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幽深的眸子。宋云岚揉了揉她的脑袋,“做你所想之事,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