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我们的太阳》穿梭如风

6、新月社

　　民国八年三月初三。
　　这是我待在北京的最后一年。明年我就要启程留法，手续都以办好，考核也总算过了。“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莺歌燕舞，草长莺飞，北京处处洋溢着早春的喜悦，连同春风一起带来的，是欧战胜利的好消息。
　　既然不用再为bonjour，警匪和小宣统复辟犯愁，作为一个十九岁的女学生，终于可以闲下来，去参加几个文学社，看几场戏，或是携三两好友踏青。我通过适之先生认识了新月社，一个探索新诗理论和文艺创作的文学社团。一开始，我只是局限于纯粹的学术。在新月社，他们给我讲莎士比亚和泰戈尔，同时充斥着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和唯美主义。在此期间，我也写了不少新诗歌，我将这册诗歌集命名为《水波集》，适之先生帮我编纂，在《新月》月刊发表发出。我还参加了他们的国剧运动，在新文学戏剧运动中借鉴传统的中国戏剧艺术，我以为这可行。还记得，当我向仲甫先生谈起这个时，他呷下的一口茶险些要喷出来。
　　总的来说，我在新月社玩的很开心。
　　但是渐渐，我发现，新月社成员复杂，思想殊异，有时候能表现一定的反对封建军阀的进步倾向，如《晨报·诗镌》就出过“纪念三·一八专号”；但它从一开始就表现了右翼资产阶级的思想政治倾向。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反对革命，甚至害怕革命？明明是一次次的革命和流血，才换来了如今的欢声笑语，换来了青岛。

　　我应该向一个年长可靠的人倾诉我的困扰，比如豫才先生。
　　“文化与政治又有什么分明的界限呢？你想那儒家，便涉及宗教、文化、政治。” 先生搁下毛笔，起身翻出一本《新月》， “你看这个叫徐志摩的小子，他的作品明显流露出资产阶级幻想破灭之后的迷惘心境和恐惧革命风暴的心理。 ”
　　我皱着眉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把它当做一个文学社团，纯粹写点小诗……政治我不太懂。”
　　他叹了口气，蘸墨又提笔写字，一面说道：“那就抛开政治不谈，他们的一些成员艺术思想上所表现的‘为艺术而艺术’的倾向和创作中庸俗颓废的气息，也对如今的文艺运动和创作产生了不良的影响。反正胡适之搞的什么新月社、景星学社我都不太看好。胡适之啊，纯把你带坏了。再说——”他捏起笔杆，看着我质问道，“你到底是我的学生，还是胡适之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