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望舒知意

1、初遇时刻 季炀最近越

　　季炀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先是在物理课上神游,现在居然明目张胆地在老班面前熟睡。

　　他双臂弯曲，一颗头深深埋进胳膊里，几茬不听话的黑发从小隙冒出。这样的姿态显得人无害极了，夏昭渝心想。

　　课堂上老班一板一眼地念着课本，跟紧箍咒似的，听得她脑袋直发晕。又是一节百无聊赖的语文课，夏昭渝撇撇嘴，低头一看被涂得不成样的课本插画，心头一阵无奈。

　　她抬眼一看，前排的季炀没有要醒的迹象，身侧的陶筱安还在偷摸传着纸条。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她只好提笔在书上随便画了几道，晃过神来，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出现在纸上。

　　夏昭渝抚摸着书页上小猫的尾巴，思绪开始飘远了。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夏日，她一口塞着冰棒，一手提着酱油在路上走。柏油马路被阳光炙烤地发出阵阵难闻的气息，她轻叹一下，熟练地从巷口一转绕小路回家。

　　满墙的爬山虎攀在巷道两旁的墙壁上，一只橘猫轻巧地在上面跃动。作为爱猫控的夏昭渝明显被控住了，她停下了脚步，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瞧。

　　一股逗弄的情绪上涌，她学猫咪咪叫唤了几声。它闻声竟然真的转身，犹豫了几秒，而后扭着身躯朝她走来。夏昭渝见此也蹲下身来，小猫用毛茸茸的脸蛋蹭她的小腿，高高竖起的尾巴在她眼前打转。

　　哪里受得了这明晃晃的引诱，夏昭渝轻轻地抓住了那乱动的尾尖。

　　正跟小猫玩得不亦乐乎时，突然它粉鼻微动，耳朵也警惕地竖了起来。夏梓瑜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蹲下的地方出现了一片荫蔽，一道人形黑影慢慢将她的影子完全笼罩了起来。

　　她的心跳有些重，“谁啊不做声？不会是抢劫吧？难道是人贩子？这地方在闹事区，前面路口就是政府，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有贼人这么行事吧……”

　　小猫早就在那人完全靠近前一溜烟跑走了。夏昭渝正惴惴不安着，一道清爽干净的嗓音骤然传到她耳旁。“最好不要摸猫的尾巴，小心被它抓伤。”

　　听起来似乎是个少年，她暂时放下了心防。闻声她猛地回过身去，耀眼的日光从那人的身后直直射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略高但匀称的身影，可背光使她有些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她垂眸而后揉了揉眼，一道细碎又温和的笑从他的口中发出，“呵……”

　　再次睁眼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犹豫一小下，她将手覆在其上，借着力站起身来。面对面站定，夏昭渝才瞧见他的样貌。

　　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淡淡。与她对视时，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夏昭渝吃惊出声，“季炀？”

　　。。。。。。

　　“所以，你的意思是初见时你就知道他是谁？”闺蜜陶筱安突然停下脚步，瞪大了双眼。

　　夏昭渝拿过她的水杯，往前走了几步，“是啊，谁叫他那么有名呢。他没见过我，我却知道他。”

　　水流咕咚咕咚涌进瓶里，陶筱安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倒也是，学神嘛谁不知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这事呢，还以为你们认识好久了，看你们相处很熟悉的样子。

　　夏昭渝轻笑，“还不是他自来熟，细细一想其实我俩才认识两年……”

　　“自来熟？这多好啊！学神主动做朋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这还几天啊就要高考了，有他辅导，想必你的成绩可以提升几个level哦……”

　　昭渝抿唇，没有告诉她自己刚在老班眼皮底下摸鱼的“壮举”。

　　筱安还在喋喋不休“刚看见没？老班瞧见是季炀在睡觉,一句话都没说。学习好待遇就是不同，换作其他人……”她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把夏昭渝逗笑了。

