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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艾桦(2) ...

  •   1.
      我叫艾桦。是个乡里的高中生。

      我的母亲走的早,我似乎都没见过她的脸;父亲是个典型的无产阶级,在我们村里的厂里做工。我和他的生活并不是太好,但也不大差,抖擞抖擞精神劲也能过得去。

      我时常在刷试题的时候想,如果我可以争气些,是否我家可以再好一些?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尝试,什么都不会改变。

      高考将近,班主任某天却喊了我出去有事。

      班主任年纪挺大了。谭亮每天都在悄悄猜测班主任的年纪,悄悄与我说班主任教完我们这届之后,必定退休养老。
      我听了也就是打个哈哈,再叫他好好学习应对高考,便一揭而过。

      我有点忐忑,担心是谭亮又捅了什么篓子,拉上我好减点责罚,但又细细想了想,他最近还挺安静,距离上次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放马蜂窝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应当没了关系才是。

      不过,他们到底有没有查出来时谭亮放的马蜂窝啊?

      有一说一,校长被马蜂叮成个猪头那样,是真的好笑。

      出了学校。
      咦咦咦?怎么还出学校了!都要高考了,为什么不让我去复习啊…

      班主任见我愣愣的,道:
      “快,踩单车,去医院。”

      医院?我爸出事了?
      我急得不行,差点忘了交通法规,被班主任奚落了一路。我抿着嘴,不想说话。
      班主任见我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他定是也没话讲了,于是也安静下来。

      谭亮说的没错,班主任就是吃软不吃硬。我俩以前犯事(大部分时候是谭亮干的好事,我只是连坐)的时候,只要我和他咬死不开口,班主任就拿我们没辙。

      医院。44病房。
      我看了看门牌号,确实不是什么好号码。班主任撇了我一眼,抬抬手示意我进去。

      开门进去,是猪头……啊不不不不不,是校长……校长……

      但是我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班主任瞪我一眼,看上去很是生气。我接了那一记眼刀,马上端起严肃模样,一本正经的站在班主任身后,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猪……校长。

      校长看上去很高兴(虽然他整个脸只有两只眼睛算得上是完□□露在空气中)。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墙缝,我个人觉得看上去依旧好笑。

      校长:“艾桦。”
      我:“诶。”
      校长:“艾桦。”
      我(大声):“诶。”
      校长:“艾桦。”
      我(凑到他耳朵旁边大声喊):“诶!”
      校长和班主任:“……”

      我猜,校长八成在想自己耳朵不聋吧。

      我见此又乖巧地躲到了班主任旁边。

      校长说北京来了人,上头的说是有保送名额,每个学校出一个人去争名额,参加个什么高三联合学业检测综合竞赛。
      说白了就是养蛊喽,每个学校的高三级先弄出一只小蛊,再弄到全省那边,养出来一只大蛊。我这么想着,嘴上应了下来。

      “保送名额只有三个。”校长很沉重地看着我。
      我重重的“哦”了一声,又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我会好好准备,不给我们二十一中丢脸的!”
      我的声音邈远又不自然,但是却真真实实地飘到了我自己的心中。

      当多年后,我站在祖国西北方的大门前,突然发觉,这天差不多就是我后半生的开始。

      2.
      比赛其实不难,只是出的试题绕来绕去,好多学生读不完题,所以全都丢分。

      监考的老师看上去严肃得打紧,但是我觉得他们也不必那么紧张,毕竟一个考场就十个考生,而且相互间完全不认识,怎么也做不了弊。

      轻松拿下保送名额!

      校长和班主任看着那薄薄一纸通知书,面上表情很奇怪。并不是完全的高兴,竟然带了悲伤。他们看我的眼神,算是悲喜交加吧?

      我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

      校长的脸奇迹般地好全了,疤都没留下一个,当然,那些校工也没查出是谭亮干的这件事。

      “艾桦。”
      “唔…”我懒得说很大声,反正校长耳背。
      “好孩子。”校长拍拍我的肩膀,“去北京之后好好读,别再跟谭亮一起捅马蜂窝了。”
      啊啊啊!他怎么知道啦!
      “好……”我干笑。

      班主任看着我,几欲开口,又选择闭嘴,最后还是说了。我听了之后笑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所谓。
      班主任倒是急了,我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笑道:

      “老李,原来你也会急眼啊。”

      班主任无语,最后让谭亮跟我一块去北京办理入学手续。

      3.
      “艾桦,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谭亮站在北京理工学院门前,冷不丁的问我这个神奇的哲学问题。

      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我在听到班主任话语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来,还需要我自己思考?

