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罗闫

14、契约

　　早上。
　　苏海孤身一人走入工厂。欧阳念从阴影中走出，怀里摁着被五花大绑、嘴还被胶带封住的王二。
　　“放了他。”苏海面露凶意，手抄入口袋，随时准备拿出事先带着的短刀和他近身搏斗。
　　“要动手？”欧阳念微微一笑，食指指向王二的太阳穴，“不怕他死？”
　　“……”苏海不想和他废话，眼睛死死的盯着二人，想抓住机会救下王二。
　　“放下刀，我知道你的习惯，举起双手。”欧阳念嘴角上扬，眼神晦暗不明，“我要的只有你，苏海。你听话，我才会放了他。”
　　“……”
　　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苏海在心中叹气，自己现在不得不听从眼前人的指示，只能寄希望于医生。
　　从昨晚上他出门“搬救兵”，到现在依然没有回来。苏海虽然担心，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能等待，并相信他。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缓缓举起。背后围上一群黑衣人，他们无一例外衣服上都有着欧阳家的家徽。
　　苏海的头被摁在地上，双手反扣住，用锁链绑住，然后被他们从地上拽起，送到欧阳念的面前。
　　“好久不见，你说对不对？”欧阳念捏住他的下巴，冷笑道，“我很怀念那个满嘴谎话的你啊。”
　　苏海没有说话，但他愤怒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对欧阳念的真实看法。
　　“唔唔……！”王二努力扭曲着身体，想要挣脱。
　　“你没用了。”欧阳念嫌弃乱动的王二，像摔垃圾一样将他摔在地上。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苏海，期待他的下一句话。
　　“你想找我做什么？”苏海的语气很凶，表情冷峻。
　　“做我的恋人。”说完，欧阳念像是听到很好笑的笑话一样，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很擅长，不是吗？”
　　“滚。”
　　短短一个字，竟能将此刻苏海的所有情感与想法概括。
　　“你没有资格让我离开，苏海。”欧阳念抓住苏海额头的刘海，用力一拽，二人的脸几乎就要贴上，“但我有资格留下你。”
　　说完，他吩咐人拖来一把椅子，将苏海捆在上面。自己站在面前，冷眼看着苏海。
　　“我再问你一遍，你想找我做什么？”
　　“我说了，让你继续做我的恋人。”欧阳念摇摇头，对这个问题很不耐烦，“只要你说愿意，我就能带你去欧阳家。你再也不用在这里当混混，和一群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你会有很多仆人，会有很多钱。只要你说愿意。”
　　真是执着啊。苏海抿着嘴，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毫不屈服。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
　　拳头刚要落到苏海身上，欧阳念却被他的手下打断。
　　“少爷，三少爷，这家伙的弟兄们来了！”
　　远处传来打斗声。
　　“不怕，他们打不过。你们都过去，别下死手就行，校长那边我可不想被拉过去谈话。”交代完，欧阳念冷笑着一拳砸在苏海的脸上，“我说的要你一个人来吧？”
　　“我是一个人过来的，但你又没说不让别人路过，唔！”
　　又是一拳。
　　苏海咬牙低吟，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感觉带有一股甜腥味。
　　“路过？厉害啊，跟我玩文字游戏？”欧阳念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危险的气氛，“苏海，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他一步一步走向了依然在挣扎的王二。
　　苏海瞪大了双眼。
　　倒不是因为后悔，或是害怕欧阳念对王二下死手，而是看见了一个人从天而降，还能毫发无损，并且手持一根撬棍，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工厂，击晕欧阳念身边仅有的几个黑衣人保镖。
　　“什……！你是！”欧阳念被我的攻击震慑住，立即向我的方向发射火球。
　　我早已预判他魔法的轨道，侧身闪过，冲刺过去，逼他与我进行近身战。
　　欧阳念知道我的意图，立即后退，但我现在身上有风魔法的移速加成，他的速度和我比起来要慢上不少。
　　短短一瞬，我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撬棍向他的腰部横扫过去，欧阳念赶忙抽出便携的短剑，险之又险的抵挡住了我的第一波攻击。
　　“周泽！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念趁机拉开一点距离，喘了两口气，惊呼道。
　　……真名暴露了啊。不过没关系，还是按计划进行，大不了在这里解决掉他。
　　欧阳念察觉到我对他有了杀意，赶忙摆好架势，眼珠子左右转，想找到一个逃跑方案。
