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成为你》以山以川

7、07

　　栗璇每次跟蒋思彤讨论起她的功课她都非常无力，最近她已经感觉到蒋思彤对她功课的要求越来越高了。

　　也许不是要求高，而是她的焦虑，她在焦虑自己的学业。

　　但栗璇没有办法安慰她的这种焦虑，她就算再聪明，也没有办法在短短两三个星期之内，就能跟上一个高三优等生的学习进度。

　　何况，她在学习上从来也算不上多聪明。

　　每天只要做好当天的小考，努力应付好当天的试卷，把老师的答案抄下来，艰难的跟上老师的讲题进度，有时候她已经觉得非常不容易。

　　千头万绪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接下来这一个多星期，她还是努力按着老师的进度来复习，虽然总是记不住。

　　今天到了栗璇拍摄杂志的日子，也就是蒋思彤首次拍摄杂志的日子，在拍摄之前，她反复观看了好几遍栗璇以前拍杂志的vlog，还跟栗璇模拟了拍摄过程，虽然过程很搞笑，但至少增加了一些她的自信心。

　　栗璇跟她说，最重要的是自信，自信的面对镜头，摄影师会帮她找角度的。

　　自信是最大的秘诀。

　　蒋思彤姑且相信她的话吧，不然还能怎样。

　　但她依然紧张得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她总是害怕把事情搞砸。

　　经纪人来接她，在车上的时候，颂姐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栗栗，你是不是有些紧张，昨晚没有睡好吗”

　　颂姐看起来精明能干，做事利落，蒋思彤不敢多说，也不敢不说，“我昨晚没有睡好，有点累。”

　　颂姐把手里的无糖豆浆递给蒋思彤：“等下化妆你眯眯眼，多休息一会。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蒋思彤有些惊喜：“是吗，瘦了好，我还以为胖了。”

　　颂姐摸摸蒋思彤的头发：“栗栗，你这个惊喜的样子，倒是少见，有点俏皮啊，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活泼的角色哈”

　　蒋思彤：“要看剧本好不好，再说吧，我睡一下。”蒋思彤不敢深入进行这个话题，只能躲过去。

　　首先是化妆，期间看到了其他主演，都是笑笑的打个招呼。这部觉的男女主都去试衣服了，他们两个有单独的镜头，要先拍了他们的。

　　蒋思彤已经化好妆在那里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把拍摄需要的衣服拿过来给她试，她先去下洗手间。

　　然而洗手间果然是八卦的地方，两位工作人员在肆意谈论某位明星的八卦，蒋思彤此刻不得不躲在洗手间最后的隔间里，她心里只默默祈祷两位工作人员快点结束话题，好让她能出去工作，倘若她大摇大摆出去，总是免不了尴尬。

　　但他们，似乎越讲越兴奋，此刻，话题已经转到这次拍摄男女主角身上，说两人有cp感，也挺有默契的，不过男方看起来有点避嫌。

　　车轱辘般说这些，蒋思彤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工作人员A突然话锋一转，转到栗璇身上：“那个栗璇的衣服，你怎么还不拿过她，让她等这么久不好吧，不怕她投诉。”

　　工作人员B：“谁有空管她啊，大家都在伺候男女主，让她等会怎么样，也还没有轮到她拍啊”

　　工作人员A：“不好吧，人家在圈里起码有名有姓的，她爸不是栗导吗？”

　　工作人员B：“是啊，那又怎样，她又不红，不是还没有演过女主角吗？你看今天的女主角，最近上的新戏多有热度啊，而且说栗璇她爸是栗导，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人栗导也没有公开承认过啊，一张合照都没有流出来过，总归算不是石锤，同个姓就是父女，说不定只是五百年前是一家那种扯都扯不上的关系而已”

　　工作人员A：“不会吧，这都能假，这也太low了吧”

　　工作人员B：“名利场嘛，这种事情谁知道呢，娱乐圈什么不可能，你说哪有当爸的，不管自己女儿的呀，拍的电影配角都不分一个给她。”

　　工作人员A：“你说会不会不是亲生的啊，这也就说得通了呀”

　　工作人员B：“哇，你发现了新思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蒋思彤听得目瞪口呆，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证据在这里乱说，这是纯纯的造谣，她再也听不下去，忍不住故意弄出了声响。

　　外面那两人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说：“怎么有人啊，快走快走。”

　　等那两人走了，蒋思彤从隔间出来洗手，看着镜子里栗璇那种妆容精致、明艳大方脸，略微整理了一下情绪，但脸蛋、眼角处依然有些略微的泛红，是刚刚被气的。

　　她心里闷闷的，栗璇认真工作、演戏，好好地过好自己的生活，别人凭什么胡乱说她。三言两语随意造谣她的身世，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个她们并不熟悉的人，无耻至极。没有女主角又怎样，积极生活的，努力工作的人不丢脸，不应该被别人取笑。

