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南家狐狸

1、找工作

　　“春日午后的阳光撒在窗前正在睡觉的猫咪身上，日暮草开遍了店里的各个角落，与人声鼎沸的星X克，熙熙攘攘的X幸咖啡不同，这家猫咖显得格外安静而普通，但它又是不普通的，因为这个店里的每一位员工，都是残疾人......”
　　江雨正在浏览某红薯上的宣传软文，不过他看这些倒不是为了给自己寻个周末休闲的好去处，而是为了找一份工作。江雨是个小有名气但又不太出名的漫画家。
　　说他小有名气是因为他上一本漫画数据不错，已经要出单行本了。而说他不太出名是因为，他只有上一本漫画数据不错。
　　江雨的上一本漫画，名为《暗夜游乐园》是一本无限流漫画，漫画的主角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周末去游乐园玩，却卷入了暗夜大逃杀的游戏，游戏的规则十分简单粗暴，每一轮游戏只能活一个人，游戏一共有24轮，24轮游戏结束后成功杀死大Boss的人，可以活着走出游乐园。
　　主角在一轮又一轮的大逃杀游戏中成功活了下来，最后成功血刃BOSS。这一切看着不过是最普通的爽文套路，但所有的玄机最初就被埋下，主角早已感受到了这场游戏中的不寻常，可一切都被他刻意忽略了。但就在他即将走出游乐园的那一刻，他还是放不下疑惑，回过头去掀开了大BOSS脸上的面具，而面具下的那张脸，毫无疑问，是他自己.....
　　这时游乐园广播响起了系统的机械女音：恭喜你成功杀死主人格，获得身体控制权。
　　原来这24轮大逃杀之中，主角所淘汰的每一个对手，杀死的每一个Boss，都是他自己。
　　无法接受真相的主角选择永远留在游乐园，而B市内某精神病院213号床的病人，选择了跳楼自杀。
　　由于设定和画风都很诡谲，江雨的漫画小红了一把，编辑陈哥让他趁热打铁画第二本。
　　然后就出问题了。
　　作为一个漫画家江雨的优势和短板都很明显，优势是他很会营造悬疑恐怖让人汗毛倒竖的气氛，而短板呢，就是他压根不会描绘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他上一本漫画能火，纯粹是因为所有的角色，主角配角反派，都是同一个人，根本没什么不同人物之间的互动。
　　不过一部作品这么设定可以说新颖，那如果本本都这么设定，就只能说无趣了。就算江雨想这么干，编辑也不会同意，编辑不止不同意，还试图让江雨往漫画里加群众喜闻乐见的感情戏和新颖的热点话题。
　　比如拉郎cp卖卖腐，拉娘百合大女主。（这里是互文，没说别的取向的内容不能有cp和大女主）
　　但是看到江雨新漫画的脚本，编辑陈哥沉默了。他的新漫画主题是校园恐怖悬疑，悬疑部分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准，但配角人物形象之单薄，台词对话之僵硬，恨不得除了主角之外，所有人头上都顶着工具人三个字，大刘见了怕是都要自叹弗如。
　　编辑陈哥：小雨，你这人物互动不行啊！太假了，谁放学回家会和妈妈说，谢谢您，您今天辛苦了。你是日本动漫看太多了吧。
　　作为一个久经社会毒打的成年人，江雨立刻回道：“好的，那我改一下。”
　　编辑陈哥：不要忘了加热点和感情戏。
　　江雨：好的！
　　7天后，收到新脚本的编辑陈哥，开心地打开，又无奈地沉默了。
　　编辑陈哥：小雨，你也加感情戏，搞什么热点的噱头了，先把人物弄正常点。
　　江雨：好的，那我再改改。
　　又是7天后，再次收到新脚本并且已经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编辑，居然还是沉默了。
　　编辑陈哥：小雨啊，你是不是没有接触过社会？
　　编辑陈哥：你知道普通人与家人，朋友是怎么相处的吗？
　　编辑陈哥：你不是弄得太冷漠，就是太热情了。哪有人会认识第一天，就把自己隐私和别人说啊？
　　编辑陈哥：你们这种漫画家我理解的，一直呆在家里画画，很少和外界接触，久而久之就不知道人和人之间怎么相处了。
　　编辑陈哥：要不你先停下来手上活，去接触一下社会试试？
　　编辑的连环微信，让江雨不胜其扰，特别是那句“你们这种漫画家我理解的”里面“理解的”三个字。心烦的江雨点起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身子一软瘫在了椅子上上。
　　“理解什么？”心烦的江雨想：“你TM理解个屁。”
　　不过其实编辑陈哥这回说的没错，江雨确实很少接触社会，特别是他的漫画被出版后，别说接触社会，他恨不得连门都不出，这个散落一地方便面筒和外卖盒的30平米出租屋几乎就是他的一切生活。
　　习惯了被秒回的编辑陈哥见迟迟没有收到江雨的回复，干脆一个微信电话拨了过去。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让江雨太阳穴两边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他伸手点了拒绝。
　　被挂掉电话的编辑陈哥直接发了个几个问号过去，然后问道：“怎么不接电话？”
　　江雨:“......”
