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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暖夜 那就当是给 ...

  •   又是一年新禧。
        初春时节,冷空气来袭,空中灰蒙蒙,不见云。
      梁浅手中提着一袋药,穿了一身单薄的白棉袄,白皙的颈间搭了一件红围巾,冷风吹的脑瓜嗡嗡转。

      她缓缓走在路沿石上,小巧的嘴唇藏在围巾里,手中嘟嘟嘟三声接响了电话。

      “陈阿姨过年好。”

      另一边传来的是一声和蔼的回应:“浅浅过年好。”

      “阿姨,今晚就可以过去吗?

      对面给了肯定的回答,又多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梁浅将手机揣进兜里,手接着缩回袖子。

      房檐上都结了一层冰锥,冷的发颤。
      篮球场上还是有几个少年在打球,仿佛世界的喧嚣严寒与之无关。
      隔着绿皮铁网,球重重的朝梁浅这边打过来,少女打颤,手中的药散落在地。
      梁浅看向篮球场,对上一个深邃又散漫的视线,少女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乱糟糟,衬得她更加不知所措。
      那人很高,一手环着刚刚捡起的球,瞧着铁皮外的梁浅。
      少女伊人,清冷又疏离,蹲在地上小小一只,像冬日雪地里的雪团。
      梁浅捡好药后便匆匆起身,往前路赶。

      “阿珩,继续打啊!”球场上的刘洵问。
      陆谨珩的长睫搭在眸子上,随意抬了抬,将球往回一扔,走出球场。

      刘洵:“阿珩,你不打了?这才哪到哪啊。”

      “你们玩吧。”陆谨珩招招手。

      梁浅用钥匙拧开门锁,开门迎来的是久违的一点暖气。

      “妈妈,我回来了。”梁浅将钥匙放在玄关处,换上棉质拖鞋。

      “唉。”赵华芸欣喜答道,“浅浅回来啦。”

      赵华芸用拐杖一点点挪过来“怎么又买药了,不要总浪费钱在我身上。”

      “妈妈,这不是浪费,你健健康康的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梁浅上前扶住赵华芸,安抚道。
      五年前一场车祸,带走了梁浅爸爸的生命,带走了梁浅妈妈的健康,也带走了她的圆满家庭。
      赵华芸眼里闪过泪光,拍拍梁浅的头。
      梁浅笑笑,露出一测的梨涡“妈妈,今天除夕,我们一起包饺子吧。”
      赵华芸也笑着点头。

      晚上七点钟,热腾腾的饺子出锅,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也多了许多绚丽的色彩,鞭炮声一直噼里啪啦的不断,梁浅上前捂住赵华芸的耳朵,不让礼炮声震到妈妈耳朵。
      赵华芸因为车祸的原因,耳朵受了伤,听不得太响的声音。
      梁浅站在妈妈身后,视线顺到赵华芸挽起的头发上,头发不再似从前,多了好些不合时宜的银丝。
      梁浅鼻头一酸,褐色的眸子外铺了一层泪雾,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的烟花。
      赵华芸的一生像烟花,触不可及,又转瞬即逝,但却又不可置否的美好。
      可美好过后是什么?

      爆竹声停了一会,梁浅跑进房间拿来了耳塞,仔细给妈妈带上。
      梁浅隔着热气腾腾,温声道:“妈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浅浅。”

      梁浅等到妈妈睡下之后,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出了门。

      ·
      陆谨珩在网吧泡了一晚,手指不停的在键盘上敲打,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
      桌上摆着一桶泡面,在网吧随手买的,早就不再冒热气,凉透了之后,陆谨珩才嗦了一口。
      紧接着刘洵来了电话。
      陆谨珩按了接通键。
      “阿珩,新年快乐!”刘洵乐呵呵的说。

      陆谨珩又嗦了一口面,“快乐个屁。”

      “怎么,陆老爷子又找你麻烦了?”刘洵,“不能吧,今儿不是除夕吗。”

