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橙》江水1池鱼

3、赌注 请我吃冰激

　　陆谨珩生日那夜过后，回家上网查了“水落鱼梁浅”这句诗。
　　出自孟浩然的《与诸子登砚山》。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陆谨珩在沙发睡了一夜，翌日中午才醒，带着鼻音，嗓子疼的厉害。
　　大概是昨天吹冷风，感冒了。

　　手机嘟嘟响了好几声，陆谨珩收到信息——

　　[宇宙无敌美少男洵:阿珩你怎么还不来学校！！]
　　[宇宙无敌美少男洵:你可真牛，老赵全校通报处分你呢]
　　[宇宙无敌美少男洵: SOS SOS]
　　[JH:感冒，不去了]
　　[JH:他爱处分处分，我又少不了一块肉]
　　[宇宙无敌美少男洵:感冒?不会是被傅思雅气的吧...]
　　[JH:滚蛋]
　　[宇宙无敌美少男洵:傅思雅今天来咱班找了你三四次了，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JH:嗯]
　　[宇宙无敌美少男:不说了不说了珩哥，老赵好像来了]

　　陆谨珩从来不给人备注，“宇宙无敌美少男洵”，是刘洵的网名。

　　陆谨珩把手机扔到一旁，蒙头睡觉。
　　过了好久，实在撑不住，家里空荡荡，一点药都没有，他才起身出门。
　　陆谨珩去了离家最近的药店，没想到的是，能在药店碰见梁浅。

　　梁浅手里提着一大包饭菜，递给店员钱过后，静静的在柜台前等。
　　“这么巧。”陆谨珩轻咳了几声，带着鼻音，“你病了？”
　　“没有，给我妈妈买的药。”梁浅回过头，听着那声音比以前要沙哑许多，看上去还没什么精神，“呃，你...感冒了吗？”
　　梁浅这才意识到，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嗯，着凉了。”陆谨珩淡淡的说。

　　梁浅接过店员递来的药物，仔细查看了一番有没有遗漏。
　　梁浅软声道:“那你记得多喝点热水，我先走了。”
　　陆谨珩就要了一盒感冒灵和消炎药。
　　出了药店门，陆谨珩看到梁浅在附近的站牌处等公交车。
　　梁浅家离三中并不算很近，梁浅中午偶尔会回家给妈妈做饭送饭。

　　陆谨珩几步走过去。

　　“梁浅，”陆谨珩安静几秒，轻声说，“你好像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那，”梁浅说，“你叫什么?”

　　“陆谨珩。”

　　梁浅额前的碎发随风变得凌乱不堪，却有着别样的漂亮。

　　“我记住了。”梁浅点点头，公交车到了，梁浅上了车。
　　陆谨珩也不知道，自己告诉她名字做什么，明明只是见了几次的陌生人而已。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梁浅日复一日的重复着三点一线，学校，便利店，家；家，学校，便利店。
　　梁浅上了公交车以后，没再见过陆谨珩。
　　她也不知道是哪个lu，哪个jin，哪个heng。
　　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认识了陆谨珩这个特别的人而偏航，也还没有去上竞赛课。

　　三月底，嘉阳三中举行的月考正式结束，周五放假。
　　秦落落挽着梁浅的手，从学校慢吞吞的往外走。

　　“浅浅，明天在十七中有篮球赛哎”秦落落说，“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我得上班呀。”梁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说“我们学校不是没参加吗，你去看什么?”

　　“听说十七中帅哥可多了呢”秦落落说，“浅浅，我们去放松放松自己，别老把自己绷太紧，反正你白天不用上班对不对？”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浅浅。”

　　梁浅最近一直在恼心竞赛的事，茶思饭也想，或许去放松放松也好。

　　翌日清晨，一大早梁浅就接到了秦落落的电话。
　　梁浅给赵华芸做了饭，昨天请示了赵华芸，赵华芸已经答应她去看球赛的事了。

　　电话接起，对面的嘈杂闯入梁浅耳中。

　　梁浅:你在哪儿呢落落?

