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识华鸢

2、白凰羽，雨中生

　　大家纷纷抬头望向说书人，注意力此时都集中在他嘴里飞出的词句，他不紧不慢道：“上回书说道，两千年前的某日，妖邪破土而生，白凰仙人在大雨中凝水成器，将那满天坠落的水滴变成了无数的水刃。她所凝聚的那些水刃形似羽毛，所过之处，百姓毫发无损，妖邪尽诛。一夜间，大地恢复平静一如往常。
　　她将那些水刃化作清泉，泉眼冒出的水不仅清澈甘冽，还能退散妖邪。

　　人们围泉而居，我们现在所在的白云镇，在千年前也是有这样的泉眼的。

　　在一千年后，有仙人飞升天际，而后不久，云霁山开山立派。自此便再无人见过白凰仙人。但有泉眼中的水羽刃作为保护，妖邪还并不能对人们造成什么威胁。
　　又过了五百年，泉眼逐渐干涸，妖邪虽然出没频繁，但云霁山的仙师们纷纷出手，救百姓于水火。
　　后有人言，曾见白凰仙人的亲传弟子现世，想必真正的仙人早已飞升成神。

　　这就是一代又一代仙者的传承。

　　到这里《白凰记》的故事便结束了，下一次，有关云霁山掌门人云渡川的全新故事《云游记》将在下一个月开始。”
　　伴随掌声，说书先生收好用具便离开了讲台，云念听的很是满足，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仿佛是在回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云霁山最厉害的破梦师，我会成为和白凰仙人一样伟大的人。
　　他在心里暗自幻想自己将如何在众人眼中镀上飞升成神的光芒，进入天际，成为真正护佑世界的神。

　　餐后，二人离开小镇，慢步走回云霁山。

　　两人并肩走在山中小径。
　　“林霄，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说书人讲的仙人特别帅。”云念背着手，故作严肃道，“有没有感觉就像是在夸异世的我？我跟你讲，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成为和白凰仙人一样伟大的人。”
　　听到他的话，林霄掩面一笑，打趣道：“那你要多加油呀，不过我记得你上次的破梦师考试，你只是擦边及格。”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云念一副痛苦样道：“我是天赋型选手，这种死板的考试，也就适合死板的队长去考了，我感觉她明明长得和我们差不多大，但精神就老的跟一个才挖出来的古董一样，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的。”
　　“云念，别这么说，队长她认真的态度其实你应该好好学学。”林霄道，“要不是上次我去求了好几次队长请她给你补课，你那考试……”
　　可能连及格擦边都不行。
　　“好好好，是是是，队长最厉害了。”云念瘪着嘴敷衍道，“好了好了，不说她了。再休息几天，我们就要去出任务了。林霄，再陪我玩一会儿吧。”
　　“好。”林霄点点头，语气里都是宠溺。

　　是夜。
　　云念收到了来自云渡川传信。
　　由纯粹灵力构造的传讯无线网络早就步入千家万户，上面信息丰富，譬如无论哪里出现了幻梦-异噬兽，只需往这个网络上上报具体位置，云霁山便能立即派出破梦师进行支援。
　　而风平浪静的日子，这个网络作为互相传信的工具也同样方便。
　　“啧，什么叫做‘不要去耽误队长的工作’啊？”云念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将云渡川的这句原话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算啦，本大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不了干活的时候我听话就是。”云念右手一挥，灵力淡去，屏幕逐渐消失。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葛优躺在床上吃水果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他一脸烦躁地转头望去，语气甚是冷漠：“谁啊？”
　　“云念，是我。”
　　林霄熟悉又稳重的声音传来。
　　“林霄？快坐快坐！”他的语气陡转柔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一手端着果盘一手叉腰，走到林霄面前道，“林霄快来吃水果。”
　　林霄笑笑摆摆手：“云念，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你应该还没有看关于南陵的情报吧。”
　　“啊？还没有。”他条件反射地回应道，同时又把手上的果盘放到了桌上。
　　“这次我们的任务是去南陵了解异噬兽的情况。但是南陵城现在的情况却不只有异噬兽。”林霄的眉头已经不再舒展，他长吸一口气，缓缓道，“还有蛊毒。”
　　“孤独？”云念一愣，“什么孤独？你有我啊，孤独什么？”
　　“……”林霄用右手扶着额头，有些无奈道，“虫皿蛊，蛊毒。”
　　“哦……那个啊……哈哈……。”云念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所以蛊毒是什么？没听说。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操纵灵力打开网络进行查询。

　　……

　　“云念，你有在听吗？”林霄伸手拉了拉他的小臂。
　　“啊？啊！我在听，我在听。”云念浑身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你刚才说的对。我觉得没问题。”
　　啥也没听的云念只想赶紧把他忽悠过去。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呢。那后面队长的安排你一定要好好遵守，既然你也觉得没问题，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和队长一起早起练功。”林霄一边笑一边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左手还伏在门面上，回头望向他，“明天早上六点，后山，不见不散。”

