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骨骼开始》麻酌酌

2、一道银灰色光 一道银灰色

　　进入5月中旬，T市的天气开始变得阴晴不定，午休才被热醒的项然，下午上课时，天已经阴阴沉沉。
　　17点10分，本周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项然收拾好背包，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教室。
　　“你新找的兼职，周末也要去吗？”
　　问话的人是项然高中时期的好哥们——余州，这家伙因为一直没想好选什么学校，于是填志愿时，索性照项然的全抄了过来。两人成绩差不多，所以最后真让他们进了同一所学校和班级，同时也住进了同一间寝室。
　　“嗯，这家书店是周一休息”
　　项然说着，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哟，这么快又找到工作了”
　　两人一看，是隔壁班嘴欠的邵正。
　　“这次可要忍住别再打人了”
　　邵正一脸嘲笑，然而项然和余州已经习惯性无视他。
　　“莉秋明天下午到，你要打工的话，看来是聚不了了”
　　余州一脸难办的样子，完全把身后叫嚣的邵正当成了空气。此时项然才想起来，前阵子高中同学莉秋说过要来T市写生。
　　“之前不是说等唐糖到了再聚吗？”
　　听项然这么一问，余州突然失落起来，“唐糖要下周五才到呢”
　　“哦”
　　项然没再说话。

　　荆莉秋和唐糖是他两高中不同班的同学，按理是不会有交集的，但高中时，他和余州都是体育生，画室就设在操场边上，所以每当傍晚训练要绕操场跑圈时，他们就总有几个训练生借着朦胧夜色，在教练不注意溜进画室，和画画的女生闲聊。
　　就这样一来二去，体育生很快和艺术生打成一片，他两也认识了身为艺术生的莉秋和唐糖，而余州硬是追了唐糖整整三年，到现在也没成功。

　　简单吃点晚饭，从学校正门出来后一路西行，骑车穿过几条古旧窄巷，再路过一座老阿姨们都爱摆地摊的东湖大桥，大概15分钟左右，项然就来到了一家叫“SISY·PHORY”的咖啡书店，这正是他新工作的地方。
　　从大一到现在，他已经先后换了好几份兼职，并不是他想这样，而是因为高个子和长相的关系，他总遭到一些排挤和误会，最终丢掉工作……
　　这家书店是他找了一个星期兼职，最后和店长再三争取才拿到的，距离、时间，各方面他都很满意，所以非常希望能长期做下去。

　　书店前种着各种高矮不一的绿植，推开门，径直往里走几步，左转便是通向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一面被设计成可放置咖啡豆和其他器皿的墙面，与吧台自然融为一体，构成一个整齐舒适的小空间。
　　项然换好工作服，系上围裙，开始了一天的打工日常。

　　“哟，又早到了十分钟，大学生果然很悠闲啊”
　　一个穿着店服，看上去又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懒散大叔走到吧台前，顺势放下手中的乘盘。
　　“我习惯了提前几分钟到”项然一脸诚实，这是他上班的第四天，为确保能通过顺利试用期，他可不想迟到。
　　“我是说，就算早到1小时，我也不会多发你工资的”
　　店长说着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自从这个新人来书店后，他时不时就想刁难他，看他憨憨的反应，比写书有趣多了。
　　“那周末全职呢，店里好像挺忙的，我可以过来帮忙”
　　项然试图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打工时间，然而对面的人却完全无视他的话，拿起桌上的笔不知道又在写些什么，很快就递过来一张字条。
　　“把这几本书找出来给我，一会儿要给人送过去”
　　项然接过书单看了一眼，上面竟有一半是英文。