　　秦落落:我在公交车，马上就到你家那边了。

　　梁浅:好，那我马上下去。

　　梁浅挂断了电话，和赵华芸告了别，匆匆出了门。
　　梁浅穿了一件极普通的白衬衫加牛仔裤，头发拢起。

　　“浅浅，”秦落落在车上朝梁浅招手，提前给梁浅留了座位，“这里这里”
　　梁浅徐徐走过去，坐到秦落落旁边。

　　路程不长不短，秦落落靠在梁浅肩头睡觉。
　　十七中很大很豪华，学校里都是最新设备，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体育场，可十七中几乎都是一群不学好的学渣，市里升学率最低的学校。
　　来看球赛的人很多，除了一群痴迷篮球的男生，就是十六七岁的花痴小姑娘。
　　梁浅和秦落落找位置坐下，她们去的不算太早，抢了个第三排，正对休息区的位置。
　　休息区坐着一排穿着球服男生，高高大大的，秦落落眼尖，一眼锁定最中间的那个。
　　“浅浅，他绝对是个帅哥，看着比其他男生白了好几个度，而且还有肌肉。”秦落落一脸肯定的说。

　　梁浅没仔细看，“他要不是呢？”笑道。
　　他、要、不、是、呢。
　　刘洵小声凑到陆谨珩耳边笑道“珩哥，你也又被质疑的一天哪。”
　　陆谨珩轻笑一声。

　　陆谨珩一下听出来这个声音，很独特，他没遇到过第二个。
　　秦落落撇撇嘴，“不是的话我请你吃冰激凌。”

　　“这才不到四月，吃什么冰激凌啊。”
　　秦落落蹩眉，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很有魄力的声音打断。

　　“梁浅，”陆谨珩站起身看向梁浅，“我确实不算什么帅哥。”
　　梁浅耳廓上了一层绯红，她并没有仔细看，不知道前面坐的是陆谨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啊。”梁浅抬手打招呼。
　　一旁的秦落落眼睛直直勾在人家身上，也跟着打招呼，笑眯眯说道:“嗨，帅哥。”
　　秦落落回过神，眼神看向梁浅，像是在疑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你认识这么一个大帅哥我竟然不知道?好久不见是什么鬼啊？
　　陆谨珩一旁的刘洵也亮了眼，梁浅和他们平时见到的女生不一样，她干净的像朵脱俗的莲花。
　　梁浅尴尬笑笑。
　　周围不少观众朝他们这边看，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我要是赢了，”陆谨珩沉默片刻，说道“请我吃冰激凌吧。”
　　梁浅脑中一乱，回过神来，“好啊。”
　　好什么?为什么都爱在春天吃冰激凌呢。

　　片刻过后，场上哨声响起，两支队伍上场。
　　分别是十七中和明辉中学。
　　十七中的队服是蓝色的，穿在陆谨珩身上很显白，陆谨珩是七号，头上还带着一个发带。
　　梁浅注视着场上，四周响起了嘈杂的加油声，有很多人直接喊陆谨珩加油。
　　陆谨珩打球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是张扬的，肆意的，自由的。
　　比分拉开点很快，基本上都是十七中得分。
　　上半场下来，五十二比三十九。
　　秦落落感叹，长得好看也就算了，打球还这么厉害。

　　差距这么大，梁浅深深觉得，他就是想骗一根冰激凌。
　　陆谨珩回到休息区坐着，手搭在膝盖上，轻喘着气。
　　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不少女孩来给陆谨珩送水，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个被赶走的女孩。
　　梁浅有印象，陆谨珩前女友。

