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成为你》以山以川

8、08

　　颂姐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蒋思彤：“怎么了这是，今天受委屈了？不像你啊”情绪这么低落。

　　“没有受委屈”蒋思彤随口回道，她知道自己不是栗璇，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上个月她还在课堂上听课，班上的同学都很好，而且大家一门心思专注在提高自己的成绩上，没有人会诋毁，造谣别人，她每天认真上课，做功课，努力准备考试，生活简单规律，虽然很累，但是很充实，很快乐。

　　今天突然直面他人的恶意、造谣，诋毁，她不知道怎么躲避，更不会反击，只能愣愣的站着，任由这些恶意毫无顾忌地撞到她身上。

　　颂姐抱着她的肩：“你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坚强的很，难得今天竟然有情绪了。”颂姐显得有些开心，自顾自的叹息“这样好啊，我们委屈点，你心疼我们，愿意接多点通告”

　　蒋思彤没有听到颂姐最后的那句嘟囔。

　　她陷在自己的小情绪里不能自拔，现在她啥也不想干，只想做几套卷子，她想当回一个只会刷题的快乐的高中生，不想再假装劳什子明星了。

　　原来这就是工作，原来这就是现实，但这并不是一个高中生应该承受的。

　　蒋思彤带着这样的心情，甚至没有跟颂姐他们一起去吃饭就回家去了。

　　她回到家，躺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放空自己，脑袋空空的，一动都不想动，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今天姐姐还没有回她信息。

　　这个时间点，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快到小区了，下车之后，首先都看到一家面包店，他家的面包很香，玻璃橱窗前面有些小学生看面包师做面包，沿着这条路走不远就有好几家餐厅，这些店陆陆续续的，开始热闹起来，往前走几步，中学生喜欢聚集在拐角处的奶茶店，女孩子们常常会在店门口的椅子坐着，叽叽喳喳的聊天，肆无忌惮的大笑，我会踏着落日的余晖，慢慢的经过他们，与自己的影子相伴回家。

　　回到家，妈妈煮好晚饭了，她好想念妈妈煮的菜，牛腩萝卜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红烧鱼也想吃，辣子鸡是爸爸最拿手的，我通常洗手之后会帮忙摆碗筷，吃饭之前会先喝一碗汤，鲜甜的椰子鸡汤，或者是简单的豆腐鱼汤，都很美味。

　　咕咕咕，蒋思彤听到肚子的叫声，她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现实是她一个人在栗璇空荡荡的房子里，天已经全黑下来了，她只在开了客厅一盏灯，四周安静得很，而她此时异地他乡，热饭都吃不上一口，像兔子一样吃青菜，还要做每天不停地运动。如果她是兔子，一定是其中锻炼得最好的兔子，她胡思乱想道。

　　甩开这些念头，她去厨房开灯，在每个柜子翻来翻去，她想找找厨房有没有泡面。

　　可能是因为太饿了，可能是因为没有味道的东西吃太久了，所以她才觉得心情低落，多愁善感，她想，吃一点好吃的 ，也许心情就能好起来，整个人就能精神起来。

　　翻箱倒柜，不放过厨房的任何一个角落，她才找到心心念念的泡面。

　　正是此时，她放在客厅沙发的手机响起来，是手机语音，她把泡面放在热水壶旁边，走去沙发按了接听，免提，又回到厨房。

　　手机接通，那边传来了声音“彤彤，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

　　“嗯，没有什么意外，应该是顺利的。”果然姐姐最关心的还是她的工作。但这似乎没有什么错；“今天怎么迟了。”

　　栗璇说“是迟了一些，明天不是要月考吗？今天在布置考场，搬桌子，还有把书全部收拾好，”彤彤不应该这么早回到家的呀，一般颂姐会带她和工作人员一起聚餐“你吃饭了吗？”

　　“正煮着呢”蒋思彤不想跟栗璇讨论她的晚饭，她生硬的转移话题：“明天月考开始，姐姐准备好了吗？今晚记得背一下古诗。”

