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吟》银河护卫兔

6、命运

　　近日来，萧晗因着前几日得知妹妹和陈公子的亲昵举动，而愤恨不已，白日里总是变着法的找萧月麻烦，甚至派青梅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好找些由头告到萧母那里。

　　萧月只好每日出去得更晚些，但百密终有一疏，还是让青梅察觉到了。

　　这日，萧月像往常一样，和宸星肩并肩走在暗处，待到街角和他道别后，一路小跑绕到后院一处墙角。

　　她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扒开草垛，俯下小小的身子轻盈地刚一钻进内院，耳边便响起那刺耳的尖锐之音：“好啊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竟敢偷溜出去会男人，快说你是怎么勾引陈公子的！”

　　萧晗气得跳脚，涨红了脸命令道：“给我拿下她！送到阿娘那里！这下你完蛋了！”

　　几个下人围上来缚住少女的双臂，毫不费力地架起就往主院走。

　　萧月并未挣扎，面容冷静，只是因为刚过秋分，身子骨有点扛不住冷风，面色上有一丝僵硬。

　　城里早就传开了，那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陈公子，同萧家那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关系似乎不一般，二人怕是一见钟情，情愫暗生。

　　萧晗根本不信那个平日里低调至极又朴素无味的妹妹会被陈公子看上，可今日听信青梅的话来抓人，竟是真的撞见了，简直火冒三丈，恨不得生吞了萧月。一定是她拜访陈公子时鬼迷心窍使了什么法子勾引他，一定是这样！

　　萧府主宅，萧母同样大发雷霆，萧晗在一旁哭诉，时不时说些难听的话。

　　阿琴赶来时，萧月已被杖刑，见到小姐鹅黄衣裙浸着鲜血，没见过此等阵仗的丫鬟当即昏了过去。

　　“好你个萧月，我萧家生你养你，供你吃穿，你倒好，打起了不该打的主意。我当外面风言风语都是故意搅浑水，没成想竟真是你这个黑心的丫头打的一手好牌！姐姐还未出嫁，你倒想着你自己！”

　　“不是这样的，大母。”萧月伏在冰凉的地上，咬着嘴唇无力地开口。

　　“不是哪样？青梅可都看见了，你整夜溜出去和陈公子会面，他还每夜都送你回来！还狡辩呢！”萧晗尖叫起来，全然不顾自己不雅的仪态。

　　“大母，姐姐，阿月有错，确实不该瞒着家中擅自溜出去，但大母整日不让我自由出门，只让姐姐出门，我也是一时烦闷才溜出去散散心的。而且我没有勾引陈公子，他只是我偶然在外面结识的朋友，聊得来就多见了几次，姐姐若说我勾引他，实在有些言重。”

　　少女的声音因为虚弱，渐渐压低。自爹爹九年前病逝，自己在这个家便没了靠山，大母一人掌着家里，处处瞧不上自己，早就不把她当作真正的萧家人。此刻少女的心里，如那秋夜中的冷寂月光，寒意彻骨，即使命运早已注定，也要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尊严。

　　神情不悦的萧母一把按住又要暴跳如雷的萧晗，心中却另起主意，当即说服女儿回房歇息，表明翌日再罚，萧晗看着地上满身血迹的萧月，又唾骂了几句得意的离去。

　　等女儿走后，萧母却温声说道：“萧月啊，你也不要怪大母整日圈着你，你年纪尚小，我当然要护你周全，尽量让你少抛头露面出去被坏人骗，我本想等你来年及笈再让你同姐姐一样多出去走动，给你自由。可我竟不知，你是这样想大母的一番好心的。”

　　姐姐尚未及笈之时，也是出入自由的，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去，心寒的少女已无力气辩驳。

　　见萧月没有还嘴的打算，萧母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堆起笑容：“你也说了不该擅自溜出去，既已受罚，大母也不再怪你。”

　　“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总归你也是萧家人，既然那陈公子钟情于你，我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辈。只不过，未出嫁的女子擅自同外男见面，总归不妥，只要你肯为萧家出一份力，我自当成全你和陈公子的姻缘，你看......”

