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家宝竟是后悔药》何夕夕

21、主动出击

　　新戏开拍，纪梦茹又开始了没日没夜泡在剧组的日子。
　　这回是她首次担当大女主，台词多戏份重，对角色的揣摩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格。

　　她到底还是个新人，前期没办法好好进入状态，加上剧组好些人都以为她靠特殊手段上位，对她就更为严苛和不满，一点点失误都容易被放大。

　　纪梦茹只能不断地磨练，低声下气去请教前辈，长时间的勤奋和上进被人看在眼里，加上传闻中扶她上位的季总一次都没有来探过班，或者是放话让下面人给她点特殊待遇。
　　久而久之，剧组人也就意识到误会深重，转而放软姿态给予更多的宽容和鼓励了。

　　后来纪梦茹入戏的状态越来越好了，身子却因为连日来的劳累加之入秋后的阴雨绵绵，累垮了病倒了。
　　大BOSS季总得知，第一时间给剧组放了两天假以作休整，纪梦茹这才得了空闲安心在家养病。

　　头一天瘫在床上几乎没怎么动弹，第二天才有了点精神头，还能下厨给自己熬碗粥下碗面。
　　太阳下山那一会儿吧，她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一心二用地边看电视边刷手机，时不时刷到几条传她绯闻的，对象从合作的男明星到神秘的大老板。
　　其中季烨的名字就赫然在列，还是热度最高传颂度最广的那个。

　　纪梦茹没在意，现在任何的热度都是在为新戏造势。
　　等这部戏结束，再回过头来一澄清，事情就算过去了。

　　她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有的没的，听到门铃声，还以为是自己的外卖，趿着拖鞋拉开门，却是许久未见的路盛。
　　手里拎了几个外卖盒子，大概正好撞见给她送饭的外卖小哥了。

　　关系确定之后，路盛偶尔会来。
　　有时候突发奇想来接她送她回家，然后上楼坐一会儿就又要走。
　　狗仔拍到的画面里其实就有他，只不过天太黑，被认成别的什么人了。

　　纪梦茹侧身把人让进来，笑着招呼道，“阿盛吃过晚饭没？我点了一人份的恐怕不够你吃，一会儿再点一份吧。”
　　路盛为了在玄关处换鞋，把手头的外卖盒子搁在了台子上，他几乎一眼就瞅到台面上那瓶明显是男士用的香水瓶子。
　　目光定了定，却没说话，只摇摇头表示自己吃过了。

　　纪梦茹有心留他久一点，就强拉他坐下跟她一起吃。
　　好在中午还剩半锅海鲜粥，拼拼凑凑的也算喂了个饱。
　　饭后路盛非要包揽洗碗的活计，纪梦茹作为病号就没跟他争，浓情蜜意地倚在一旁看他干活。
　　见他收拾妥当不免眼中流露出不舍，但还是十分乖巧顺从地打算送他出门。

　　话没出口感觉路盛伸手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低沉的嗓音落在她额顶，“你先去休息，我再给你热杯牛奶。”
　　纪梦茹只当是病号的福利，喜滋滋地躺上了床，她人其实还恹着，身体各处的疲累都叫嚣着要罢工，故而脑袋一沾上枕头，就开始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恍惚中，喉间有尝到微甜温热的奶味，而且一直拥在她肩后强有力的手臂直到她缩进被窝都没撤开。
　　是做梦吧？她迷迷糊糊中心想。

　　是做梦吗？路盛倒希望是。
　　要是做梦的话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钻上床，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但实际上他做的，也和梦中肖想的差不多，只是少了后续的狂热和迷乱，独留一个要将人勒到窒息的拥抱。

　　他不想那么用力的，真的。
　　但是身体克制不住，心里像有一团烈火在烧，烧得他面目全非，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他已经好久没犯过病了，那种突然而来的暴躁情绪，目空一切，蔑视一切。
　　想要破坏，想要毁灭，暴起的青筋和迸发的肌肉都在叫嚣着这些。

　　方凯为了治他这个毛病，特意安排了不论在性格还是体能方面都能为他调节情绪的齐凌风。
　　但他今夜不想去找他，也不想一个人去训练室发疯，他就想留在这里，用双臂切实感受着她修长优雅的身躯，内心怒吼一般地问她——

　　【你是我的，对吗？！】

　　我原本不敢想，但你给了我希望，给了我承诺，所以我信了，我信了你是我的。
　　我不会放手的，死也不会放的，你、做好觉悟了吗？

　　睡梦中的纪梦茹蹙紧了眉头，难受地嘤咛出声。
　　路盛仍眼神黯淡，搂着怀中人像搂着一个即将崩溃的世界。
　　他看着她挣扎，挣扎着想逃离他的怀抱，他一双眼像是被直接注入了绝望，只是冰冷而残忍地盯着，看她憋得通红的脸。

　　毫无疑问，她若是死了，他也会跟着死。
　　死并不可怕，尤其她死在他怀里，他死在她身前。

　　这种状态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兴许路盛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用力，纪梦茹被抱得那样紧，居然还能挣扎着仰起头，她凑到他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六个字，让他耳垂无端一阵颤抖。

