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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吾辈爱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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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巴黎的游轮驶向港口,我再次踏上这片久违的故土,热泪不禁迷了眼。
星研第一个冲上来抱住我,我和她亲热一番,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旗袍,竟长至脚踝。
我笑道:“我算是落伍了,如今越发搞不懂中国的时尚了,记得我离开前北京女孩儿的穿着还是清一色齐膝盖的。这长了改短,短了改长,长长短短的。”
“改的还多着哩,北京已不叫北京,改叫北平了。”
“Au revoir,Madge.”一位留学时的舍友下船,经过我身边时说道。
“她是在和你说话?”起晟皱眉道,“麦吉,你叫麦吉?”
我欲辩无言。
“呃,这是为了……交流方便,”世南也下了船,“没别的意思,真的。”
接下来在这里生活的这几天,这儿改变的地方还真不少。
新月社反gong情绪高涨,幸好我在出国前退了社,如今无数人职责新月胆小如鼠,他们害怕革命,害怕改变。长长短短的不只有旗袍,乳防更甚。我离开前大家都普遍束胸,扁平如男子,不少女孩因为束胸过紧,失去了生育能力,还勒出了肺病。我也是到法国接触了“小马甲”才摆脱束胸之苦。如今政府却颁布新命令,一律禁止束胸,违者罚洋五十元,报章称之曰“天乳运动”。不论何种方式,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一日星研急匆匆跑过来,脸色阴沉。我问她怎的,她缓了好一会,“我表姊被配了冥婚。”
“太可怕了,”她继续说,“把男方的头发塞进嘴里……旁人似乎都很高兴似的。”
沉默了许久,我开口说,“我想如今咱俩能够自由恋爱已经够幸运的了,我们应当珍惜,是不是?我以前就是不珍惜这一切,读书的自由,恋爱的自由,我想我是有些过激了……我之前并没有对其他女子做到最起码的尊重,我们应该以更加开放包容的态度——我一直想向你道歉。”我絮絮叨叨地忏悔着,手指不住地绞着衣裙。
“说什么呢,我一直拿你当朋友,虽然你犯过一些小错误。”
我们踩着街边的落叶,附近的女塾传来歌声,唱的正是秋瑾的《勉女权歌》。
吾辈爱自由,勉励自由一杯酒。
男女平权天赋就,岂甘居牛后?
愿奋然自拔,一洗从前羞耻垢。
愿安作同俦,恢复江山劳素手。
旧习最堪羞,女子竟同牛马偶。
曙光新放文明侯,独去占头筹。
愿奴隶根除,智识学问历练就。
责任上肩头,国民女杰期无负。
那日夜里,我就着一盏油灯,作了篇文章,《红线缠·告中国女界书》。
“一片红盖头,你只静静坐在那里,甚至连要嫁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也不知。”
“且看那腐烂的、污秽不堪的红线,正被扯断。”
一日无事,便到起晟那里瞧瞧,一进门,屋里满是一股浓浓的药香。他读懂了我眼神里的意思,随口说:“不碍事,受伤是常有的。”
我凑近了玩笑道:“好好闻啊。”
他却背对着我,似有冷淡之意。
我察觉出不对劲:“起晟,我们就是要成亲的人了,可有甚么事,能与我说说?”
“没事,真的。”
我又呆呆地坐了会,自觉无趣,午饭前就走了。
儿时姥姥总教我,男人是最烦女人大惊小怪,虚张声势的,他说无事那便是真的无事,我信他。此后与他在一起的日子里,他总是告诉我,我不必看旁人眼色接话做事,和他在一起时便是真真正正的,毫无遮掩的我。还有一点我明白的晚,他也是顶痴的,那日无论我作何反应都碍不着他爱。也正是他离去后才明白这点,此后我活得才愈加勇敢了,因为有人还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