　　等到关门声响起，云念才后知后觉。

　　“什么？！五点？练功？”云念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我不同意！！”
　　可惜当他推门而出时，却早已不见林霄的踪影。

　　看完南陵的相关资讯，又想着第二天还要早起练功这一破事，云念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痛定思痛，他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认真听别人讲话，大不了……大不了没听清就让别再讲一遍，以后千万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也许是因为先前出任务太累，这一晚他倒是很快入眠。

　　梦里，他又回到了这一场差一点要了他小命的任务。

　　手上的佩剑早已折断，而眼前刚被自己用断剑斩成两半的异噬兽却在地上扭曲着，蠕动的肢体正攀上了他的小腿，黏糊糊、滑溜溜。
　　啧。
　　肮脏。
　　他在心里咒骂道。

　　可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将自己的腿与这触手分开。

　　要不再斩一刀？

　　他抬手。
　　他欲挥剑。

　　忽然他注意到眼前自己的倒影像是被什么巨物挡住，他急忙挥动断剑转身斩去，却只堪堪防住了另一只幻梦-异噬兽的一击。

　　该死，腿被触手缠住，挪不动。

　　巨大的肢体横扫而来，他听到了风吹过的声。

　　又是相当强烈的一击。

　　他本想侧身躲开，却因为腿被异噬兽的残躯困住自己无从躲避。
　　这要是被锤到，岂不是会当场暴毙？
　　眼看那异噬兽巨大的肢体向自己挥来，他已经想向世界告别。

　　或许命绝于此。

　　但眼前并没有出现传说中的走马灯，还是那一片战场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临死前的光景？
　　就是根本没有任何改变的现实。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只是一瞬。

　　他感受到有人拉着他的手，语气很是暴躁：“你在干什么？站着不动等死吗？”
　　睁开眼时，一个穿着染着红色鲜血的黑衣少年正拉住他的手，而刚才眼前巨大的威胁轰然倒地。

　　“我……”他想要解释。
　　可是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自己太弱了，打不过。

　　“快跟我走，这里很危险。”少年紧紧拉住他的手，“大部队已经撤离，快走！”
　　他挥剑斩断了纠缠自己双腿的触手，在少年的帮助下从战场中脱身。

　　少年拉着他，一路向外飞奔，一路上，他看见不少牺牲在战场上的同僚，他心里不禁一颤。其实只差一点，他现在也是地上的一员了。

　　“雨笙，你快跟我们走！”
　　他听见那少年对着路途中的一位少女喊话。
　　“你们先走，我垫后。”少女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我掩护你们。”

　　“雨笙”，这个名字他经常见，因为这个名字一直霸榜各类比赛top1，但是对于真人，他其实没有什么印象，似乎每次登台领奖时，这个“雨笙”总是穿着最普通的练功服。
　　就像刚才，战场上，她也只是穿着最普通的作战服而已。
　　长什么样子，完全没用印象嘛。

　　不过这一次，他对这个少女印象很深，因为当时的她也早就伤痕累累。也不知道她在逞什么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不撤离。
　　在与陌生少年一同撤退的路上，地里又钻出一只更大更难缠的异噬兽，那异噬兽张开血盆大口，欲将他与那少年一并吃掉……

　　“该死。”云念喘着气，从梦中惊醒。
　　他打开通讯设备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天还是一片漆黑。

　　那一次，救他的那位少年是林霄。

　　他记不得当时遇到的那只拦路异噬兽的之后的事了。
　　听阿爹云渡川讲，是林霄拼了命救了自己。

　　所以现在将他们调出为调查为主的小队……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安全吧。他心道。

　　又躺了回去，但他翻来覆去仍睡不着。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
　　要不去后山转转？反正都待会都要集合。

　　他换好练功服，拿上佩剑向后山走去。

　　快走到练功场地时，他隐隐约约听见场地里有轻微的脚步声。
　　右手灵力流转，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四。
　　这个点已经有人在练功了？

　　他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只是不想打扰到别人练功，才不是因为想偷看这是谁呢，他在心里嘀咕。

　　“无风——起浪！”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果然……
　　是队长。

　　他找了一个角落蹲在暗处看着雨笙练功。
　　“啧，这水平不太行啊。”在他看着雨笙重复了第十二遍动作后，他自言自语道，“队长这水平，再练一个时辰都打不出那个‘起浪’，完全就是毫无天赋嘛。”
　　他想起来一个月以前的某一次考试。那是唯一一次他的队长，也就是雨笙，第一次没有拿到第一的考试。同样，那一次，云念破天荒的不是垫底，因为雨笙的成绩比他还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