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我们的太阳》穿梭如风

5、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民国五年八月初九，这一天我起得很早，默默坐在梳妆凳上，望着镜中的二八少女，我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模样。我换上了人生中的第一件旗袍，月牙白缎子的，有银线织的祥云纹样。我看见镜中，妈妈走过来将一小枝新鲜桂花别在我鬓间，顿时桂花香氤氲了整个房间。
　　“难得起这么早，生日快乐。”妈妈看着镜子，抚摸我的头发，“这身衣裳多好看啊，女孩儿就该这样，自己看着也舒心。”说着手中掏出一样玩意儿给我看，是一支小号的丹琪唇膏，当下报纸上全是红唇女郎们为它拍的广告。
　　“这……”
　　“生日礼物。”妈妈笑眯眯地说。
　　“你从哪儿弄来的，一定很贵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要让我们明儿漂漂亮亮地成年。”
　　我叹了口气：“谢谢妈。”

　　午后，我在理发馆门前理了理一头倾斜而下的乌黑长发，下定了决心似的踏进店里，剪成了利落的短发。那美发师也是会做生意的，一个劲儿告诉我烫一烫会更时髦，现在的洋太太阔小姐都是这个发型。我一口拒绝了，看着镜中蓬松的短发，显得我的头有些大，不知道再吹吹烫烫后还会变成什么鬼模样呢。

　　当我以新发型出现在朋友面前，他们或多或少有些惊讶，山东并不是上海，剪掉长发的女孩子并不多。世南问我可取了表字，我道还未取，转身说道，不如你们帮我取一个？
　　润之兄吟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我看‘无难’二字最妙。”
　　“无难？倒是个新颖的。好，别的女儿都用些‘香、红、玉、春’等艳字，此后便叫谢无难好了！”
　　“好，现在我们就需要充满信心，坚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玩到晚上大抵七八点钟，不巧下起了雨。我自然是没料到的，转身到街边一户人家屋檐下避雨。今儿白日还是夏天似的火辣辣的热，果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我抱紧双臂，还不住地打哆嗦。
　　吱呀一声，屋里有人出来，我被吓了一跳。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人，林起晟。
　　等等，这是林府?事先避雨太慌张，我抬头一看，匾额上正是林府两个大字。
　　他看见是我，皱着眉道：“你站在这干嘛？”
　　我故作镇定，双手抱在胸前，说：“没，没看见吗，避雨呢。”
　　他笑了：“避雨避到林府大门口来了？只怕是偷窃呢。”
　　他见我瞪圆了眼睛，笑道：“好了，这雨恐怕半时不会停了，天又黑，我送小寿星回家如何?”说着便要撑伞。
　　我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那就劳烦林大公子您了。”
　　他看我不住地打哆嗦，拖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一只手环过来揽住我的肩，与我共执一把油纸伞。此刻，似乎连雨丝都是桂花味的。
　　“你要知道，”我开口说，伞一直朝我这倾斜，我又把伞推到他那边去，“你只来人间一趟，我要你热烈自由地活，”路过一滩泥泞的积水，我拾起石块去铺路，一面说，“就像桂花一年只盛开二十余天，但给我们留下了芬芳的回忆，”我摸了摸鬓边的那枝桂花，“找到生活的意义，造福世人，才不虚此行啊。”
　　起晟懒洋洋地说，“谢无难，额，我知道你平日里是很奇怪……家我给你送到了，再会。”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待在那站了许久。
　　但我爱的是他整个人，不是理想化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