　　路盛毫无预兆地想起从前，纪梦茹无数次安慰自己的时候。
　　又想起在路家老宅的地下室，纪梦茹抱着一只脚跌进地狱的他。

　　就是那样轻抚着他的后颈，告诉他，“小盛，别怕，我在。”

　　路盛陷进魔障的瞳孔猛地一睁，全身被刀劈一般卸下了力道。
　　他看着仿佛因为疼痛而无意识蜷缩身体的人儿，陷入极大的后怕情绪而剧烈地喘息着。

　　过了好久，他才敢重新靠近，尝试着用一只手掌安抚微微颤栗的肩膀，竟得到了她蜷缩着贴近他怀抱的反应。
　　他的内心终究是被一股温热却不烫人的温度给抚慰了，平静了，他小心翼翼又近乎虔诚地将人搂在怀里，世界再次安静。

　　昨夜的狂暴和窒息，纪梦茹一概不知。
　　清晨苏醒的时候，身边早就空了，也凉了，她压根不知道路盛留下来过夜了。
　　倒是她昨晚做了梦，是噩梦，梦到自己被人绑架，命悬一线，是路盛救了她。

　　那个梦本来很清晰、很流畅，她私心里想记住，因为觉得可能跟她的上辈子有关。
　　但是眼睛一睁，就什么画面都记不清了。

　　往后的日子，还是如常地过。
　　新戏的拍摄，纪梦茹一旦进入角色了，就很少再失误。
　　一路顺顺利利地走到杀青，大家高高兴兴地聚餐庆祝。

　　席间觥筹交错，彼此举杯预祝新剧大爆。
　　季烨还是自然、仿佛达成共识地坐在她身边，间或替她挡着酒。

　　他们俩虽说现在是合作关系，但是不常见面。
　　纪梦茹起初只当是拍摄期间，人家有意回避，为了不给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想。
　　但今日一见，她恍惚中又觉得，好像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季烨不太对劲，他的眼睛多了好几缕红血丝，他的表情从一贯的游刃有余变得有些僵硬，他身上香水的气味则愈发浓烈，说不出来的怪异。
　　而这一切，好像除了纪梦茹，就没有人能发现，包括凸显异样的季烨本身。

　　纪梦茹闭上双眼，感受着从心底冒上来的莫名心绪，一点点不安，一点点不忍，以及汹涌的愤怒。
　　在季烨再次举高酒杯时，她禁不住按住了他的手腕，用带了几分强硬的语气说道，“季总，不是说要单独请我吃饭吗？就今天吧，我们走。”

　　说完，摘了他那杯酒，强行拖了人走。
　　没空理会身后或欢呼或窃窃私语的吵闹，纪梦茹扶着季烨的胳膊来到车水马龙的街边，拒绝了季烨要把他家司机叫出来的提议，转而按下她手中电话的按键。

　　“今天不坐你的车，我来叫。”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纪梦茹什么都没张口，车子就平稳地往前滑动了。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由于纪梦茹一直搀扶着季烨的缘故，距离靠得比上次还要近。
　　季烨虽困惑，对上纪梦茹坚定的目光，仍是好脾气地笑笑，“纪小姐，你这样，我可是会误会的。”

　　纪梦茹心里憋着无名的气，闻言转头直直盯上对方的眼睛，“季烨，命都要没了，就别散发你那男性魅力了吧。”

　　季烨瞳孔一睁，在背后灯红酒绿的衬托下，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有种恍如隔世的眩晕感，下意识喃喃出“梦茹”两个字，而后又闭紧了嘴巴，些许无措地望向了对面人。

　　纪梦茹还是叫他“季烨”，又问，“累不累？”
　　他突然就垮了双肩，点点头，叹出一个字，“累~”

　　最近确实没由来的疲累，有时还会出现心口痛的症状，去医院看却总是查不出异常。

　　纪梦茹轻拍两下抱着的那条季烨的胳膊，“累的话靠我肩膀上吧，应该会舒服点。”
　　季烨没有拒绝，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却不曾想，在距离愈发亲近肌肤相贴的时候，心口疼痛的状况真的有慢慢好转。

　　就像是被链条锁住的心脏，因为钥匙被撬开了锁孔，链条一点点松开，心脏也一点点缓和。

　　“我一会儿送你去的医院可能有点奇怪，但是请你相信我，放松点，事情会过去的。”
　　“好，我信你。”

　　“还有，你最近比较常住的地方是哪里，金府路的那家别墅吗？”
　　“对，你要去我家？可钥匙不在我身边，因为是指纹面部识别的，密码我也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我应该记得。”
　　“你怎么会……”？

　　纪梦茹突然轻轻地笑起来，带点释怀和俏皮的口吻，“如果我说，上辈子我是那栋别墅的女主人，你信不信？”
　　她这么说，季烨当然不可信，于是半开玩笑地来了一句，“要说是这辈子的，我就信。”

　　纪梦茹闻言斥他，“想得美，上辈子你错过我了，这辈子，我却不想再错过别人了。”

　　她口气轻松，季烨听完心却沉重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懊恼和惋惜，反而比之前缠绕包裹他的烦躁厌恶，更叫他觉得透不过气。

　　但他也没再争执辩驳，只是长久地叹出一口气，无奈的两个字，“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