      我淡淡望着眼镜片上的雪粒子,久久不语。

      雪是美好的、洁白的、充满生机的。也许这么说很奇怪,但我认为雪的生机来源于雪的白,白便意味着创造与多样,具有极大可塑性。

      人也应该如此。

      人的未来拥有多种形态。

      我本以为谭亮又会跟我扯七扯八的讲上一大堆有的没的,他那时却奇迹般地闭上了嘴,一句话都不说了。只是同我一起望着北理工的大门,一扇象征着学识与未来的大门。

      我心里居然生出了几分落寞。

      黄叶不是早早飘尽了吗?秋天也过了,隆冬时节的雪被北京人成称为瑞雪,是吉兆,我为什么又会这么难过呢?

      我居然想不清楚了。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我需要玄德,却不能拥有瑞雪。

      我决定拉着谭亮去吃午饭。

      4.
      二十岁的我已经是一个底层研究员了。

      5:00
      起床,下铁楼梯抵达宿舍的地面,还要注意不发出响声,以免影响其他系院的室友休息。

      5:30
      到研究所打卡,把实验室的台面与各种仪器都清洗并整理一遍。

      6:00
      与零零散散到来的同学和教授们互道早安。
      并随机挑选一位教授追着问问题。
      与其他同学一起吃早餐,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一个馒头夹俩咸菜,主要是因为便宜,倒不是因为这个有多好吃。

      6:30
      开始今天的第一场学术会议,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听众。

      7:00
      开始今天的反应实验。

      12:00
      午饭

      12:15
      午休。

      13:00
      午休结束,再次清洗实验台等物件。

      13:30
      继续实验。

      21:00
      回宿舍休息。

      我的人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望着宿舍床上被微风吹动的蚊帐(学校发的),静静地出神。

      蚊帐是米白色的,看得出来洗了好几次但还是脏,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人没好好洗,总是洗一半就去干别的事情了。
      夏末的风轻柔又冷淡地拉起那米色的纱网布,上上下下的摇曳,摇淡着宿舍楼外路灯映上手臂的灯光。

      我想起了谭亮。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总不可能又去校长室放马蜂窝吧?
      确实不可能的,我们都上大学了,是大人了。

      我猛地发觉时光似水,一泼既无。

      “高中生活”四个字对我而言,仿佛都是一个极度邈远的词汇了啊。

      我翻了个身,宿舍天花板上的电扇吹来的冷风正好吹在了我的背上。

      嘶,好冷。
      我把被子好好整理一番,决定继续睡觉。

      明天一睁眼又是一样的生活。

      萧萧几叶风兼雨。我轻轻念着这句诗。
      睡着了。

      5.
      依旧是二十岁。
      老师给我批了假期。

      并不是因为我表现好,而是因为我们要去西北部开展进一步的研究。

      这次假期,是我死前为数不多的假期。

      好残酷啊。我想。
      但是。
      我愿意。

      “爸。”

      老屋没有翻新,不止是外墙没有变化,而是从内到外就透露出一股陈旧生活的气息。我仔细看看,望了许久才发觉,这和我高中时候的陈设别无二致。

      我曾经听说那些伟人在逝世之后,居所会做成博物馆,永远保留着那人最后一次踏出居所的一刹那,仿佛只要屋内陈设永不改变,死去的人就会在某一天重新踏入房子的门槛,对屋内坐着的家人说:“嗨,我回来晚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但…我还没死呢!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伟人啊!

      我抚摸着依旧斑驳难看的红砖墙,回忆涌上脑海,穆的想哭,却忍住了。

      父亲更加苍老干瘦,黝黑的皮肤被时光的水反复冲刷,直到看不见他年轻的样貌。

      他年轻的时候高且壮,是典型的庄稼人家的孩子,每天似乎都有用不完的力气。我小时候,每逢秋收,收获最多的必是我家。

      而后来他去了厂里,他也承袭了种庄稼时候的精神,先锋生产者什么的称号是一抓一大把。

      父亲是一块陈旧的木头,他已经被岁月留在了过去,我应当也会如此。被别人留在记忆中,却再也无法改变。

      啊啊啊,为什么这么伤感……

      “桦儿。”父亲说。

      我嗯了一声,然后简单解释了一下我回来的原因。他听了之后也是很平静,和我当时听到班主任的话的表现实一模一样。
      不愧是父子,我确实是亲生的。

      我笑了一下,父亲便也笑了。

      他好瘦啊。我没来由地这么想起来这句话。

      同学聚会。

      老师和同学们在饭桌上侃天侃地,我听得没趣,一心吃饭,绝不发言。

      谭亮坐在我的左边,小声说:“老李头发又少了,真真是地中海了。”