　　我依旧是直线进攻，将撬棍想象成过去所拿的剑，用力劈下。
　　欧阳念再次后撤，躲开这击，掌心魔力汇聚，想使用魔法。
　　果然，他还是一个过于依赖魔法的学生。
　　我对他的试探就此结束，撬棍向斜上方扫去。欧阳念一惊，用短剑抵挡，手向前伸，火球凝聚成型，我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向前拉了一把，身体往侧面躲了躲，火球就这么擦肩而过，打在墙上。
　　欧阳念想要将手腕抽回，我用撬棍狠狠砸了几下他的腹部，他疼的弯下腰，身体前倾。我立即松开撬棍，让它不会摔得离我太远，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用力把他摔在地上。而后，脚踩在他的背部，捡起撬棍，指着他的头。
　　“周泽，你……别杀我。求你了。”欧阳念趴在地上，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刚刚还得意高傲的一个人，在面对会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存在时，也会放下颜面、低声求饶。
　　我冷冷的看着他，撬棍依然指着他的脑袋，没有任何动作。
　　“求你了，我还是个学生，我不想死！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你……你想救苏海，对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动他一根汗毛了！求你，不，求您放过我！”
　　“放过你？我有什么手段可以保证你不会在离开后悄悄和你亲人告密？”
　　撬棍又接近了几分。欧阳念抖得更厉害了。他作为贵族的一员，自然知道我是认真的。
　　“你、我……我可以和你立契约！终身契约！”欧阳念努力想着可以活命的方法，突然记起曾经教科书里说过契约可以让一个人约束另一人，“我立契约，保证不说出您在这里！”
　　契约……的确可行，不过我的目的不仅仅在此。
　　“可以。”
　　欧阳念的脸上明显有了喜色。
　　“但是，契约必须是单向的。而且，内容由我来定。”
　　契约通常为双向，若是有一方违背，双方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而单向契约只有契约者会受到伤害。
　　欧阳念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好的好的，那请问您可不可以放开我……”
　　“不可以。你这个姿势也能使用契约的魔法，不是吗？”我脚下用力了几分。
　　“能立能立！”
　　“契约内容就定……有了。欧阳念，从此以后必须服从我的所有指令，不得伤害我与苏海，并且必须保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说出。如违背契约，则会当场殒命。”
　　他将魔力注入地面，一个魔法阵随即展开，包裹住我们二人。
　　“我……我在此与您进行单向契约！我答应您的一切要求！”欧阳念咬咬牙，大声喊了出来。
　　随即，魔法的光芒消散，契约完成了。
　　我也放开了欧阳念。
　　“带着你的保镖们走吧。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听到这句，欧阳念立即执行，逃也似的冲出工厂，把所有人都撤了，还不忘将被我打晕的几个护卫也一并带走。
　　“我来给你松绑。别乱动。”事情解决，我也该给这个绑在椅子上被迫“看戏”的人松绑才是。长时间血液不流通会给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不能不管。
　　“我听欧阳念喊你，周泽？”
　　“嗯。”
　　“你是那个，周家的大少爷？”
　　“不是，我是二少爷。”
　　苏海的声音有些颤抖。
　　明明是触手可得的距离，在听到我的回答后，苏海却觉得我们二人相隔千里。
　　也可以说，他已经开始认为，他自己和医生根本没有生活在一个地方。
　　“你，是贵族啊。”
　　听到他的感慨，我居然觉得有些好笑。把绳子给他解开后，不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怎么可能是呢？”
　　苏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都被他们‘通缉’一年了，怎么可能还会是贵族呢？你别想太多，周泽也好，洛泽也罢，这都是我，都是你面前的这个人。”
　　苏海看我对他露出了微笑，不禁诧异。同时，心中有一股暖意缓缓流淌。
　　“嗯，谢谢你，周泽。”说完，他又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喊你真名，没问题吧？”
　　“现在没问题，不过平时别这么叫，会惹上麻烦的。”我给他简单检查了一遍，然后又去给王二松绑。
　　“医生，老大，我、我也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他一恢复自由，就赶忙开始表达心意，“千真万确，我对天发誓！”
　　“好，谢谢你。”
　　虽然真名暴露了，但苏海相信，他和医生的友谊依然牢固。
　　只是有那么一瞬，他感觉自己对周泽的友谊开始有了一点点的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