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望舒知意

2、真假传闻

　　高考后，夏昭渝久违地过了些舒服日子。

　　瑜城的六月，傍晚的燥热掩不住喧嚣的街市和络绎的车流。

　　露台上吱呀吱呀的摇晃声悠长，颇有些闲适的意味。摆满了多肉的花架在斜阳落下的余晖里迸发出别样的生机。

　　“叮咚——”手机提示音一声轻响。看完短信，躺椅上的身影收起晃荡的脚丫，跻拉着拖鞋，倚着台沿向下望去。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屋前路灯下。

　　昭渝睁大了双眼，对那人做了个口型“等我。”继而匆匆换上鞋子，冲厨房忙碌的女人喊道“妈，我出门倒个垃圾。”没得到回复就匆匆往楼下跑。

　　现在待的房子是夏母为了昭渝上高中临时租的，三楼的高度采光不错，一室一厅她和母亲两个人住也足够了。

　　下到一楼，眼瞅着那人所站的位置她便冲了过去。站定她勾腰喘着粗气，忙问“你怎么来了？”

　　身旁传来回答“我有话想跟你说。”她这才直起身子瞧向一旁。

　　明亮的灯光泻在他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上，深邃的眸光都暗藏些暖意。

　　听到这话昭渝垂眸，错开相对的视线，抿了抿唇。

　　季炀的声音有些轻飘，似感慨又似叹息，“以后你会忘了我吗？”

　　夏昭渝一顿，眼神飘忽“什么？什么意思啊？”

　　“那个.......我们不是朋友嘛。肯定......肯定是不会忘记你的啊。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她一时间想到了学校盛传的风言风语，脸色不免染上绯红。

　　“没事。”他说。而后深深地瞧着她。眼波流转，一种莫名的情绪从他的眼中涌现。梓瑜一时间被看的不好意思。

　　突然他身体往前迈了一步，慢慢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摸摸女孩的脸。他的手越靠越近，在快要触及到她的呼吸时戛然而止，落了下去。

　　一道微风袭来卷起了昭渝的鬓丝，季哲远提腿转身迎着风往前走。

　　他的最后一句被风送到昭渝耳朵里，“再见。”再见，阿渝。

　　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好长，昭渝轻轻眨眼，吐出一口浊气。随及丢了垃圾上楼。

　　自上次与季炀在楼下寥寥几句对话之后，这一月来他显得尤为沉寂，线上也没发个消息。

　　七月初瑜城的气候多变，梅雨季忽然而至，填报志愿的日子也定在这天。淅淅沥沥的微雨落下，卷撷些许燥热。

　　“哥，你帮我看看，小渝这成绩够上哪所学校的？”

　　“江大？她这成绩哪够看的。能上个公办大学，少花点冤枉钱，我就知足啦。”

　　“你们家孩子最近怎么样啊？”

　　“......"

　　“那就指望着你们来帮帮她啦。真是亲戚好啊……”身旁电话声热火朝天，妈妈为昭渝的学业到处打听。

　　她不大想听这些琐事，便拿着伞悄悄走出房去。蹲在檐下的小平台上，磨蹭着摸出了手机。

　　“叮咚—叮咚—”一则则消息盖起了高楼。

　　夏梓瑜低头一看，清秀的小脸上皱起了眉头。

　　她咬紧唇瓣，犹豫着点开了班群。全是在抱怨这次高考数学恼人，拉低了总分。

　　放下手机，后悔的情绪席卷了整颗心脏。随意一瞥，小窗里季炀的头像还是灰的，昭渝微楞。

　　特别提示音的响起让她瞬间回神。瞟了一眼屏幕，没急着回。

　　大概也是来打听自己成绩的。有点烦躁，她想。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昭渝叹气，打开聊天框回复“筱安，我……”

　　一句还未发出，那头突然甩过来一张聊天记录。

　　她下意识打开，看清楚内容后重重吸了口气。

　　[深情萝卜君：哎兄弟们，知道我今儿去医院碰见谁了吗？

　　305宋钰：啊你怎么去医院啦？看到你去医院我的心情好复杂哦~~

　　305宋钰：这话是不是说你心坎上了？兄弟。

　　深情萝卜君：去你的，谁跟你玩梗呢。哥要说的是真事好吧。

　　深情萝卜君：就那个成绩很牛的那个谁，301的那个，我看见他和他爷爷两人在医院呢。

　　305宋钰：301谁啊？不会是那个季炀吧？

　　墨墨睡不醒：高三一班，成绩好，还有爷爷，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季炀。

　　301陶筱安：不是？你们？去趟医院怎么了？兴许就是去体检呢，有点太大惊小怪了吧。

　　深情萝卜君：他们去的是胃肠外科好吧，外科懂不懂？要做手术的！

　　302蒋莱：大哥你先把昵称改成真名好吧，别是来带节奏的。你这随口一说，谁信啊。

　　深情萝卜君：你们爱信不信，反正哥我说的真话。呵呵。

　　悟空西天取经：那个……我二叔是医院的，前几天是说我们学校有个学生他……

　　301陶筱安：说什么啊？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深情萝卜君：说什么？呵呵，我告诉你们。他得病了，还是胃癌！

　　墨墨睡不着：啊？真的假的啊？

　　302蒋莱：@悟空西天取经他说的真的假的啊？

　　悟空西天取经：……是真的。]

　　昭渝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了，她忙删掉对话框里没发出的话。按着手机询问筱安“这个聊天记录是真的吗？”

　　筱安回“这是我们年级小群。如果那家伙没说假话的话……”

　　秋雨似乎越来越大了，哗哗的雨水从檐上滴落溅在昭渝的裤腿上。她的腿蹲的有些麻木，心情却越发复杂。

　　一连串被她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怪不得老班说那样的话，怪不得他跑来跟自己说再见，怪不得他数天没有联系她。

　　梓瑜心下一动，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颤抖着手输入，“你还好吗？”

　　还想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点击，每每到发送的时候，手便一顿，然后删除，如此反复。

　　最后留在聊天框里的，是时隔半个月的一句问候。

　　看着一闪一闪的打字光标，她的心似乎也一颤一颤的。

　　癌症？季炀还这么年轻，成绩还这么好。可一旦跟癌症挂钩，未来似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昭渝缓了缓站起身来，注视着眼前昏沉的云雾。然后攥紧了伞，闯进了雨幕里。路上不平的水洼里倒影出一副忧心的面容。

　　坐在返校公交上，她不时打开屏幕看看季炀的消息。

　　聊天框里，是半个月前他发的“六一快乐。”

　　小鱼快快游：六一快乐。

　　然后是现在。

　　小鱼快快游：你还好吗？

　　他没回。

　　高三生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能够联络上的只有微信这一个途径。

　　他没回，可能是在忙，也可能是……她不想了……

　　被忽略掉的细节一帧帧浮现在脑海。校园内传播已久的流言，老班那无奈的叹息，还有他突如其来的问句。

　　面对疾病，学生身份让人顿感无力。这样的情形下，慌张紧紧攥住了她的整颗心脏。

　　在最后一次回完筱安的信息后，她关掉了屏幕，失力地躺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