      噗。我呛了一下。

      “艾桦,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

      我不想回答,于是我跟几年前一样,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

      班长左看右看,跑出来打了个圆场。
      饭局继续。

      我却觉得我的人生不太能继续了。

      6.
      谭亮结婚了。

      我悄悄混入宾客之中,站在绢花酒店二楼低头看他和明娟笑。
      明娟是和他同个学校的教授助理,大概读本科时也是同学,两个人站在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明娟一袭红裙,头上带的饰品一看就知道不便宜,金色的簪子将及腰的青丝绾得结结实实,安稳的束在脑后。
      她笑得很开心,想来两人的生活是富足快乐的。

      我撇了一眼谭亮,他也差不多。

      八年过去,他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眼眸中流转的是对学术的热爱与对生活的期盼。

      总而言之,他再也不可能去校长办公室门口放马蜂窝了。

      我笑了一下,悄悄地走了。

      一个苍老的身影似乎是望见了我,愣了一下,他周围好几个学生喊了他几声“老李”,那人才缓过神来。

      “老师,你看见谁了?”班长问他。

      “没事,看错了。”班主任擦擦眼角,随口应付着。

      隔日,银杏路小学校门。

      一个身材瘦削的短发女性在校门前站着,她并没盯着校门找孩子,只是不停地在翻看手上的书。
      英文版《理想国》。

      我苦笑,她果然一点没变。

      但是,不过片刻,一个小男孩从校门内飞奔而出。小男孩四处张望,最后看准了她的模样,飞速向她跑了过来。

      “妈妈。”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浅情。”女人收了书,牵起小男孩的手。

      他们路过我身边的霎那间,我习惯性地低头,两人却完全没看见我,径直走开了。

      啊。
      也是,这都几年没见了,他们认不出我也是正常。

      我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不老泉》。
      主人公说,他们这样不老不死的人就是被时光抛弃的石子。

      我现在也是时光这条路上的破石头,没有一个人会再驻足看我,再过去几十年,我也就被一整个时代都遗忘了。

      不,不是遗忘,是根本没人记住过我。

      我沉默着走了。

      艾桦,艾桦,艾桦……
      谁会记得一棵丑陋的,平庸的白桦树呢。

      韩芳家中。
      艾浅情坐在饭桌上写作业,他稚嫩的笔触一下一下地画在作业本上。
      韩芳把两盘菜端上桌子,双手顺便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妈妈,我今天好像看到爸爸了。”

      “怎么可能啊,爸爸在别的地方工作呢。”韩芳忍着泪,捧起儿子的小脸,“记住,你没有见过爸爸哦。”

      “可是校门口坐着看报纸的叔叔真的很像爸爸……”浅情看着韩芳的眼睛,略显无辜,“他肯定也没在看报纸,他的报纸是昨天的,而且他还拿倒啦!”

      “我知道……浅情,我知道……”韩芳合合眼,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在颤抖,她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儿子,声音越来越小。

      “妈妈,我今天没见过爸爸。”艾浅情说。
      他也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韩芳其实早就看见艾桦了,她只是不愿意…不如说是不敢去认他。
      所以她翻书的的动作那么暴躁。

      反正都要分别,不如当成今天从未见过。
      夜晚,韩芳躺在双人床上,看着她与艾桦他们合照的相册失声痛哭。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韩芳对着空气轻轻说着。

      “艾桦,我好恨你啊。”

      她哭的更难受了。

      她记得艾桦曾经对她解释核反应实验的各种公式;她记得他们在图书馆里因为争着看同一本书而大吵一架(韩芳单方面骂艾桦);她记得新年夜的烟火与艾桦的笑;她记得她和艾桦一起种下的小树苗;她记得每一个备战期末考的夜晚;她记得去天坛公园的激动;她记得……

      她知道,艾桦在做一件及其重要却鲜为人知的事情。

      而他必定要成为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自古,忠孝两难全。”艾桦说。

      杂英纷已积,含芳独暮春。
      还如故园树,忽忆故园人。
      所以,她叫韩芳。

      她要用一生记住这个人,这个叫艾桦的、不为人知的人与他的故事。

      韩芳漂在回忆中,渐渐下沉。

      7.
      可惜,我完完全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妻子的痛苦。
      只是回到了日常的工作之中,继续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变化的工作。

      如果生活可以这样持续,到也不错,但是变数终究会来。

      实验出问题了!