      “我在网吧。”陆谨珩。

      “网吧?珩哥,除夕你都不回家啊?”刘洵问。

      “有什么好回的。”陆谨珩语气散漫“不够晦气。”

      陆谨珩从篮球场回家时,陆正逢和他的新老婆也在,这是陆谨珩妈妈生前留下的房子,留给陆谨珩的房子。
      新老婆宋楚娇声道:“阿珩回来了。”

      陆谨珩没好气道:“你在这干吗,滚出去。”
      宋楚吃瘪,脸上只挂着不多的苦笑。
      陆正逢走到宋楚身边,厉声喊:“陆谨珩!怎么和你宋阿姨说话呢!”
      “谁让你们来这儿的?不是你们怎么进来的?”陆谨珩将外套撂在地上,眉头闭成倒八字,眼神里全是凶狠。
      随着陆正逢劈头盖脸的谩骂,陆谨珩已经把俩人赶出家门了。
      陆谨珩独自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抽烟,烟头铺了一地,手里还拿着一张相框,相框里的女人安静又温柔。
      直到略有光明的窗外变得一片漆黑,再到布满五彩斑斓的烟花,陆谨珩才起身,来了网吧。

      “珩哥,要我说,你把门锁换成带密码的,他丫的,他们也太过分了,怎么直接去齐姨哪儿了!”刘洵听着陆谨珩漫不经心了描述,变得气愤。

      “知道,还用你说。”陆谨珩三两口喝完最后一点面。

      电脑屏幕上出现醒目的两个大字,胜利。
      已经数不清玩了几把,陆谨珩挂断了刘洵的电话,起身去买烟。

      ·
      梁浅出门,就是去便利店上班,她和店长陈阿姨说好了,今天开始和一个叫高小慧的女孩换班。
      白天是高小慧值班,今天晚上轮到梁浅。
      梁浅坐到收银台的位置,将包里的作业拿出来写,梁浅手上戴着自己编织的手套,用来暖手,露出五根手指头,可以写字。
      便利店不是很冷,只是梁浅的手冬天总是被冻得红肿裂纹,所以才戴着手套。

      今天除夕夜,大多数人都聚在家里吃年夜饭,所以便利店没什么人,外面的车辆也少之又少。

      梁浅写题很快,字也工整,一会儿一页,写的累了,就停下来看看门外的灯火通明,漂亮的很。
      梁浅不敢谈梦想,不敢谈未来,她只想拼命做到,让妈妈过得更好,更好。

      若像阴暗的囚徒恶鬼一般糟糕,冲不破牢笼,出不了炼狱,那便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寻一方安宁。
      梁浅便是这样的人。

      梁浅一边搓着冰凉的手,一边认真的看题,便利店里安静,只有破空调呼出的风的声音,直到一道低沉的男声闯入,打破这番寂静。
      “有烟么。”陆谨珩看向只露出半个头的女孩。

      梁浅眼睫像缠了线的蜻蜓,来回颤动几次,才道:“有。”

      陆谨珩抬眉,认出她。
      梁浅按他的意愿拿了两盒烟,递给他。

      陆谨珩瞧着小姑娘手上还带着这种过时的手套,与那张超凡脱俗的脸蛋实在不搭,不禁轻笑一声。

      陆谨珩扔了两张红票,闷声朝门外走。

      “给多了。”梁浅还没来得及找钱。

      “那就当是给你的压岁钱吧。”陆谨珩回头,“能在外面待会儿么?”