　　她好生气哦，但是又不能怎样，只能把这些咽到肚子里。

　　蒋思彤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才出去找颂姐。

　　回到位子上，拍摄用的衣服已经送了过来。

　　换好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妆发，还没有安排她拍摄，在房子里憋得慌，蒋思彤就想出去看看。

　　这次拍摄主题是户外派对，杂志团队租借了一个别墅，所以拍摄都在别墅的小花园进行，蒋思彤在边上围观，她学习能力强，善于观察和模仿，看似漫不经心的围观别人拍摄，实质上是在了解拍摄的整个流程，以及在观察别人是怎么拍的，如何找感觉，如何面对镜头，算是临急抱佛脚。

　　女主角刘真真和男主角万南飞在镜头下笑容灿烂，姿态亲密。

　　栗璇跟她说刘真真为人爽朗，活泼，很能搞活气氛，蒋思彤便看见此刻她正大笑着工作人员说谢谢。

　　原来是他二人拍摄刚结束，工作人员正转场，准备下一场拍摄。

　　刘真真径自走过来跟蒋思彤打招呼：“栗栗，好久不见啊，最近忙什么呀”

　　听到她这么问，因初次与刘真真见面而紧张到心脏吊到嗓子眼的蒋思彤瞬间松了口气。

　　因为栗璇颇有先见之明的预设了几种常见的见面寒暄场景，每一种，栗璇都与她排练过。

　　如今这个情景，正是他们预设中的其中一个，蒋思彤状似随意的说道：“上部戏刚杀青了还在休息，最近你的新戏播得很好，恭喜你”

　　刘真真笑笑：“哎呀，不算什么，大家喜欢就好。”

　　万南飞也走过来说：“希望我们到时候新戏播能沾到真真的光，有效播剧”

　　“什么沾光呀，我们剧情那么好，那么热血，肯定能播得好的”刘真真说道：“要沾光也要找我们大帅哥男配角嘛，明泽呢，他来了吗”

　　栗璇也不知道，不敢随便接话，于是左顾右盼地装作找人：“不知道呢，一直没有看到他。”

　　此时靠近别墅那边有些涌动，大家转头看向那边，从屋里走出一群人，站在中间的正是他们刚刚口中说到的男配角，明泽。

　　明泽是偶像出道，年少成名，拥有大批忠实粉丝，近年想要转型拍戏，据说之前一直没有接触到合适的剧本，而这一部的本子，他个人很喜欢，坚持争取男二号。作为他的荧幕首秀，这部戏从开拍便备受关注，所以刚刚刘真真说，这部戏是沾了他明泽的光，不无道理。

　　别人自带流量，他的团队看起来也挺大阵仗的，但其实他本人性格随和，很好相处，就像现在，虽然稍微迟到了，但人家来到了马上鞠躬致歉，谦和得很：“不好意思，我来迟了，飞机延误了，耽误了大家时间，大家久等了。”

　　刘真真开玩笑般说“谁等你啊，大家等转场而已，是不是呀”

　　大家意会，不约而同起哄：“是是是”

　　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距离也瞬间拉近了不少。大家亲亲热热地寒暄打招呼。

　　说起来万南飞也是喜欢活跃气氛的性格，他跟刘真真在剧里就是欢喜冤家，在戏外两个人也爱玩爱闹。

　　相比之下其实明泽要安静些，可能是他入行早，早年未红时经历多，以致于他很会看眼色，也很懂照顾周围的人。

　　栗璇的角色在剧里没有很多感情戏，一开始对万南飞饰演的男主很有些好感，后来发现男主角竟然是个幼稚男，大失所望，独自走高冷路线，只是对带领他们的教导员有那么点隐晦的好感，跟男二，也就是明泽饰演的角色更是纯粹的革命友谊。

　　于是她在此次拍摄中也不需要营造什么cp感，集体照体现的都是欢乐的感觉，是好朋友们在周末一起享受阳光灿烂的午后，一群人一起就是活力满满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传递欢声笑语就够了。

　　正式拍摄，刘真真和万南飞两人很能带动气氛，摄影师也在场外指导动作表情。

　　蒋思彤代入与朋友们一起玩也能表现出来，索性她不是主角，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她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尽量自然不露怯，但拍摄时突然炸了的气球还是把她吓到一大跳，以致于没有注意脚下的电线，差点摔倒，是明泽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蒋思彤摇摇头，循着电线看到了拍摄用的灯架，好险，差点绊倒摄影灯：“谢谢你”

　　明泽：“你小心些，感觉你今天有点魂不守舍的”

　　左顾右盼的，又有些没底气，不就显得她有些魂不守舍吗？她无意识地模仿其他人的拍摄状态，不自觉的不安和无措。即使她已经极力克制住了，但站在她身边的明泽还是发现了：“没事的，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就像栗璇说的，他真的很细心。
　　明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后面的拍摄，可能是为了照顾她，要跳，要跑的他都主动揽过去了，特别是单独拍他们两人的时候，蒋思彤甚至感觉到，他在带着她引导她。慢慢地，她也放开了些，窥到一点点窍门，有点投入到拍摄中。

