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在乎 B》尤小黑

17、第二章 2

　　2

　　我梦见自己变成死神。

　　双腮沉缓地凹陷，筋肉挤压，颧骨拉扯凸张，肌肤绷裂，上下颚骨裂开，肌理内部崩坏，肩胛骨戳出死白色锋硬倒刺，胸骨前后压扁，肋骨尽断，胃和下腹溃烂，双腿筋肉撕扯。

　　血液弃我而去，滩流遍地，熊熊怒火焚烧。

　　无法发出声音。

　　无法因为疼痛嘶号。

　　啊，大脑在被咬噬，我的皮肤在剥落。

　　——好丑陋，这样。

　　怒火焚烧我的骨骼，我承受着锥刺一般的疼痛。

　　好疼啊，可是无法发出声音。

　　手和脚在裂变……掌骨和指骨戳出肌肤，这不是人类的手。

　　身后一根根的骨骼疯长，吱吱嘎嘎，接连成两片轻飘飘的翅膀。

　　啊啊，疼痛……

　　疼痛。

　　——我是谁……？

　　我是，黑色的死神。

　　死神手里拿着的是……

　　d-e-a-t-h n-o-t-e

　　*

　　“夜神，夜神。”

　　猛然回过神，我满额冷汗，吃惊地瞪着老师。

　　“……你没事吧？”

　　有些犹疑地打量着我，化学老师担心地问。其他学生也好奇地看向我。

　　“……啊…没…没事……”

　　心脏急遽跳动，我打着冷颤，满眼所见皆是黑色的死神和红色的烈火，视野里一片晕眩。

　　反应过来，现在是在考试，我努力使自己清醒并镇定，瞄到时钟已经接近下课，然而还剩几乎一半的试题没有做。

　　——没办法了，粗率地写下去吧。

　　*

　　幻觉——或许，称之为臆想症比较恰当吧——越来越严重。

　　已经到了，我几乎不得不考虑，自己是否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十分疲惫，无法安眠。

　　总是梦见龙崎。梦里他蛊惑我，现实中更是变本加厉。

　　我的抵抗很微弱，因为我就是无法拒绝。

　　我已经太沉沦了，对龙崎的日渐依赖让我很心烦，我是夜神月，我拒绝依赖任何人，可是他又的确让我无可奈何。

　　对自己觉得非常失望，心情低落，可是龙崎毫不在乎，他就是要我离不开他，属于他。

　　……好累。

　　我，到底是怎么了……

　　*

　　无梦之夜对我来说，愈加珍贵，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

　　妈妈准备了温热的牛奶和荷包蛋，“月，今天会很冷，要多穿一点呦。”

　　“嗯。”我懒懒地回答。

　　屋外雪花纷飞，寒冷让我稍稍清醒，大雪延迟路人的脚步，肩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十分稀疏。

　　在掌心里呵着热气，我默默地向前走，忽然瞥见一抹十分消瘦的剪影，单薄得好像会被风吹跑。

　　——是龙崎吗？

　　我眯起眼睛细看。

　　龙崎望见了我，慢慢走过来，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嗯……早。”

　　……这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笨蛋。

　　摘下围巾帮他围上，他直直地看着我，被那样盯着，我不由得转开眼睛——我还记得我们尚在冷战。

　　“谢谢。”

　　我转身便朝教学楼走去，他忽然拽住我，开口便是，“………我喜欢你。”

　　——我相信，我当时惊呆的表情一定十分愚蠢。我从未想过骄傲如他竟然可以说得出口。

　　于是我不听他接下来的话，转身便走，他索性直接在大街上强吻我，这个胆大的男人，真不知道什么做不出来。

　　可是我如此喜欢他的吻，双唇只轻柔一触，就要沉沦了。

　　*

　　其实他真的十分宠爱我。

　　以这个男人的任性而甜蜜的方式，将我禁锢于他的怀里。

　　好过分啊。

　　我的心竟然被他塞得满满的，再没有别的余地可以容纳别的东西。

　　——可是，他禁止我了解他。

　　不行的，龙崎，你要我属于你，却把自己掩盖起来，没有这么好的事。

　　寒假，我黑了老爸的电脑，入侵警局资料库，之前被龙崎占去太多时间，心思和气力都被抽走，没有时间和精力调查，其实一开始我便该这样做的。

　　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看着屏幕上的资料，我的心渐渐冷下来。

　　过去的几个月，我果真是被蛊惑了，甚至自己蒙起自己的眼睛，为了他说服和压抑自己——如此愚蠢。

　　我必须正视潜伏在我们之间的东西。

　　龙崎，无论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无论你想达到什么目的……我已经被你蛊惑至此，甚至几乎放下自尊……我绝不会让你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