      梁浅手一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五年没有收到过压岁钱了。赵华芸也给过她,只是梁浅不要,又都偷偷塞回去,车祸让家里变得拮据,也让她变得异常懂事。

      “能。”梁浅软声道。

      少女的声线清亮,轻轻的,不嗲,像夏夜里的溪流,缓缓的。

      “嗯。”陆谨珩沙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梁浅来不及拒绝这张红票,少年已经跨步出去了,梁浅视线顺着他,好像是去了店附近的垃圾桶旁。

      梁浅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他,嶙峋疏离的背影,还有缭绕在四周的青烟。

      接着便利店又来了一个客人。

      梁浅笑着接待。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凌晨三点钟,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

      梁浅喜欢雪,干净,澄澈,漂亮。

      梁浅拉开便利店的门,手上还带着那副毛织手套,雪落到手套上,慢慢化作一摊小的看不清的水。
      雪花落了梁浅一头,好似梁浅天生就是属于这纯洁的雪地。
      不远处的陆谨珩还没走,抱臂看向梁浅。
      这是陆谨珩第一次,看到和自己母亲一样脱俗清冷的女孩。

      向雪祈祷,落地即融,不入凡俗。

      梁浅好像察觉到了陆谨珩的视线,拿着算好的钱朝陆谨珩的方向走。

      陆谨珩掐灭了手里没抽完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是找你的钱,我不能白要。”梁浅昂头看向陆谨珩。

      一共,一百五十六元。

      “行。”陆谨珩隔着手套拿过梁浅手里的钱。

      “谢谢。”梁浅露出一旁的梨涡,嘴角微微上扬。

      ·
      当日七点,接班的女孩来了以后,梁浅收拾好书包回家。
      到家的时候,赵华芸还没醒,梁浅去煮了昨天冰箱里留的饺子。
      梁浅自己慢吞吞的吃了几个,赵华芸也杵着拐杖出了房间。

      “浅浅起这么早啊。”赵华芸看向餐桌处的梁浅。
      赵华芸并不知道梁浅去便利店打工这件事,梁浅十二月才刚满十六,赵华芸肯定不同意,所以梁浅没告诉她。
      “妈妈你醒了。”梁浅过去搀扶赵华芸去卫生间,多少还有一些心虚,“妈妈昨晚睡得怎么样?”

      隔着门,赵华芸:“挺好的,浅浅呢?”

      梁浅不会撒谎,半天憋的脸发红“挺..好的。”

      过了一会,赵华芸吃过饭后,梁浅去刷了碗筷。
      再年轻也熬不住,梁浅跑到房间补了两个小时的觉,晚上还得上班。

      ·
      寒假剩下的十几天里,赵华芸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梁浅也没再见过初雪那天见的人,一切如往常。
      冬雪过后,就是暖阳。
      正月十六号,开学季。

      一身蓝白校服,穿在梁浅身上,也显得好看的很。
      因为开学,陈阿姨决定让她放学后来看店,晚上可以早点回家,反正晚上没什么人。
      陈阿姨是梁浅十几年的邻居了,从前梁誉天帮忙,自家儿子才能活命,所以自从梁浅家出事,陈阿姨就一直很照顾她们母女俩。

      梁誉天是医生,陈阿姨的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就是梁誉天给做的。

      梁浅在年级里一直是前三名,且是实验班。

      实验班里的秦落落,是梁浅的好朋友兼发小。

      秦落落扒在梁浅桌前“浅浅,过年怎么也不见你胖,你都瘦了!”
      梁浅捏捏秦落落的脸颊,没说话。

      不一会儿,班主任兼年级主任闫巍就手端保温杯加数学课本进来了。
      闫巍人到中年,头发稀疏,盖不住光秃秃的头顶,不高,长得和圣诞老人一样和蔼,和大多数教导主任都一样。

      下午放学,梁浅被闫巍扣在办公室。
      “梁浅,学校还是很看好你的,现在已经高二下半学期了,明年二月份的竞赛,你要参加吗?”闫巍扶了扶眼镜框,慈祥的看着梁浅。
      竞赛,梁浅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参加竞赛,就能保送宁大,就能带妈妈过好日子。
      “参加。”梁浅攥了攥校服衣角,说道。

      闫巍点点头,娓娓道:“你想好了,如果真要参加的话,学校给你们参加竞赛的同学找老师上课,老师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困难,记得和老师说,老师能帮则帮,现在来说,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知道了,谢谢闫老师。”梁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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