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南家狐狸

2、咖啡店

　　翌日清晨，江雨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出了门，这对平常不到下午三点不起床的江雨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他揉着眉心走出了单元门，然后在寒风中傻眼了。
　　外面的人都用厚重的羽绒服把自己包裹的恨不得不留一丝缝隙，只有江雨穿着单薄的黑色卫衣，牛仔裤还破着几个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江雨恍然想起，自己上次出门还是3个月之前，当时还是初秋，现在已经是12月了。
　　满头黑线的江雨回了出租屋，拿出自己唯一的一件黑色羽绒服套上，又换了一条不破洞的牛仔裤，这才重新出了门。
　　S市是一个不大不小，经济不好不坏的三线海滨城市，这座没什么可称道的城市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全国排名前三的S大，而江雨要找的无缺咖啡店，就坐落在S大。
　　冬天，S大学院路上的梧桐树叶已经掉光了，但因为临近圣诞节和新年，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圣诞老人和巨大的白色雪花荧光灯，并不显得萧瑟，反而点缀出了独属于冬日的街头浪漫。同时S大的上午也很是热闹，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对，有说有笑地从江雨身边走过。
　　这一切对江雨来说有点新奇，其实他住的地方离S大并不远，走路半个小时就能到，但是他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一是因为江雨不爱出门，二是因为这里属于天之骄子，江雨认为他们和自己这样连正常人都算不上的残疾人有着天壤之别，S大不是自己应该踏足的地方。
　　江雨不明白，为什么许晨会把一个全都是残疾人的咖啡店开在这种地方？
　　咖啡店就坐落在学院路的尽头，是一间欧式风格的木制房子。房子右边镶嵌着一扇很大的木窗，木窗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围裙，带着口罩的店员，正在把杯装咖啡分给排队的客人，客人拿了咖啡便匆匆离开，绝不停留。
　　房门在左边，门前放着装扮精致的圣诞树，树下蹲着一只小白猫，它脖子上围着应景的红围巾，正伸着小爪子拨弄树上的银色铃铛。
　　江雨觉得这只猫有点眼熟，似乎是咖啡店老板头像里的那一只。
　　“您好，欢迎光临。”听见江雨进来，坐在门前的店员忙开口道：“请您右边穿鞋套，然后来这边签同意书。”
　　店员声音温柔而热情，和一般的店员没什么区别，但形象却很是维和，明明是在房间里，她却带了一副黑色墨镜，墨镜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显然这个店员是个盲人。
　　这里有一个问题，一个哑巴和一个瞎子如何交流？
　　江雨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上打出“您好，我是来面试的。”然后转语音朗读功能。
　　听到AI机械音，店员愣了一下，随后道：“你好，晨哥和我们说了，今天有人面试，他一早就来了，正在等你呢，你穿上鞋套进去就行。”
　　“谢谢”江雨打字道。
　　江雨穿上鞋套，撩起布帘走了进去。
　　咖啡店坐北朝南，采光很好，照的整个咖啡店暖洋洋的，外面看着不大的店，里面看着却不小，装修和门外一样，是简单而温馨的欧式风。
　　江雨一进门就看见三只猫。一只胖乎乎的小三花正卧在咖啡桌上睡觉，一只脸扁扁的加菲猫伸了个懒腰后从江雨身边走了过去，完全无视了他，还有一只纯黑色的小猫，脖子上带了一个黄色的项圈，正猫抱着一个球自娱自乐。
　　除了三只猫外，店里还有一个人，是一个栗色短发的年轻男人。他坐在吧台后面，穿着一件纯白色棒针针织毛衣，带着一个金色吊坠，正在对着面前白色笔记本电脑打字，旁边是一杯咖啡，和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看看精致的对方，又看看穿着已经买了快10年的黑色羽绒服的自己，江雨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和这个咖啡店画风不符。
　　在备忘录写下“您好，我是来面试的”的几个字后，江雨走到男人面前敲了敲吧台。
　　对面的男人抬起头来，江雨愣住了，忘记转语音播放他刚刚敲下的文字。
　　原因无他，对面的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和江雨这种不出门面色惨白的人不同，男人是健康的白皙，他有一双漂亮的凤眼，瞳仁是比头发稍深一点的棕色，鼻梁高挺，嘴唇丰润。