　　像被人点到死穴一样，栗璇突然就卡壳了，张张嘴一瞬间竟不知道说啥。

　　蒋思彤也没有说话，只听到她用小锅煮的水开了，她撕开泡面带，把泡面放进锅里，又撕开调味袋，倒了进去，安静得空气里一时间只听到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索索声。

　　放了几根青菜进去，蒋思彤又盖上盖子。

　　栗璇猜测蒋思彤在煮面吃，大晚上吃面太没有营养了，她轻咳一声，忍不住说“你是在煮泡面吗？”

　　“不可以吗”蒋思彤冲口而出，带着些莫名的怨气和怒气。

　　栗璇没想到蒋思彤语气这么冲，她第一见识彤彤的小脾气，也不知道她怎么生气了：“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蒋思彤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姐姐你复习得怎么样？明天月考了。”

　　栗璇硬着头皮说“彤彤，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只能尽力，但肯定没有你考得好的”

　　蒋思彤没有说话，用筷子在煮泡面的锅里搅了搅，筷子敲到锅壁，发出锵锵的声响，随后她利落地盖上盖子，关火。

　　把那锅泡面搬到客厅的茶几上，打开了窗户，蒋思彤坐在地毯上吃了一口面，问栗璇：“姐姐，今晚你吃了啥”

　　栗璇感觉到蒋思彤情绪不对，她之前跟自己说话都是直来直往的，从未试过这样，于是轻声问道：“怎么了彤彤，今天究竟发生什么了？，你不告诉我，我很担心”

　　蒋思彤说“姐姐，你能告诉我，今晚妈妈煮了什么菜吗？好吃吗？”

　　栗璇“今晚吃了豆腐酿肉，上汤豆苗，清蒸鱼，还有辣子鸡，你到底怎么了彤彤”

　　猜对了一道菜，今晚竟然真的吃辣子鸡，蒋思彤问“好吃吗”

　　“嗯”栗璇回答道：“阿姨和叔叔手艺很好。”

　　蒋思彤又说：“姐姐，你真的尽力了吗？那个月考？你会尽力考吗？”

　　栗璇：“我会的。”

　　“骗人”蒋思彤说：“你不会的，你根本没有尽力，每一次的作业你都不订正，你也没有复习，甚至上课，你都只是抄了老师的答案，你根本没有仔细听。姐姐，你没有认真的过我的生活，但是我，”蒋思彤声音里透着些哽咽“一直都很认真过姐姐的生活，吃减肥餐，每天运动，不能到处去，还有代替姐姐去拍杂志，接受采访，我都有尽力做好。”

　　“彤彤……”

　　蒋思彤不想跟她讲下去，她知道姐姐一直都没有很认真的帮她过她的高中生活，她一直觉得他们会很快换回来，也一直以高中的学习太难，她学不会为借口，逃避学习，但是她，在栗璇姐姐身体里的她，灵魂是蒋思彤的她，从来都没有逃避过，她今天真的累了，她打心里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她因为栗璇敷衍的，毫无诚意的那句她会尽力，而彻底控制不住了。

　　明明就没有尽力，没有就是在糊弄她，难道她的生活，一个高中生的生活就不重要吗？

　　“姐姐，泡面太难吃了，我很想吃妈妈爸爸做的菜，我想回家，”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甚至没有给栗璇解释你的机会。

　　栗璇有些慌，连忙回拨过去，连续打了三次，蒋思彤都没有接，她一激动站起来，踢到桌脚，桌子上放得高高的一大摞书轰的倒了，啪啪啪的散落一地。

　　忍着脚指头钝钝的痛，栗璇有些颓然的的放下手机，双手捂着脸揉了两下，又轻轻的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她俯身，跪在地上一本本的收拾书，此时响起来敲门声，门外是蒋思彤妈妈的声音：“彤彤，你没事吧，我们刚刚听到好大的声音”

　　栗璇回到：“妈，我没事，刚刚是把桌子上的书都掉地上了”

　　“要不要妈妈帮忙？”
　　栗璇手下不停，一边收拾一边说“不用，妈你去看电视吧”

　　“行，那妈妈不管你了。”