　　话还未尽，老班从办公室探出头来，“过来把这周的押题卷拿回去，登记好成绩后再发给他们。”

　　夏昭渝双手一摊，向筱安撇撇嘴，转身迈进了办公室。

　　她一进去便瞧见季炀也在，“明明可以让他顺便带回去的，做老班的课代表真是劳苦命哦。”昭渝腹诽道。

　　那头季炀挺直了身板，背对着门口站在老班办公桌前。“你各科都很均衡，要想冲击一下江大，语文还是上点心。多用些名言警句，你的遣词造句太过于生硬了……”

　　“我知道了，王老师。”他不卑不亢。

　　老班伸手抚眉而后叹气，语重心长地说，“今天你在我课上睡着了，是不是那病影响到……”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瞬间两人安静，都适时止住了话头。

　　原是打算拿完试卷就走的昭渝，现在尴尬地跟他们对视。意识到是自己打断了这番对话，她梗着脖子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落荒而逃。

　　身后老班的声音又续上了。“你是个好苗子，可惜……”

　　跑回教室的夏昭渝，缓了缓神便看见了季炀进门的身影。再一次对视，她不免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内他的神情。

　　单看唇边，嘴角高高扬起，挂着一抹温和笑意。可那双眸子却深邃，仿若幽潭，仿佛能洞悉一切，看进别人心里去。

　　“有话要说？”又是如出一辙的笑容。

　　她轻哼一声，“没什么。”低头整理起试卷来。

　　她不是没听见，两人对话时老班提到的一个病字。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传言是真的？事情要追溯到高中开学时。

　　梓城二高排行榜上季炀的名字和分数被加大加粗放在最醒目的第一行。榜首有些特殊待遇，没什么稀奇的。

　　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的分数足足高了第二名两百来分。

　　在瑜市这样一个小城里，这个成绩足以去重高，即使在那他也属佼佼者。然而这样的人却甘愿在瑜市下属的梓城里上个普高，这无疑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

　　一时间流言四起，说什么话的都有。

　　什么二高之中有相熟，什么不习惯离开故乡，但更多的还是说由于家庭缘故。说双亲去世，祖孙两人相依为命;说食不果腹，营养不全受病折磨。

　　现在想来这事真真假假，终归还是有几分可信。

　　她猫着腰挪到季炀身旁，双手撑在课桌上。嗫嚅了半天出声，”季炀，你......你没事吧？“

　　他正跟临桌交谈，闻声转过头来，望进昭渝一眨一眨的眸光里。

　　她神色焦急，脸色微红，绒毛般的碎发随意地贴在脸上。季炀一怔，夹着书的指尖不经意蜷缩了下。

　　眼神微动，思索片刻而后轻声道”你听到了？“

　　“老班说的是真的吗？”

　　他抿唇正欲开口，那边探出一颗头来，“哎！你看他这样子像是有事的嘛？”

　　夏昭渝扭头跟张烨对视上了。

　　他的左臂搭在季炀肩上，另一只手握拳锤了锤他的胸口。两人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上课铃恰巧响起，过道一窝蜂涌来了回班的同学。见状，她只好压下嘴边的问询，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季炀的位子在昭渝斜前方，女孩抬头看黑板时入目可见他的后背。他坐在那，背脊笔直如松，肩膀宽阔而平展，仿佛一座沉稳的山峰。

　　阳光似乎也格外偏爱他，自背后洒下，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仿佛连影子都带着几分英挺之气。

　　她微微抬眼，正瞧见季炀朝张烨点头，勾起的唇角表明着不错的心情。他都说了没事，或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昭渝低头，一边轻敲脑袋，一边提笔写着笔记。

　　高三事务繁多，被层层试卷压倒的女孩在题海里苦苦挣扎。一忙起来，这件没有结果的事渐渐被她抛之脑后。

　　日子照常进行，高考也如约而至。那天阳光和煦，微风轻柔。直至最后一门考试铃响，踏出考场的一刻，夏昭渝为期三年的高中生活正式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