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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赁房 市井之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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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二人出门,朝食已过,街边的各色饮食摊子也都不见踪影,两人又步行至大相国寺。因大相国寺周边买卖人家颇多,便有专做中人的牙行。
许是大相国寺周边游人颇多,行至此处,张琬仿佛重落人间,回过神来,张张口,却知晓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便又闭口不言。
至于江荠,是天生的宽肚肠,观中种种已被她压入心间,表面上再看不出任何。
向来经纪都生了一双厉眼,见着江荠二人的衣着打扮便知道不是寻常人,二人才走到牙行门口,便有个年轻经纪连忙招呼了出来。
“不知二位姐姐想要做什么买卖,只要您开口,没咱们牙行办不成的?”这经纪年纪不大,脸上长了对酒窝,笑盈盈的更是显小,对着二人十分殷勤。
江荠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口气倒是不小。”她也不想与这经纪磨牙耽搁时间,便直接说:“我想赁一座屋子,要独门独院的,周边不能有恶邻,且院中最好有井。”
经纪见她不愿调笑,也立即整了整面容,不过三息,便回道:“符合您要求的院子倒是有三处。”
“一处就在相国寺附近,因步兵司的武帅们常来巡街,倒是没有那等爱惹事的恶人,只位置太好,要价便也颇高。”经纪又隐秘地打量二人一眼,开出价格:“屋主只接受年租,一年须得三百贯。”
年租价格竟比江荠二人手中加起来的财产还要多,只两人毕竟在宫中多年,所见奇珍异宝不知凡几,虽现在口袋空空,但听着这远超预算的报价,两人连眉毛都未动一下。
“这处可以去看看,另还有两处呢?”江荠问。
别看这经纪年纪小,但他入行得早,人还没柜台高的时候就开始替商家跑腿,看人可谓是十分有经验了,但见着二人波澜不惊的表情,竟然一时也探不出个究竟,只好顺着江荠的话头报出另两处屋子的情况。
“第二处在保康门边上。这处便宜一些,屋主也接受月租,每月只二十贯,仍旧在内城,离城门近,出入方便,最适宜做买卖的人家。”经纪还是想探听二人的虚实。
江荠笑而不语,只等他说第三处。
经纪无奈,只好继续:“最后一处就在外城了,在云骑桥西边。因临着草场与杀猪作坊,牲畜多,那里人家本就不多,且朝廷对军马向来看重,草场那边有一营禁军驻扎,寻常人也不敢在那处闹事。”
“外城比内城价格便更低了,月租只需十二贯,且那处家具齐全,是无需租客再置办的。”经纪对这处并无信心,觉得牲畜多的地方,两个娇娇女子怎么会选。
江荠听过三处的介绍,并未作评判,只说:“劳烦小哥带我们一一看过再谈。”
经纪本就是做这买卖的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与店中的另一经纪打过招呼后,便开始带着二人看房。
这经纪虽从外表上看不太靠谱,但却没有真想坑江荠二人。第一处房子坐南朝北,除了主屋外,两侧各有一间厢房,与热闹非凡的大相国寺只隔一条街,但却闹中取静,十分清幽,院子里铺满青砖,院中种了棵槐树。院中有槐,升官发财。江荠猜测屋主人应是官宦人家。她又仔细看了看,梁柱都刷了桐油,没有一丝裂缝,连屋瓦似乎都是新换不久的。对汴梁城的普通人来说,可谓是豪宅一座了。
江荠与张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满意,但这处屋内空空,连床榻都得置办新的。全屋的家什器具再加上年租三百贯,两人实在拿不出这钱。
两人宫内宫外活了这些年,还都是第一次感受到口袋空空的滋味。
“再去第二处吧,到底得比较一番。”虽江荠一向心大,这会还真有些赧然,只多年养气功夫还在,面上并没有露出分毫。
赁房子也不算小事,经纪也见惯了客人一时做不下决定,对江荠的要求自然没有异议,一行人便朝着保康门走去。
保康门边上的房子比起第一处,便大大不如了,院子窄小不说,西侧的墙矮小不说,还是与邻家共用,在院中咳嗽一声,邻居都能听到。虽保康门紧邻朱雀门,若遇到难事,去求告那位都虞侯倒是方便,但江荠还是一眼就否了这处。她与张琬毕竟是两个弱女子,一旦邻居起了歹意,她们被人谋了性命都无人知晓。
