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世歌》压轴题

4、卞康

　　祭花礼的三日过得很快，京城安生了些，虞骆仍是老样子，当卫烬不存在，肆无忌惮的逃课。
　　卫烬依旧是用心良苦地出门寻找。
　　这次还是带伤寻找。
　　府中下人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嘲笑了。
　　虽然没本事，但确实意志坚强，鞠躬尽瘁。
　　卫烬权当作没发现他们的变化，出府走了一段就拐进了一家酒馆。
　　这家酒馆挺大，贵人也多，卫烬在门外拐角阴影处顿了顿，须臾，缓缓走出进门要了个雅间。
　　公子一身雪青色衣袍，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山根极高，丹凤眼锐利，薄唇微抿，下颚线清晰，五官线条锋利，深邃分明，轮廓明显。
　　极为出挑的面相。
　　一身颜色脱尘的衣袍被他周身的气场染得有些肃杀之意，冰冷而危险。
　　引起了些目光。
　　好在他要了雅间，这副样子也不会有人认出。
　　若不是麻烦，他在观星阁那次也这么办了。
　　点了几道菜，卫烬耐下性子等候。
　　窗外车水马龙。
　　良久，小二端上一盘南瓜糕来:“公子，这是本店的小礼物，您可在饭前一尝。”
　　卫烬抬眼:“放那吧。”
　　门重被关上。
　　卫烬拿了竹筷夹起一块南瓜糕，掰开。
　　是松软的南瓜夹心。
　　甜腻腻的。
　　卫烬皱了皱眉。
　　一连夹了几个，掰开，都是如此。
　　他不免有些急，暗骂了声。
　　终于，夹起一个，轻轻掰开，露出的一条小缝中隐约有一张小纸条。
　　门户紧闭，窗户也关上了。
　　还是不够。
　　卫烬抬手将糕点放入嘴中，动作间不着痕迹地将小纸条攥入手心。
　　啧。
　　太甜了。
　　再不着痕迹地摊开手将筷子放在桌上，接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无。
　　卫烬狠狠一拢眉心。

　　那日之后，卫烬以伤势恶化为由向老王爷请了假。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索。
　　是他太急了。
　　没有成功，还惹了虞栈怀疑。
　　这次的行动确实冲动，说莽撞也不为过。
　　那人不一定会碰花，他只是看，碰花这事需要概率。
　　是他运气不太好。
　　虞栈一直不问世事，他发觉这件事也要概率。
　　但这献花似乎是例外。
　　他又碰巧踩在了他的线上。
　　确实是他太急了。
　　虞骆的性子随着少年这半年愈发快的成长愈加暴躁。
　　很难说什么时候他会碰到那根导火线。
　　待久了他也变得有些不稳重了。
　　慢慢来。
　　才仅仅半年而已。
　　没事。
　　再忍忍。
　　数年的精心部署，绝对不可功亏一篑。
　　他还是适合……
　　胜券在握，胸有成竹，一网打尽。
　　卫烬称病的第四日，不速之客就到了。
　　男人笑容亲切，面貌文秀，话里全是善于处世的灵活，身后跟着几位小厮。
　　“师弟，在看书呐？”
　　卫烬忙放下手中一页未动的书本，拱手作揖:“师兄。师兄今日怎有空过来，太师院今日无事吗？”
　　卞康笑颜里饱含关心:“没什么大事，始终这不是担心师弟在定亲王府住不惯嘛，特意来看看你，有什么麻烦就和师兄说！”
　　呵。
　　好大一顶帽子。
　　卞康见卫烬不说话，满意地继续道:“对了，怎不见小王爷？莫非……今日没上课？”
　　卫烬低垂着眉眼，但笑不语。
　　卞康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难堪，愈发得意，说话几乎不过脑子就迸了出来:“师弟真是好毅力，要是师兄，早就知难而退回太师院了。师弟啊，你莫不是拉不下面子？没事，师兄可以替你去转发啊，怎样？不如就待会……”
　　“砰！”
　　猛地一声响动，众人闻声看去。
　　门槛边安静地停着一颗小石子，方才许是这石子撞击门槛发出的声音。
　　可是……
　　谁丢的？
　　与此同时，卫烬也是怒火中烧，忍耐值彻底达到限度，根本就没去注意什么小石子。
　　总有那么些人，他总想要忍，却总是忍不过去。
　　总有人爱犯贱。
　　卫烬忽地叹口气，众人的目光便又被吸引过来，暂时忘记了小石子，就听卫烬徐徐道:“师兄真是多虑了。”
　　“定亲王府尊贵无双，定亲王更是亲民和善，我在这好好的，何来不习惯？何来麻烦？”
　　“小王爷天潢贵胄，有过人之姿，定亲王又教导有方，我并不觉得做小王爷的夫子是件难事，一切不过是需要时间磨合。师兄难道另有高见？”
　　“太师院所教中坚持二字是老生常谈，这些师兄入院早，应当比我熟才对，就算如今未曾像师弟一般被请为夫子，也不可说这等丧气话啊。”
　　“还有……师兄今日是如何进定亲王府的？用了我的名头不打紧，毕竟我们师兄弟情深，不过王府终究是王府，师兄日后还是不要为了行方便早早看望师弟而忽略了向王爷请示了。”
　　卞康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个师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半年前师弟突然变得迂腐不堪他还不信，可亲眼所见确实如此，如今这又是……？
　　甚至在太师院时也从未如此牙尖嘴利过。
　　胜券在握。
　　那天的最后，卞康是青着脸从后门离开的。
　　卫烬难得爽快一次，更加想打一架。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总有人腆着脸想叫你教他夹着尾巴做人。
　　又能消停一段日子了。
　　不错不错。
　　最后的最后，也没人记起哪颗莫名其妙不知所踪的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