      “撤离!”同事们一面搬弄着仪器,一面发出指令。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突然被其他人粗暴地套上防护服时才反应过来。

      核泄漏!

      我脑子一片空白,却忽然冲到仪器旁边摁下了保险按键。
      那通红的按钮咔哒响了一声。
      研究所里的撤离人员也随着那响声顿住脚步。

      寂静的五分钟。
      没有人说话。

      或许他们在想:
      哦哦哦,对哦,还有那个按钮啊!我都忘了!

      “把他拉走啊!”指示台上的梁教授冲着一群人大喊。

      终于冲破寂静。

      我被好几个人用雪白的担架抬离现场。

      一系列检查。

      “癌变了。”
      梁教授对我说,他的语气很遗憾。

      “没几天好活了吗?”我问。
      “不是,你还可以活’挺久’。”
      “哦,那我明天复工。”我笑嘻嘻的。
      “不行。”另一个人推门而入。

      我起身看了下,嗯,我不认识。

      “许部长。”梁教授向他敬礼,但是明显笨拙。
      那人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现在开始有了长假。”许部长看着我插满点滴的手臂,公事公办的口吻向我通知着“上头”的决定。

      我看看窗外的麻雀。

      我并不知道,很多年之后,当然那时候我都去世了,会有一个叫林惜夕的女大学生也在这间病房里养病,并且认识一个不那么有趣的电影导演。
      他们会度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然后……然后,依旧灿烂的生活会向那个女大学生投之以桃。

      “好。”

      麻雀飞走啦。

      8.
      两个月后。
      我的病好像加重了些,但我依旧乐观地向愚蠢的生活微笑。

      我躺在病床上,细细想着我这一生以来做出的出格事。
      好像并没有。

      “没有叛逆的人生怎么可以叫做人生啊!”谭亮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悄悄溜上街吧。
      我决定叛逆一次,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再青春了。

      街上挺热闹的,小摊小贩特别特别多。
      北京的街道名字变了不少,我差点走错道了。

      去银杏路小学看一眼。
      我想浅情和韩芳了。
      上一次见到他们,浅情才一年级啊。

      “艾桦。”
      我顿住脚步。我自然知道是谭亮的声音,但是……我又走快了些,不想与往昔的生活打招呼。

      “艾桦。”他扯住我的衣服。

      我回头:“谭亮。”
      原本应该欣喜的吧,但是话语只带了陌生感。

      我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对不起韩芳,对不起明娟,对不起浅情,对不起班主任,对不起校长……

      “啊啊,你也来买东西?”
      谭亮开始跟我叙旧。
      “不是。”
      我好像很冷漠,让他无所适从。

      “那你来干什么呢?看电影吗?”
      “也不是…就是上街走走——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哦哦哦,新闻…那真没有呢,除非你觉得邓丽君新出来的CD也算新闻的话——那我要不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了。”

      CD?也不知道韩芳喜不喜欢邓丽君,给她买一张吧。
      我拐弯,快步走入一架卖的CD店。

      银杏路小学。

      韩芳还是短发,不过背影沧桑很多。
      她坐在我上次来的时候的位置闭着眼休息。
      我看见她随身背了个包,便悄悄走过去把CD塞入她的包里。也许是我的动作很轻,她完全没有感觉到。

      我塞好CD之后就跑走了。
      特别开心,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

      韩芳其实根本没睡着。她匆匆拿出艾桦塞的东西,上下左右都看了好几遍,抱着那张邓丽君的唱片,没好气道:

      “笨蛋艾桦,我根本不喜欢邓丽君的歌。”

      艾浅情背着书包缓缓走出学校。他已经高了不少,也显出一种和他父亲一般的稳重,但是他其实才六年级。
      他方才也看见了艾桦给韩芳塞东西,思来想去却没有报警,许是他知道自己这个神出鬼没的父亲绝对干的出这种事情来的吧。

      “妈,今天吃什么?”艾浅情问。
      “红烧鱼。”韩芳挥了挥那张CD,对艾浅情说,“回家听歌!”

      9.
      我已经病重得不能再重。
      但执意写信留给韩芳和谭亮。

      “梁教授,这两封信,等千禧年之后再寄。”

      “艾桦,何必如此。”梁教授很悲痛,也不奇怪,毕竟我是他最最喜欢的学生啊。

      “拜托了啊,老师。”我挤出个笑容。

      “好。”

      艾桦的一生就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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