江荠与张琬又对视一眼,而后江荠开口说去看最后一处。
第三处房屋在云骑桥,就离得远了,若是步行得走小半个时辰。
这经纪也是个机灵人,想着虽天气不热,但让两位女客顶着日头走那么久,大汗淋漓的难免有些不雅,所以一出院门,经纪便向蹲在墙边的帮闲招手,仔细交代让他寻两顶洁净的小轿来。
至于经纪本人,自然是决定随着轿子走过去,哪有那么多钱财好抛费。而江荠想着她们脚程的确不快,又想尽快看好房子,便没有拒了这好意。
帮闲本就是靠着帮人跑腿过活,很快便叫来了两顶二人抬的素面小轿,说是轿都抬举了,不过是一张椅子的四周围了葛布罢了,这种轿子便专做普通人家的女眷生意。
江荠留意到经纪给了那帮闲两个大钱,她把这价格记下,以免日后被人当了冤大头。
二人出宫时因带着箱笼,连板车都坐过,见轿子还算干净,也不嫌弃,当然也没什么好嫌弃的,毕竟在禁中时,女官的名头再怎么好听,于宫廷里也是没资格坐轿的。
经纪在两顶轿子间来回打转,不时说些市井风物给二女听,江荠一向觉得在宫内自己已是善于交际之人,没想到市井之间,小小经纪也如此能说,简直有满肚子的新奇消息,一时对这经纪也刮目相看。
轿子从保康门出,并没有人来查验。按经纪的说法,若不是倒霉碰上朝廷里要紧的大事,城防并不严,只进城每人须得交三文的人头税,要是做大宗买卖的商家,又得按货物多寡再交一层商税。
江荠听着皱眉,平民百姓要是想内外城往来地做点小生意,光人头税每月就得花费近一吊钱。这还是国朝承平多年,四处已无战乱,不然有些地方连过桥都得收桥税。
小民生存,何其艰难。
经纪自然不知道他这客人心中正操心着小民生计,他一边逗趣,一边心中盘算若是做成这笔生意,能有多少入账。
保康门外便是一处规模宏大的瓦子,这也是将将时兴起来没几年的娱乐场所,江荠与张琬即便在宫中都有所耳闻,也许是天色尚早,两人从轿中掀帘看去,倒是没瞧出什么热闹来。
见着二女面色都有些失望,虽还没摸清楚她们的身份来历,但经纪立马机灵地开口:“好叫姐姐们知晓,这瓦子都是晚上才热闹哩。这处还不算顶好,潘楼街那边的桑家瓦子才是玩乐的最好去处,里头的丁仙现、王团子、张七圣可都是绝妙人物!”
自己的一番卖弄成功吸引了两位仙女姐姐的注意,经纪心中不免也有些飘飘然,更加仔细介绍各个瓦子的优劣处,说“中瓦”大,但不如“里瓦”有趣,比较来比较去仍旧觉得桑家瓦子最好,让江荠忍不住猜想这小经纪是不是收了桑家瓦子的好处费,才如此卖力替人吆喝。
江荠其实还好,她入宫前市井中虽还没有瓦子这种玩乐处,但小人儿正是看什么都有趣的年纪,所以记忆中有许多市井中得来的快乐。而张琬便不同了,她家世代文脉传家,历来规矩严苛,她少时少有上街玩耍的机会,即便心中疑窦重重,但听着经纪的介绍竟入了迷,脸上也十分神往。
轿子沿着蔡河一路前行,经纪卖弄了一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开始推销起最后一处房子的好处。
“姐姐们可瞧见了,这蔡河边上杨柳依依的,别看现在天渐渐冷了,没几分颜色,但等到春日,这里风光顶好。那处房子就在巷口,一开门就有好景色。”
听到房子位于巷口,江荠倒是有几分心动了,自己日后要早起做买卖,房子在最前头,出入也不打眼,若是生意做得好,也难以让邻里探听到虚实,便多一分安全保障。
江荠本也不对这处报什么期望,正如经纪所料想的那样,她也担心牲畜多的地方味道大,她们虽财货不丰,倒也没到必须委屈自己的地步,若是在外生活都不如意,那又何必费尽心思出宫呢。
轿夫是做惯抬人的活计,且江荠二人又是体态纤瘦,并没有多少份量,本要近半个时辰的路程,不过两刻多便到了地头,而经纪也是自小满街乱窜的童子功夫,快步走这么久也不见丝毫气喘。
一下轿,江荠久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却没闻出什么不雅的味道。
因想做成这桩生意,经纪便抢着付了轿资,江荠也没与他推让,看着他一顶轿给了三十个大钱。
如此行为又让江荠高看了这经纪一眼,还没见着入账呢,他倒是先花了半吊多钱,面上也不见心疼,连江荠都想,若是最后这处屋子还能入眼,就与他做了这生意,也免得人家花了大价钱还白跑一趟,甚至还想着以后要再赁房子,也可寻他。
想着想着,江荠突然一下就醒了过来,心中也笑自己也是个市侩人,竟被小小的六十文收买了。这市井之中也真是有人才,她以后要想把吃食生意做大,还有太多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