　　“这是要送到哪？”
　　“给美院教授的”店长说着又补充道，“啊，不用你去，找好给我就行”
　　“店长亲自送啊”项然有些意外，这是他头一次见这个懒散大叔主动揽活。
　　“这个客人比较重要”
　　店长一脸坏笑，让项然似乎会意了什么，随口低喃了一句“美女啊”
　　“当然不是，我说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啊”店长有些激动起来
　　“哈哈哈，其实也是大美人吧”一个像是店长朋友的男人在一旁笑嘻嘻的补充道，“我是说那个助教”。
　　“你怎么还在这”店长一脸厌恶地看向那人。
　　“你还有脸问，身为编辑可是很忙的……”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项然赶紧溜之大吉。此时店里又多来了几名学生，店员们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书店位于大学城附近，这个点来书店的人，不少都是学生。

　　到楼上找书的项然，很快用电脑查到了几本书的信息，果不其然，全是一些艺术设计类的书籍。经几天观察，他发现自己打工的这家“SISY·PHORY”书店，艺术类书籍似乎比其他种类都要全很多，算书店主打特色了。
　　不过想来也奇怪，T大艺术美院其实并不在大学城里，和其他大学相比，反而是离书店较远的。
　　按着信息库的分类记录，他很快找好了几本书，随意翻看了几页，里面是一些优秀的作品推荐，附页还有一份设计大赛的获奖名单。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在这些名单里找一个人的名字，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余州发来的短信：
　　[和莉秋约了后天上午11点，她来学校逛逛，然后一起吃个饭~]
　　看着信息发呆了两秒，他若有所思回了个“OK”，这时，一个穿着长裙的女生突然走过来，低头靠近他。
　　“啊，没错，店员小哥，这本书可以给我吗？”
　　项然顺着女生的指向看了看手上，“啊，可以”
　　说着他将书递给了女生，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仓库再拿一本，结果找半天，发现已经没货了，他只好抱着现有的几本书下了楼。
　　店长得知有两本书缺货后，反应倒也很平淡，只是让项然多磨了两杯咖啡，自己顺带送去。

　　项然打工的时间是从下午6点到晚上9点半，主要负责吧台的工作，偶尔也会给客人找找书，搬运货物，或者送货。
　　一般过21点之后，店里的客人就会陆续离开，等只有寥寥几个人时，他就会和店里其他两位全职女店员一起做闭店工作。

　　“殷姐，店长好像还没回来……”
　　确认吧台和饮品区都收拾干净后，项然看向这位正埋头整理书架的知性大姐。

　　“哦，没事，他把钥匙给我了，一会儿我锁门就好”
　　殷姐温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成熟，让人感觉舒适又放心。此时，另一位初次见面就让项然叫自己“箐哥”的女店员也下了楼，她一脸疲惫地收拾自己的背包。
　　“殷子，楼上已经搞定，没事我撤咯”
　　“好，辛苦啦”殷姐抬头，发现新人还在，于是又说，“项然，你也走吧，太晚回校可不好，我这马上结束了”
　　项然见确实没什么可再收拾的，于是向殷姐微微鞠了个躬道谢，打算和箐哥道别时，她人已经没影了。

　　项然走出书店时，天已经黑压压一片，街道边，高高的路灯被一层雾气笼罩着，附近很多门店已经闭门，由于没找到共享单车，项然只能走着回学校，结果还没走一段路，天就开始下起雨来。
　　稀稀落落的，倒也不算大，可不知为何，看着地面自己的影子被雨滴打湿，项然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空落，浑身的疲累也加重了他前进的步伐。

　　他掏出耳机，听起了音乐，缓慢的音律让街道变得更加安静起来，算起来，已经两年了。
　　「你该不会有喜欢的人吧？」
　　想起夏林的问话，项然心里空荡荡的，喜欢这个词，到底该怎样定义？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着前方倒数计时的红绿灯，心里也不自觉跟着默数起来，3、2、1……

　　就当数字要切换到“0”，他想要迈出步伐时，一辆少见的白色轿车瞬间闯进他的视野，一个银灰色头发，侧脸异常白皙俊美的人突然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犹如夜间一道白光，让他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那个人……
　　幻觉吗？
　　没等他反应，车子已经驶离路口，空荡的街道，此时又只剩他一人，呆呆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