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
-
粉丝们尖叫着,戏谑声波涛汹涌:“感觉像是被弟弟反撩了!”
不久,在一帮有着火眼金睛的女友粉们在评论区刨到一则瓜。
全网目光齐刷刷的转移在他身上,像饥饿的老虎看着鲜皮嫩肉的小羊羔:陈啸颜那深沉如夜的黑发,如今却染成了蓝紫色,闪烁着犹如遥远星河的神秘光辉。公屏上,老粉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天哪,陈同学这是要逆天啊,偷偷染发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臭小子,快给亲妈染回来,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别迷失了自己。耳朵上那是什么?难道是……”
他们的注意力又集中在陈啸颜新穿了孔的耳骨上,塑料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如瑰丽的北斗星。
陈啸颜在直播的镜头前,嘴角勉强扯出微笑,眼神中却透露出不羁和挑战,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本人行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他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头懒懒地撑在桌面上,背后墙壁上挂满了他在x站赢得的电竞奖杯。
“得了,有意见保留,下一把我要打巅峰赛,记得给我加油。”
游戏很快进入PK环节,陈啸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每一个按键的敲击都像是在编织一张捕捉胜利的网。
一位过路的网友评论道:“这话听起来挺耳熟的,他和裴某某是什么关系?连说话的调儿都这么相似。”
陈啸颜心中涌起一窝无名火,他讨厌被人拿来和裴某某相提并论,那感觉就像是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无法挣脱。
这把比赛对陈啸颜来说至关重要,他的法师已经打到了国服第三,稍有不慎就会被其他职业选手超越。
第一局他打得很猛,上来就对准了前面的AP,一阵激战后,陈啸颜顺利拿下一血,屏幕上的虚拟血液飞溅,遮挡了半边屏幕。
而后他跳到对抗路帮战友消灭了两个敌人,消息栏里的文字隔着屏幕都能尝到一股倾泻而出的钦佩与感激。
“跪谢爸爸,我愿供奉出我的十年阳寿,换爸爸一世回眸。”
陈啸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但很快,对面的敌人开始组织反击,气势汹汹地朝中路杀过来,一个活口也不打算放过。
他一个人在人群中狂杀了两个,却抵不过多人围攻,还是丢了一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灯闪烁着,像是在提醒他的失误。
粉丝们气愤不已,有钱人在公屏狂刷火箭助威,其余的全是抱怨陈啸颜的战友抵达引战点不及时。
对面像是提前商议好的,分开去打剩下的人,杀光后又折路聚集在一起,准备攻打冥王塔(最后一个塔)。
陈啸颜复活的很及时,他的身影在屏幕上快速穿梭,协同战友将敌人驱散,自己又转身去攻打业火凤凰。
然而,当他屠完第一个等级的凤凰,他才发现自己被偷家了,屏幕上的家园图标闪烁着刺眼的红色。
对于游戏打得好的人来说,被偷家没有及时发现是种低端至极的错误。
是他大意了。
NPS七曜联盟本身就是团体作战游戏,他脱离了队伍,没有顾忌团体,仿佛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作战是一个人,策略也是一个人……原来什么都是一个人。
陈啸颜压住眼底的情绪,屏蔽掉粉丝们的安慰,暗自平复好心情,开启了下一局。
有了前车之鉴,他开始主动带领队友作战,辅助围在他身边,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本局的敌人明显强悍不少,甚至毫无脸皮的围攻他,好在队友为他挡下几发技能,屏幕上的技能效果绚烂夺目。
渐渐的,他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对面的AD,用着极度残暴无趣的手段频频攻击他,陌生的打法夹杂着些熟悉。
另一边。
队友看着裴烟凉在网上的激操,发现他这把打的格外吃力,眼睛就没离开屏幕过。前几局他睁眼闭眼都赢的轻松。相比之下,对面的男生恐怕有机会加入TGM。
裴烟凉打完,倦怠的伸了懒腰,随后将敌阵AP的ID复制,粘贴到贴吧上。
他开的小号,打了一串文字:@Ash,有人知道关于他的信息吗?
