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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是我盛夏里最后的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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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柳淡淡,料峭东风吹满头。
立春早已过了,天还是那样冷。
应仲甫先生的要求,今天在北大的大柳树下民主投票选举学生代表,从而让学生代表来领导各项传播新文化的活动。我和林世南是负责统计票数的,拣了木凳坐在末排。天是灰雾雾的,我裹了一条蓝黄格子的围巾。
“咦,起晟,你也在这啊。”世南亲热地拍拍前面一人的肩。那人原先是趴在桌上的,只看到一头随意微乱的头发,穿一身灰色绒衣,在人群中很显眼,显然不是北大的学生。
此时他懒洋洋地坐起来:“随便听听。”
“哦,”世南将手搭在他肩上:“都是同乡,见过的吧,林起晟,我哥哥;”
“谢明己,我朋友。”我朝林起晟点点头。林家我去过,却从未见世南有个兄弟,眼下也不好问他。
邓中夏开始发言,林起晟回过头去,手指敲击着桌子,好像很无聊似的。到每个人在纸上写下候选人时,我习惯地去掏上衣口袋。才想起衣服是新洗的。
“我忘记带笔了……”我想等世南写完再用他的吧。
林起晟转过身来,递给我一支钢笔。
“谢谢。”我接过来一看,笔头竟是金的。
他始终一言不发,薄唇掠过礼貌性的微笑。我和世南起身去收纸条,转到我们坐的地方他已经走了,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写候选人。我将钢笔放在他桌上。将纸条交给中夏回来转念一想不对,他大抵不会再回来了,又将炭笔揣进口袋。啊,这弄不好让人以为贪小便宜,我一面听着赵世炎念学生代表名单,都是些理所当然的名字,一面将钢笔掏出来,握在手里,仔细将笔尖一端朝向手心。
散会了,我踩着草地,只觉得脚底酥酥的。
放眼望去,正是春风十里、杨柳明朗时。
后来世南解释道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林起晟又是在家里不长久待着的,我自然没印象。
他比我大两岁,我们三人常常一起走,其实聊天内容仅仅是他们二人,我偶尔与世南说几句。钢笔在我们第二次见面时我就给了,他只说他都忘了,待会儿吧,最后也没还回去。林家还真是不缺钱。
放了暑假,回山东老家。阳历八月,趁晚风凉快,我们三人漫步在街上。
世南说:“早些回去,爸爸等着给你庆生。”
我看着林起晟:“哦?今天是你生日。”
他哈哈笑着:“我是林平波。”世南解释道:“是爸爸给取的字,明己,我们先回去了。”
黄黄的月亮升高了,我一个人吹着晚风,绿树沙沙,这样真的很舒服。
我以前一直不喜欢夏季,只觉聒噪得很,但也有荷花照眼明。林起晟,林平波,生于盛夏的人,太阳强烈,但也有水波温柔,耀眼且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