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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鹑之奔奔,鹊之彊彊 ...

  •   今日我写的白话小文终是登上了报,心里一阵窃喜。正哼着“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手不住地挥舞。好巧不巧,遇上豫才先生,手里捏着一份小报,我瞧着就是刊我稿子的那份了。
      我笑嘻嘻着:“先生可看过了?愿听先生评论。”
      先生仰头道:“明己阿,太年轻,还是太年轻喽。”他顿了顿,“先前好端端的鸳鸯蝴蝶,你不是作得不错么?”
      我低头道:“我只是想为革命做点事……”
      只当揭露黑暗,教旁人来点这黎明。我那时是这样想的。
      先生笑了:“传播消极、无病呻吟是对革命起不到作用的,这只是叫苦、喊冤、鸣不平,仅有这样的文学,这个民族还没有希望。”
      我内心的骄傲被浇灭了。
      我盲目地欣赏先生的尖锐文字,单纯以为我仿着写出来的东西同先生是一个类别的。却忘了,我们是在找这个民族的病。先生是将内脏的千疮百孔剖开了甩给众人看,我却在摩挲伤口掩面哭泣,教口子发脓。

      原来我们要在深渊里找光。

      日晷又转,绕过亭廊桂花香,遇上林世南,便一道走。
      他背道: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我以为这是父权社会的悲哀。”
      “快中秋了罢,”我道,“《归藏》里的嫦娥,不光是偷了后羿的灵药,而且还算了一卦,得知灵药大吉,才肯服下。俨然是个谨慎小心的唯心主义者。”
      “而流传最广的蓬蒙欲窃,嫦娥不得已,还因思念丈夫才拣了离人间最近的月亮。”
      “好一个思念丈夫。是母系社会渐渐衰落。”
      我转过身来手作话筒状:“采访一下世南同学,你对新文学和国外文学是全盘否定还是?”
      “嗯……国外文学几乎是没有什么用的,”他道,“可以编入外交学生的教材中;对于新文学这个刚刚萌芽的文学则应该包容接纳,鼓励人们多读多写。”
      “所以你只是不希望传统文化被遗弃。”
      “是,没错。但是最严重的问题,应是国人和新文化运动对待中国传统文化的看法——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历史。这些文化是五千年的历史沉淀,并不是刚刚萌芽的新文化能相比拟的。极力发扬光大新文化,也要学习古文化。”
      我道:“文化是文化,百花齐放未有不可。这是个李清照与爱伦·坡并存的时代。我以为惟蔡先生解的好……”
      他笑道:“我那番话你没听么?我又几时说过只要传统?我……"
      "你只是不想丢了文化的根。"我看着他说。
      “是,是。”他有些叹惋的意味。
      那时我是与他和而不同的。只好归于童年被晚清压抑惯了,在最有激情的青年时适逢新文化运动的浪潮,我狂热地与星研二人求新,殊不知只是欣赏物件的精美。
      是地域的力量,中国传统文化总会教我有种心神的共鸣,于是理解了世南,与他是一道人了。
      大抵每个中国人都能被唤起归属感,是藏在骨子里的。
      后来我算是感同身受了。譬如,我也听西洋乐,然唢呐一响,毛骨悚然。我也看外国情爱小说,然《左传》里为诸儿文姜的故事所感叹,久有历史苍茫之感 ,难以言状,只觉满目苍凉。
      那是后话了,且容人青年时犯些错误。真我会为传统魅力心之所动,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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