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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星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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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花礼中的京城格外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卫烬换了一身衣服便光明正大地出了定亲王府,趁着人多进了个小酒馆。
小酒馆里大多是三教九流之人,一直在太师院求学才出来便担任小王爷夫子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抛头露面的普通身份,不可能有人认得他。
点了一壶酒和一碟下酒菜,他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边听旁桌的人讲话边等酒。
“这日子,真他//妈热闹!”
“可不嘛,那里面的人情深,净搞这些花玩意儿,还赏花,我呸!少收点税才是要紧!”
情深……
卫烬眸光微深,心下自有计较。
后头便是一些酸话,卫烬眸中闪过一丝无趣,没再多听。
不知是人太多还是怎的,今日老板娘半天还未上菜。
卫烬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
忽地,他眯了眯眼,目光上移了些。
看清楚后他浑身一僵。
大意了。
谁知道那混小子就在对面。
匆匆忙忙放下银子,卫烬酒也不喝了,忙低头出门,混入人群中。
观星阁在城中心,高近百尺,能将整个京城一览无余,价钱也贵得离谱。
此时石桌上摆满水果,少年正坐在椅子上,悠悠往嘴里丢着葡萄,满脸的玩世不恭。
这地方实在太高,胆子小点的人连上到一半都够呛,站在底下光是仰视便觉腿软,喘不过气来,他倒好,无所谓的样子,两脚不规矩地交叉搭在亭子的栏杆上,姿态悠闲。
忽地,他两脚放下,微微直起了点身子。
这儿太高,小酒馆太矮太小,人又多,他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人,也不可能花那功夫看,更注意不了卫烬进去或者出来。
只是再一晃眼,他便看见人群中央有个个子极高的人在里面进退不得。
他定神看了看,又闭眼,脚一抬,又搭了上去,看起来整个人空落落的不着地,继续吃葡萄。
下一秒,他抬手往下扔了颗葡萄。
出发的位置看似偏了点,可高台风大,往下的过程中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人肩上。
距离问题,他看不清楚。
不过他也不需要看清楚。
是不是的,他上来不就看见了。
就算不是,他也不是操心这事的人。
小王爷什么时候需要顾前顾尾。
卫烬自瞥见观星阁上隐隐约约的身影后,一秒都不想再多待,只想回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还是保险些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是人比想象中多,他又担心被上面的人看见,畏手畏脚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挤,于是反而被困在了人群中央,进退不得。
正哭笑不得间他感到左肩一重,微痛,偏头一看,衣服上已染上了紫色的果液。
“……”
啧,刚换的衣服。
他环视了一周,最终抬头,大概明了。
得,确定了,一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嚣张。
高空抛物,若不是他皮糙肉厚,又内力深厚,哪里只是这轻微的疼痛。
卫烬不想上去,可是尹烬一定想上去教育教育这个高空抛物的公子哥。
哎。
卫烬上到观星阁时虞骆依旧维持着那个危险的坐姿。
环境特殊,他也不能当作正常人来看,叫人看一眼都觉得胆颤心惊。
“小王爷……?”卫烬瞪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虞骆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
那人发怒前还撑着行了个礼。
他是虞骆的夫子,按理已经不必再行礼,可他总说自己什么都未曾教得,担不起虞骆的礼。
虞骆自然不会行礼,也哪管他行不行礼。
明明是自己扔了葡萄下去,他倒好。
最枉顾礼法的遇上最克己守礼的。
“竟是你!你你你!你怎敢!怎敢高空抛物!那么危险,小王爷身为王室,当为百姓着想啊!”卫烬一脸痛心疾首。
虞骆嗤了声,终于偏头看他,却没理他的话茬,而是盯着他的左肩。
紫色的果液看着很是狼狈。
卫烬见他不理人,更加气愤,刚想抬起手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却猛地顿住,表情扭曲了一下,于是越发气愤:“这幸亏打的是肩膀,这都肯定骨裂了,要是头呢?小王爷,三思而后行啊!”
虞骆目光移向他的脸,不带表情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像一匹伺机而动的狼。
卫烬不知道这位爷又抽什么疯,他向来喜怒无常,也没怵,维持着愤怒而又痛苦到扭曲的表情。
良久,虞骆终于移开眼,不咸不淡道:“夫子真是好毅力,骨裂了还要上来教训学生。”
他开始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升腾而起的躁意,无处发泄。
卫烬立马一副略感欣慰的表情:“大丈夫不拘小节,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念了一通,虞骆已经紧皱着眉头了。
这人真是,总有本事把人的好心情败光。
“无趣。”
葡萄被少年扔回盘子,砸烂了几颗。
“喂,老迂腐,站过来点。”
卫烬话一梗,过去了点。
“只要能感化到小王爷,尹烬在所不辞……”
猛地,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少年猛地起身,单手双手拎住卫烬的衣襟,“咻”地将他拖到栏杆旁,迫使他的腰硌在冰冷坚硬的栏杆上、头往后仰。
卫烬心一提,几乎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不冲动出手。
半年。
整整大半年。
别急。
md,演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臭书生真tm难。
但是把握迂腐的度是真的难啊。
身后是百尺高空,眼前是暴躁叛逆小屁孩。
卫烬听见底下有百姓在惊呼。
虞骆感受着他紧绷的身子,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住他深邃墨黑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惊恐与害怕。
尹烬真的长得很一般,顶多只能算个五官周正。
这一双丹凤眼确是漂亮。
卫烬结巴着道:“你,你,”
“我怎么这样,对吗?”虞骆嘲讽地勾唇,忽然觉得没意思,良久,把手松开,转身离开,冷冷道:“你们都一样。”
刚才高楼上的风“呼呼”地灌过耳中的感觉犹在,卫烬皱紧眉头,不悦地“啧”了声。
小毛孩,脾气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