不出三分钟。
热辣不上火:“我去,你连常年霸占前三的游戏主播都不知道吗?给你塞个图康康,你应该眼熟。”
火影先森:“咳,有幸介绍一下。17岁,IP地上海,中单实力派主播,技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热辣不上火:[图片][图片]
裴烟凉随手点开一张图片,他缄默了,心里像是灌了热铅,沉沉的。
照片里的人很清晰,蓝紫色的微分碎盖,眼睛狭长微挑,嘴唇天生红的发艳,却并不夸张,几近妖冶的美。
暮白起小心翼翼凑过来:“怎么样了队长?”
他作势一瞟,发自内心的说道:“我靠,等等……让我再确认一下。”
“……”
“陈哥?”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般的冰冷。其它人搭腔:“陈哥?敢情对面和裴哥PK的人是陈哥?我就说打法也太熟悉了,怎么裴哥没察觉。”
“有,但不多。他走后我就把打法更换了大部分,对面应该还没发现我的身份。”
短暂的思考时间,陈啸颜怀疑对面的人自己认识。就算打法更新,骨子里的旧习惯仍不改。
直播在此刻结束。
陈啸颜回望向一旁的桌面,摆放的青苹果汽水已经喝得所剩无几,他又翻了翻空荡荡的冰箱,肚子恰好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他决心买点什么。
陈啸颜心事重重地走到玄关处,鞋架很干净清爽,因为家里没人,上边仅摆放着三双运动鞋。
他两根手指轻轻一勾,选择了一双最舒适的,放在平地上换好鞋子,临走时还怕天凉套了件防风衣。
出了小区单元楼,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来电显示上备注着“王奶奶”,他接通了电话,声线那头却有些嘈杂,应当是家里来了人。
“喂,小陈啊,你待会儿有时间不?”王奶奶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期待。
陈啸颜心有余悸,只要王奶奶家一来客人,他总会不情不愿的被她喊去待客。太热闹的场面他无法适应。
王奶奶把他同亲孙子一般招待,理由都替他编好了:“你就说来我厨房这边打下手,下午要教村三写作业,没什么时间理会其它人。”
他不置可否,廖廖回复:“那行,我先去买一提汽水。”
电话结束前,那头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陈啸颜挂断电话,轻微叹了口气,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眼里的黯淡破裂消融,星星点点的阳光映照进来。
人多而已,他即便不喜欢热闹,但也终究会一试。
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冰凉惬意,街道上枯黄的梧桐叶唰唰飘落,踩在上边发出咔唰咔唰的响声,清脆幽远。
便利店的橱窗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店内暖气开得很足,留宿在外的流浪橘猫也蜷缩在门口,享受着秋日难得的暖意。
店老板患有眼疾,一入秋便看不清对面的人,所以有不少流浪汉偷窃商品。即便他早就注意到店内异样,也不会为难可怜人。
周边街坊邻居倒是挺懂他,大把年纪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到头来却要为他那不争气、爱赌博的儿子还债。
陈啸颜扫了眼货架上的汽水,在青苹果汽水和桃汁汽水之间来回犹豫,最终选择了桃子味的。
就像他喝惯了柠檬汽水,却不得不像今日一般选择热闹的环境,选择这杯不太喜欢的桃汁汽水。
总要尝试、接纳、习惯自己一开始不太认可的东西。
去前台付款时,他特地多付了一提桃汁汽水的价钱,店老板看不清数额,胡乱摸索着柜台,塞进了抽屉里。
陈啸颜提着桃汁汽水,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商店。他注意到梧桐街上的目光,许多女生好奇地打量着他。
两名女生抱着手机蠢蠢欲动,但他只是用一个平静的眼神回应,就足以打消了她们的念头。
女孩匆忙地转身离开,脸上挂着不甘,这让他不禁发笑。
他走到小区一楼的门口,敲响了门铃。跳到门口开门的是村三,他个头矮,眼睛陷进肉里,脸颊略微泛红。
“哥哥,你进来吧。”说罢,他快步跑到房间去,“啪”的一声关紧房门。
陈啸颜左顾右盼,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困惑地进了门。
王奶奶依旧忙活在锅碗瓢盆之间,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直到陈啸颜出声喊了一句“王奶奶”。
在王奶奶转身的一刻,他眸光增添了几分柔和:“我来帮您。”
王奶奶看清他满头的蓝紫发,惊讶地叫出声:“我的乖孙孙,你怎么把头发染成这种颜色了?”
“而且还打了耳钉。痛吗?”