　　萧母踱到跟前，委身扶住面色苍白的少女，声音又软了软：“如今陈公子的铺子生意越做越大，咱们萧家的几间铺子生意却是大不如前，都被那辰星阁的衣裳吸引了去，我想着若你能把陈公子染料的配方拿给萧家，这事也好商量，我便寻个吉日把你嫁过去就是。”

　　萧月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大母眼里从来只有一己私利。暂且不说萧月根本不会去做这种勾当，她也根本不相信大母会真的拿自己的婚事交易，即便真的拿来配方，自己也不可能顺利离开萧家。

　　萧母一把松开少女的肩头，声色严厉地喝道：“若你不肯，那就更好办了，以后的日子就锁在房里便是！”

　　萧月仍是沉默不语，见她软硬不吃，萧母终于恼了：“来人，今日起把她和那丫鬟一同锁在房里，一步不许出！一天只送一顿饭！”

　　皓月当空，日复一日照拂这人间大地，冷漠地看着这数不清道不明的苦难。

　　萧月被锁房里数日，幸好房里藏着几瓶药，阿琴每日为小姐上药，心中满是愧疚，也满是愤恨。
　　月之光辉穿透窗纸，柔和却又冰冷无情，床榻上的少女静默不语。

　　宸星一连数日未见到萧月，不免担心，派手底下的伙计打听了一番，方才得知萧家的事，想来是自己害了阿月，神君心中暗自懊恼，当即下定决心要让阿月离开那个冰冷的家，当然，是用凡人的办法。

　　第二日一早，萧府门外聚满了人，皆是围观路人，只听过女子出嫁，十里红妆，倒没听过男子提亲，十里聘礼。短短一月，这陈公子竟有如此雄厚的财力，想必本来出身就不凡，只可惜看上的竟是个庶女，真不般配！

　　众人只知萧家庶女朴素无味，地位低微，却从不曾看到过少女的一颗纯善之心，没听过那温柔坚定的天籁之音，不过人云亦云，目光短浅至极。宸星此刻越是明白了从不背后言语他人的少女的珍贵。

　　步入萧府，宸星对着萧母拱手作礼，萧母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开口，陈公子的来意，连外人都清楚，她又怎会不知。

　　旁边的萧晗身着艳丽的梅紫色长裙，一双凤眼直勾勾看着宸星，嘴角的笑意就要满溢出来。

　　宸星想起那日撞至门闩上的阿月，始终没有看萧晗一眼，只是盯着萧母开口：“久闻摩安城萧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有一家之主风范，在下陈星。”

　　不给一旁萧晗开口的机会，宸星犹自继续说道：“陈星今日前来，是为求娶家中小女萧月，还望萧母成全。”

　　萧晗皱起眉头，紧紧握拳，正要开口贬损那个讨厌的妹妹，萧母一把接过话头说道：“陈公子也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玉树临风，长成这样，可实在是咱们摩安城的祸水呀。”说着笑了笑，继续开口：“我替小女多谢陈公子的美意，不过这门亲事，陈公子还是打消念头吧。小女的作为已是十分出格，在外的名声也并不好听，我受先夫的嘱托，定要教导好她才能再考虑她的婚姻大事。所以，陈公子还是请回吧。”

　　宸星却是没料到，眼中只有一己利益的萧母竟会对这厚重的聘礼无动于衷，心下不知如何是好，忆起以前追求女神女仙时，也不是没有死缠烂打过，当即有了主意：“萧母不肯成全这门亲事，那么今日在下回去便是，只是我也不会就这么放弃，明日定还会来。”

　　话毕，宸星欠身拱了下手，转身便走，一旁的萧晗急急唤了几声“陈公子”，宸星仍是脚步飞快，闪出了院外。

　　去过几次辰星阁，都没能见到他，如今家中近在咫尺，他却压根看不到自己，萧晗气急败坏：“可恶的萧月，到底使了什么狐媚之术，让这陈公子眼里只有她！我倒要去问问她，顺便看看她饿没饿死！”

　　萧母望着空旷的院落，心底暗自生出一丝满意，只要这小狐狸精在我萧家一天，迟早可以拿来做谈判的筹码，比起那生财的染料配方，十里聘礼算得了什么。

　　宸星始终因为担忧，又无法窥探到阿月的气息，临走时忍不住分出一缕神息，绕至萧家内院一处不起眼的房内，看到了塌上身影。本就清瘦的少女，此刻衣衫更显空荡。伤势看得出近乎要命。

　　门外响起尖锐的声音：“明日起，一顿饭都不要给她送了，听到没！狐狸精你不说话我就真当你死了！”

　　神息颤抖，当即飘入少女体内，稳住她已有些溃散的心魂。

　　若是明日萧母仍旧拒绝，他不能再等，大不了自己也不再装作凡胎，就算干扰了凡人运数，也要平安带走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