　　江雨无言以对，物理意义上的无言以对。
　　我他妈是个哑巴你让我怎么接电话？
　　当然江雨是哑巴这件事他的编辑陈哥并不知道，他们从签约到交稿的一切交流都是通过网络，感谢现代社会发达的无纸化办公系统，让江雨这样的人可以躲在一串串代码背后，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
　　揉一揉抽疼的太阳穴，江雨压下心里的烦躁，像无数个社畜那样回复道：“对不起，陈哥。您的微信我看到了，只是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编辑陈哥：......
　　江雨：我觉得您说的特别有道理，那我就先放下手里的活，去接触一下社会试试。
　　看到江雨的回复，编辑陈哥陈哥欣慰地一笑，正当他准备夸赞江雨听话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编辑陈哥：不过你要注意一点，可别接触社会太久干脆不回来了。
　　江雨：“.......”
　　江雨：不会的，陈哥你放心。
　　见陈哥终于不再发微信给他，江雨松了口气，然后更加头疼了，毕竟陈哥说的问题，他是真的要解决。
　　处理不好人物关系，他还画个P的漫画。
　　其实江雨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社会，当年他在特殊教育学院毕业之后，送过几年快递。不过聋哑人做快递员，要不是受到白眼，要不就是收到加倍的同情，总之哪个都不是正常人的待遇。
　　这让江雨越来越自闭，每天的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他全都用来看漫画，看动漫，或者自己画漫画，只有完全呆在二次元的世界，他才能松一口气。
　　就在江雨以为自己一生就这么过下去了的时候，他发表在网站上的漫画居然会被编辑看中了，不仅能出版还能出单行本，这对江雨来说就像做梦一样，漫画是他的全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所以哪怕极度讨厌和人接触，他也愿意为了漫画去试一试。
　　如果要接触社会，最好也是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一份工作，以前的快递工作是不能做了，毕竟送快递并不需要与人大面积接触。
　　于是江雨下了一个求职软件，然后他发现，只要他告诉招聘人员自己是哑巴，那无论刚刚聊的有多好，招聘人员必然不会再回复了。
　　也是，像他这种，一没文凭，二没学历，工作经验只有送快递的残疾人，哪怕有公司要他，他都担心对方诈骗。
　　江雨无声地叹了口气，关掉了求职软件，开始在搜索软件上输入关键词：残疾人工作。
　　在关掉几个经验贴和特殊教育学校的广告之后，江雨看到了这篇员工都是残疾人的咖啡店的介绍软文，以及软文最下面的那句“本店诚聘咖啡师/学徒，年龄工作经验不限，残疾人优先。”
　　这可以说，瞌睡就有人投枕头了。
　　其实江雨虽然没有文凭，但是他也不是全无画漫画和送快递以外的技能，他在特殊教育学校，学的是“西点烹饪和咖啡制作”。虽然一心扑在二次元无心学习，他这项技能也就混个及格，但是他可以从学徒做起呀！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江雨添加了软文最后的店主微信，备注：求职，咖啡师学徒。
　　半个小时后，微信好友被通过了，店主的头像是一只正在翻肚皮的山东狮子猫，猫雪白的毛在温暖的阳光下发着光，店主的微信名是许晨，应该和江雨一样是本名。
　　还没等江雨发自我介绍，那边就发来了信息。
　　许晨：您好，请问您是来应聘咖啡师学徒的？
　　江雨：是的，您好。
　　江雨将小红薯上的软文截图给许晨发了过去，然后直接开门见山。
　　江雨：<微信图片>
　　江雨：我是看了这个才来应聘的，我以前在特殊技能学校学过做西点和咖啡。
　　微信那端的许晨看到江雨发来的消息乐了，心想这孩子真够粗心的。
　　许晨：虽然但是，您没看文章日期吗？
　　文章日期？
　　好像真没注意。
　　江雨皱了皱眉，点开那张截图，自己也被自己无语到了，文章居然是3年前的。
　　江雨：对不起，打扰了。
　　见对方似乎不准备求职了，许晨赶忙阻止。
　　许晨：别呀，来都来了。
　　江雨：......
　　神特么的来都来了。
　　许晨：你学过做西点咖啡？
　　江雨：嗯，学过两年。
　　许晨：行，明天有时间吗？来面试吧。
　　江雨：不是招聘已经是3年前的事了吗？
　　许晨：哦，三年前招到的昨儿刚离职。
　　江雨：......
　　许晨：您来的正好。
　　江雨：......
　　和许晨商量好明天的面试事宜，江雨正准备关掉微信，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
　　江雨：对了，我是哑巴，冒昧地问一句，您或者你们店里，有人懂手语吗？
　　许晨：我不懂，店里也没人懂。
　　江雨：这有点难办，纯文字交流是不是太浪费你们的时间了？
　　许晨：没事，我可以学。
　　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