陈啸颜懒得让奶奶操心,试着转移注意力,端起烧好茄子的盘子往外跑,被王奶奶一把按住,连连出声制止:“唉唉,我都快弄完了,你叫剩下两小子吃饭。”
很好,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不过……剩下两小子?他不禁皱了眉。不是说有很多客人吗?王奶奶倒不像是会编造谎言的人。
他没忍住,出声询问:“其它客人呢?打电话时您这边听起来很热闹,总不至于几个人就在家闹翻天吧。”
他说后半句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王奶奶取下挂在墙上的毛巾擦手,因着陈啸颜个子高,搭话时必须仰着头,连带着眼尾微微上翘,有着说不尽的笑意:“看看不就知道啦。”
陈啸颜在王奶奶的笑意中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窒息,无形的重量压抑着身体,连呼吸都不那么轻松。
门口传来阵阵笑声,他犹豫着是否该敲门。就在手即将触碰到门的瞬间,一张久违的面孔出现了。
门缝开得很小,那人惨叫一声:“啊!鬼啊!”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劈头盖脸的拥抱向陈啸颜袭来,他重重推了一把,把人推得滑坐在墙根上,嘴里念叨着什么,且一个劲儿的扒拉着他的裤腿:“颜团子,你这家伙,这么久不见,一出现就吓我一跳。”
“颜团子”是陈啸颜昔日混职业选手,队友对他的称呼,就是微信非常火的一款表情包系列,全名“长草颜团子”。
陈啸颜大名带“颜”字,所以常常被人用“颜团子”来调侃 。
他条件反射的说了个“滚”。
待看清人影后,陈啸颜愣住了。
他没想过会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遇到暮白起,那个曾肩并肩在战场上驰骋的老队友。
他的声音里带着飞扬跋扈,还有一抹难以察觉的颤抖:“颜团子?你这混蛋,这么多年了,还敢这么叫我。”
他顺势给了他两脚:“怎么见的面,你心里没点儿数啊。”
暮白起一阵吃痛,连滚带摸似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瞥见他的发色,没有多说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我还怕不打着奶奶的名号,这辈子叫不回你。”
“对了,”他接着说,“你刚打算进门的时候怎么一点动静没有?村三和我说了你,哪能想到你进门不敲门。”
陈啸颜笑骂:“你也没给我机会敲啊,怂逼!”
不想让暮白起看到他眼中的波动,他微微开了口:“回来了又怎样?变了又能怎样?这世界还不是一样残酷。”
两人的对话中充满了未言之情,那些年并肩作战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像是一场梦。
*
饭桌上,气氛有些尴尬。王奶奶似乎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但她选择了沉默,只是不停地给陈啸颜夹菜。
“小陈,尝尝这个红烧肉,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王奶奶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陈啸颜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尽管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喜欢吃红烧肉的小孩了。
他勉强挤出生硬的笑容:“王奶奶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红烧肉很好吃。”
王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
米饭几口扒完,陈啸颜搪塞了个借口离开了饭桌。他走到阳台上,冷风撩起了他的头发,吹得脑子有些迷糊,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暮白起也走了过来,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还在为比赛的事生气呢?”
陈啸颜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
暮白起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说和裴神相似,但你知道吗?你的天赋,你的实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
陈啸颜转过头,盯着暮白起的眼睛:“那你呢?你为什么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继续打辅助?”
慕白起的声音带着沙哑,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的哀求:“不不……绝对不是,你可以打自己喜欢的位置。那你……还愿意和我回去吗?”
他不清楚陈啸颜是否放下了几年前所谓的恩怨,所以不敢告诉他真相,归队其实是裴烟凉的想法,而其余人恰好也没意见。
他补充:“你曾是我们的骄傲,现在...我们依然需要你的力量。"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为什么非得揪着裴神的事不放呢?”
“够了!”陈啸颜打断了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裴神的事是他自己造成的,和我无关。我不会再回去,一回到那片基地,我就会忆起我是如何做别人的替代品。”
慕白起还想说什么,最终选择了沉默。他知道陈啸颜的决定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也理解陈年伤痛带给了他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这一冷场就是几个小时,等到夜深之时,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风拂过他的蓝紫色发丝,塑胶耳钉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的心中充满了迷茫,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还没有答案。
可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他都要做自己,不再活在别人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