　　虽然现在网络发达，帅哥美女屡见不鲜，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还是忍不住让人一愣。
　　“您好？”见对面的人敲了桌子不说话，许晨疑惑地开口：“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雨回过神来，看一个男的看呆了这种事实在是有点尴尬，他揉了揉自己冻红的鼻子，也不转语音了，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了许晨面前。
　　许晨下意识往后退了腿，然后看清了屏幕上的文字，随即明白了眼前这人就是昨天说好要来面试的哑巴小哥。
　　“您好，重新做下自我介绍”许晨笑着对江雨说道：“我是这间店的老板，我叫许晨。”
　　“江雨。”江雨在备忘录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月薪，试用期，五险一金以及店内的基本情况，许晨昨天已经和江雨在微信上聊过了，现在也不用再说了，江雨今天来主要是看看店内的情况，然后试个工。
　　于是许晨开门见山：“虽然你面试的是学徒，但是既然你学过，那你今天就先试着做一下我看看，蛋糕点心什么的太麻烦了，你就做杯咖啡吧。”
　　江雨闻言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走到吧台后面洗了手，开始准备磨粉。
　　“杯子在下面的柜子里。”许晨说道：“机器什么的都会用吧？”
　　江雨点点头，走到了磨粉机前。
　　虽然学艺不精，但是江雨还记得当时课上老师说过的话。
　　无论是拿铁咖啡，卡布奇诺，或者是别的什么咖啡，用来打底的都是意式浓缩，所以一杯好的咖啡，制作浓缩液这一步是最关键的。
　　而制作萃取液的时候，咖啡的粉量，萃取的时间，萃取的液重，研磨的刻度，这些都很重要。萃取的液重应该是粉重的两倍，萃取的水温不能太高，不然咖啡中的杂质物质溶解，咖啡会很焦很苦，萃取的时间不能过长，否则咖啡味道也会很焦很苦，萃取的时间也不能过短，不然咖啡味道非常酸涩。
　　总之把握住这个恰到好处的度最为重要。
　　萃取完咖啡后，江雨开始打奶泡。
　　许晨不做声地看着江雨地动作，他能明显感觉到江雨动作的生疏，但也能看出来，该懂的理论知识，江雨是明白的。这让许晨忍不住起了刁难他一下的心思，于是他道：“你会拉花吗？拉一个我瞧瞧。”
　　江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不擅长做咖啡，但江雨是画漫画的，俗话说得好，不会咖啡拉花的漫画师不是好大触，拉花对江雨来说反而比做咖啡容易。
　　不过许晨语气中的捉弄他是听出来了，江雨虽然性格有些阴郁，但却不是任人欺负的类型。将打好的奶泡缓缓注入杯中，江雨动手拉花，拉出雏形后细细勾勒，最后将做好的咖啡递到了许晨面前。
　　拉花图案是一个低着头，带着项链的短发男人，许晨怎么看，都觉得咖啡拉花里的人像自己，他扭过头去看身边的江雨，江雨对他挑了挑眉，原本死气沉沉的眉眼竟有了些难得的生动。
　　许晨顿时哭笑不得，他对着江雨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忍着“我在喝自己”的微妙不适感，端起了咖啡杯。
　　坦白说，江雨这杯咖啡做的并不能称得上美味，只能算是一般，他萃取的时间有点短，以至于咖啡的口感偏酸，只不过这股微微的酸基本上被牛奶的奶味遮掩住了，要细细品味才能感觉的出来。
　　如果江雨要做一个职业咖啡师，显然是不够格的，但是作为一个开在大学里的咖啡店，要求不太高的学生也喝不出咖啡味道的好坏，反而是精美的拉花更能博人眼球，毕竟拍照发朋友圈好看嘛。
　　许晨对江雨道：“咖啡学徒每个月5K，咖啡师每个月7K，我给你7K，再加正常的五险一金，可以吗？”
　　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录用了，江雨有点懵地点了点头。在他们这种三线小城市，7K块一个月还有五险一金，已经是一份不少的收入了。
　　这是许晨的一点小心思，毕竟残疾人生活不易，他不介意多提供些帮助。
　　“那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许晨问道，问完之后又补充一句：“我们这儿正缺人，越快越好。”
　　“我明天就能来”江雨在手机上打下这句话。
　　“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江雨又问道。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那你觉得没问题，我们就先把合同签了。”许晨说完弯腰从吧台下面拿出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江雨这才发现，刚刚许晨取出来的是一副折叠拐杖。
　　原来这么好看的老板许晨，竟然也是个残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