　　无论如何，整个拍摄总体上来说算是很顺利的，蒋思彤周身的紧张，不安，此刻终于散去了些，紧绷的弦能松一松。

　　接下来是另一个工作，访问。换了身衣服，几人坐在布置好的沙发上，准备接受杂志的采访。

　　刘真真和蒋思彤坐在中间，万南飞在刘真真旁边，明泽在蒋思彤那一侧。

　　采访提纲栗璇提前看了，都是一些常规的问题，介绍一下自己饰演的角色，说一下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片场有什么特别的搞笑的事情发生，大家的感情线如何，剧开播了要怎么向大家安利等等。

　　栗璇提前跟蒋思彤模仿过一遍，《起飞》是群像剧，讲述的是四个同期进入航空公司的年轻人一起培训、一起学习、初入职场，不断成长的故事。

　　男女主角的对手戏多，而明泽和栗璇的戏份也不少，每个人的故事线都很完整。但是采访讲求的是采访的效果，要有爆点，有梗。栗璇作为配角，采访的时候不用多讲什么，在旁边附和即可，大家都是来看主角的，他们稍加点缀，让场面更加热闹些就好，最好是给一个趣事开个头，大家都能热烈就此展开讨论。

　　但她难免要单独回答三四个问题，比如主持人就突然问蒋思彤有没有跟明泽哪场戏印象特别深刻。

　　蒋思彤重复了一下问题：“哪一场戏最印象最深刻啊”毕竟她没有亲身经历过这部戏的拍摄，今天又工作了一天，整个人疲惫得很，突然这么一问，她有些卡，大脑除了一片空白，一无所有：“嗯，让我想想啊”

　　刘真真眼尖，看出蒋思彤有些接不上，赶紧开玩笑说：“太多了是不是，数不过来”

　　“不知道选哪场是吧”万南飞也圆场道。

　　但蒋思彤还是没有想到哪怕一个跟明泽的对手场景，再不说话场面就要冷下来了，蒋思彤越是慌越是想不出来，此时明泽说道：“栗老师是为了保护我戏里的形象，怕我丢了面子，毕竟我的角色一开始可是个刺头。”

　　“哈哈哈哈”大家一阵大笑：“对对对”

　　大家一番插科打诨，气氛再次轻松起来，明泽接着说道：“还是我来爆自己角色的料吧，……”

　　蒋思彤对明泽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感谢他善解人意地把话接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帮她圆场，还有刘真真和万南飞的解围，真的谢谢他们，蒋思彤在心里默默的想。

　　真的好惊险，这种访问，一个不慎，如若回答得稍欠情商，之后会被人在网络上反反复复的拿出来说。

　　采访将近结束，虽然是跟着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但蒋思彤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人得很，当演员也不简单，她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是那种一瞬间的，在热闹之中突如其来的寂寞感，没有人真正的想了解你，懂你，大家只想娱乐，想要攫取片刻的，短暂的快乐。

　　疲惫感油然而生，她有些强颜欢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果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游刃有余地社交。

　　还好采访结束了。蒋思彤跟明泽，刘真真和万南飞道谢，随后他们四人一起鼓掌，向工作人员喊道：下班了，辛苦大家。

　　现场工作人员也一起鼓掌起哄，随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颂姐走过来，看蒋思彤一脸疲惫：“是不是累了，看你都快要笑不出来了”

　　只是心累，身累其实也还好，就是不好跟颂姐实话实说：“我想喝点水”她摇了摇手里空掉的矿泉水瓶。

　　颂姐：“我让人拿瓶水给你”

　　蒋思彤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换了衣服出来，听到小助理跟颂姐说：“他们说水没了，说都是开过的，让我出去买，可是我明明看到还有一箱子没开过的”

　　颂姐拍拍她的肩：“没事，车上的保温杯还有水，一样的。”

　　想不到拿瓶水都能碰到踩高捧低的事，真是可笑。

　　蒋思彤不欲多生事端，假装刚走出来的模样：“颂姐，我们走吧，我饿了，赶紧找吃的吧”

　　车子在路上行驶，夜幕降临，千家万户慢慢亮起了灯，蒋思彤望着车外发呆，车里很安静，播放着稍显伤感的音乐，她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免开始胡思乱想，她只是一个高中生，今天是她初入职场的一天，然而这一天，她就直面圈里的踩高捧低，看到从未真正见过的社会。突如其来的，她觉得很委屈，她眨眨眼把不知道为何冒出来的一点点泪光隐去。

　　看着车窗映出的颂姐低头玩手机的脸，蒋思彤的愧疚达到了顶点，连拿一瓶水都要看眼色，虽然她不是栗璇，但是她莫名觉得心情很差，很无力，脱口而出地说了一句：“颂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