　　“阿珩，”傅思雅捏着嗓子，“喝水呀。”
　　陆谨珩没说话。
　　“阿珩，你还生我气呀。”
　　“阿珩，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
　　“刘洵，把她弄走。”陆谨珩语气颇不耐烦。
　　“我说，”刘洵也烦，“傅思雅，你怎么和块狗皮膏药一样，烦不烦啊！”
　　刘洵把傅思雅拽到球场的另一边，傅思雅不情不愿的被赶走。
　　刘洵无语的说:“傅思雅，世界男人千千万，唯独珩哥看你烦，你要不看看别人，我可求你了。”
　　“刘洵！你说什么呢！”
　　傅思雅和十七中的各位还真不一样，十七中有钱的公子哥大小姐很多，她普通家庭，但上天施舍了她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自己许了一个校花的名头，学校里有不少男生喜欢她，给她买了不少奢侈品，可她非盯着陆谨珩不放，死皮又赖脸，学校都在传，傅思雅被陆谨珩甩了。
　　实际上，根本没在一起过，无非是脾气从还算客气到了不留情面罢了。
　　刘洵和傅思雅吵了几嘴，傅思雅被刘洵这个毒嘴的给气走了。

　　观众席上的秦落落，“浅浅，这帅哥连拒绝人都这么帅啊啊啊”
　　梁浅:......

　　下半场开打，最后几刻场上的尖叫声格外响亮。
　　陆谨珩抛进一个接连一个的球，把对面打的措手不及，像一盘散沙。

　　最终结果明了，十七中大比分获胜。

　　陆谨珩朝休息区这边走。
　　“恭喜啊，”梁浅眼中带着笑意，露出梨涡，“你赢了。”
　　秦落落手掌碰在一起，啪啪啪的鼓掌。
　　篮球场的观众走的差不多，只剩稀稀散散的几个人。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梁浅问。
　　陆谨珩思考了片刻，“橙子吧。”
　　“啊？”秦落落问，“还有橙子味的吗？”
　　“不知道。”陆谨珩 。

　　“那我去找找。”梁浅说。

　　“嗯。”
　　梁浅和秦落落一起出了十七中，秦落落接了个电话，被她妈妈召回家了。
　　秦落落的妈妈对她十分严格，掐着篮球赛结束的点给她打电话。
　　秦落落撅撅嘴，无奈的和梁浅告了别。

　　剩梁浅独自去买冰激凌，对面是一条商业街，全是各种店铺。
　　梁浅进了一家奶茶店，并没有。
　　接着进了好几家，都没有橙子味的冰激凌，所以梁浅干脆最后买了一个草莓味的冰激凌。

　　陆谨珩正靠坐在场地上，一条腿微曲，手随意的搭着。
　　“给你。”梁浅递过冰激凌，“没有橙子味的。”
　　陆谨珩吃了一口，轻声道:“这个也不错。”
　　梁浅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思绪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有心事?”

　　梁浅没想到他能察觉，以前没有人觉察过她这些微妙的情绪。

　　“也不算。”梁浅犹豫道。“就是学习上有些问题。”
　　“学霸也有不会的题?”陆谨珩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问。
　　“不是，”梁浅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说了出来，“是竞赛的事情，我妈妈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陆谨珩顺着问道。
　　梁浅叹了口气，坐到陆谨珩旁边，“我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接着说“竞赛冠军可以直接保送宁大，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考宁大。”
　　陆谨珩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你所有的狭隘，无知，疑惑，犹豫，都会在你日复一日的成长历练中消磨殆尽。”陆谨珩吃掉最后一口冰激凌，“宁大也好，或者其他的985，211，那都不是你的最后一站，过程不一样些没关系，能尽力就好，反正人的结果只有一种，就是死亡。人不一定非得有梦想，或许走一步看一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梁浅被他这段话惊住，直抵心头。
　　“那你呢？”梁浅问，“你想考什么大学？”
　　陆谨珩轻声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学习没你这么好，也没有你有的那些烦恼。”
　　“我不了解你的处境，我的话，你听一听就行。”陆谨珩说。
　　“谢谢你。”梁浅对上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耳轮分明，她第一次，觉得陆谨珩身上有一种看淡一切的坦荡。
　　她第一次生出了佩服的心绪。
　　梁浅觉得，她用一个冰激凌，买来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买不来的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