　　“好”

　　栗璇弯腰低头，钻到桌子底下，把把里面的书扒出来，突然，她发现衣柜和桌脚的缝隙夹着一本厚厚的黑色封面笔记本，上面有些灰尘，好像不是刚刚掉下来的，她把笔记本拿出来，靠着衣柜坐着，拍了拍书上的灰尘，打开来看。

　　泛黄的纸张上是她熟悉的蒋思彤工整清秀的字迹，有一些读书笔记，还有贴着一些打印出来的彩图，写了一些书籍的名称，还有一些人名，但这些名字，她都不熟悉：李济、苏秉琦、夏鼐、梁思永、宿白…她读着其中一些书名，发现是历史考古相关的一些学者。有些书名的旁边，打了勾，她想应该是代表已经读过了。

　　看来蒋思彤很喜欢历史学，说不定她大学想要攻读的专业就是历史系，一页一页的翻看，只觉得她极为的勤勉好学，知识面尤其广阔，笔记本的最后，她写到：“承前人之志，竟未完之事，往来路去，去未来”这句话的后面还有一个她写下的大学名字，是国内知名的百年名校，这大概就是她的初心和理想。

　　这所大学向来是国内无数学子梦想，要进入这所高等学府绝非易事，难怪她那么的努力，从不懈怠，除了想要进入理想的大学，还有她未来的梦想，往后的路，她需要积累很多的知识，支撑她的理想，开拓未来的道路，所以她每天都那么不知疲倦的汲取着。

　　彤彤真的跟自己不一样呢，她那么小，就知道自己想要往哪里走，并为此努力奋斗，想当初她像彤彤这般年纪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追求，也有理想呢？

　　她也说不清，父亲以及母亲的职业似乎已经影响甚至决定她的职业。

　　她不知不觉中，走向他们曾经走过的路。

　　她的意愿在这当中显得那么的不重要，而且在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意愿。

　　合上笔记本，栗璇小心的把它放到抽屉里，她打量了一下蒋思彤的房间，她的房间，不像其他小女孩的房间那样，有粉色的窗帘，床单，或者摆放了很多娃娃，她的房间，简单整洁，放了很多书，除了书柜里整整齐齐摆放好的，还有地上的，书桌上的。

　　她从来没有翻过这些书，也没有注意过这些书讲的是什么。

　　她确实没有认真的了解蒋思彤的生活，彤彤说得没错，她心存侥幸，总想着说不定就能换回来，总是以学习太难为借口逃避，上课的时候并没有用心去听讲，只是照着抄黑板上的答案，所以也就无法向彤彤转达，也解答不了她提的问题。

　　而彤彤呢？

　　她每天节食，运动，不能出街，只能呆在房子里，还要代替她参加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工作，初次面临职场，慌张和不安，想必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初入职场，尚且有经纪人可以依靠，彤彤顶着假身份，身边无一人可倾诉，可信任，可想而知她是何等的惶恐不安。

　　栗璇点开跟蒋思彤的对话框，输入：彤彤，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帮我完成了工作，也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你代替我生活工作，一切都完成得那么的好，那么的用心，而我代替你进入校园，生活在你家，却没有真正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我错了，我深刻的反省自己，并从明天开始改正，请求你帮助我，监督我，直到我们都回归到正确的位置为止，好吗？彤彤，你可以原谅我吗？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栗璇拿出书把古诗都背了一遍，又看了一下之前试卷里的错题，虽然有些内容似懂非懂，她还是硬着头发看完。

　　睡觉之前，栗璇还是没有收到彤彤的回复，她检查了一下闹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闭着眼睛默默的想，明天她好好跟彤彤道歉，迷迷糊糊之际，她心里一直祈求着

　　早些把这个这个身份还给蒋思彤，享受着彤彤纯粹的校园生活，以及她爸爸妈妈的爱，她心有愧疚，她怕她会依赖这些不属于她的爱，更怕自己喜欢上彤彤的生活，她怕当一切回归正常的时候，她回不去自己的轨道上了。

　　她怕自己变得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