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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戏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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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顺着输液瓶的点滴慢慢泛起波折,原本平稳的线条变得凌乱。
“滴——”
猛然张开的双眼被阳光刺痛在留下生理泪水之前,胸腔的痒意爬满神经。刺耳的铃声喊来护士,吸进去的氧气未来得及吞咽便通通咳出。
“401床醒了!”闪烁的数字归为了绿色,姜蔚愣愣地看着扎进自己血管的针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孩子呢?”
正低头写记录的小护士被吓了一条,停下了手,柔声道:“孩子没事,您放心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蔚微乎其微地摇摇头,蜷曲的碎发下,有些浑浊的眼底流着道不清的情感。
窗边扭曲着简约蓝白色线条,他动动手指又被护士拦下,“您还不能动,刚刚做了植皮手术,还没……”“植皮手术?”
“对啊,您全身烧伤超过百分之五十了,我们连夜给您安排了手术,好在没有什么排异反应,再观察几天,您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躺在一片透明管之下的男人没有回答,他合上双眼,任由失重感再次降临。
被陆奕塞在车里的江礼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望着跑往药店的身影他松了口气,随即身侧的车窗被敲响。
他看见单向玻璃外涂满猩红的指尖蜷曲着。
饱满嘴唇起起合合,说着什么,一束带着露珠的白玫瑰遮挡住视线,奈何车门隔音效果太好,江礼只能依稀听出几个音节,他便摇下车窗低声道“新货?”
“马上要变成旧货了。”年轻女人摆弄着肩头的波浪长发,“回来一天就又勾搭上新姘头啦?”
“总比没有强。”江礼笑笑,“看好,有流通偏向及时联系。”“哎呀江哥真是无情,这花我可是挑了很久的。”她嘟囔着,“注意身体,要变天了,我先走啦。”
女人把白玫瑰塞进江礼的怀里,踩着细高跟,很快消失在繁流人海之中。
没理会她话中的含义,江礼的余光中的身影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提着塑料袋向他走来。
“呦江副,真是艳福不浅啊。”陆奕看着他手里的花,“喏,先吃上药,老柳问出新东西了,猜猜看,有什么转折?”他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半,把药盒放在江礼手边。
“有个骑手提供了订单记录,说给201户,就是姜蔚那一家,送了瓶75%的医用消毒酒精。”
他敲敲方向盘:“按魏娟的供词来讲,正常中学老师下班时间都在晚上十点左右,而进门姜蔚便和妻子争吵的话,会有空腾出时间来玩个手机,逛个美团什么的吗。”
“但是当时跟着我复勘现场的人,以及后来去采样的外勤痕检员,都没有在屋内发现那瓶酒精的踪迹。”
江礼垂着眼掰碎药片融化在豆浆中,吸了一口道:“如果我是姜蔚并且和自己妻子积怨已久,在下班回家前就定好酒精要做什么事,开门时拿着进家里,在吵架时怒火攻心瞥见瓶子。”
“砸过去?”
“……正巧又看见炉子上正沸腾的火光,干脆一股脑泼了进去,把厨房烧着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立马将犯罪证明扔进不好找的地方,满溢的垃圾桶亦或者是下水道这种常人很少翻找的地方。”
“又或者是,家里有人身上受伤了,需要消毒?”接着江礼的话,陆奕如醍醐灌顶般想起来,“送去技侦的物证袋里有一根棉签。”
提着大杯热水喝的正欢的夏升被电话吓了一跳,咳嗽几声,看见来电人赶忙按下了接通键。
“喂江哥,您终于有空慰问一下每天可怜无助在加班的小夏了吗?”
江礼直截了当地问道:“今天上午送过去的物证都出结果了吗?”
“还差一个。”夏升转身看了看试液中浸透的棉絮,“您别说您问的真是时候啊。”他感慨地拿出了仪器中停止摇晃的试液,“这棉签蹭上的血液中含有百分之零点五浓度、三十微克左右的□□基酰胺。通俗点,就是LSD致幻剂。”
“口服或者是皮肤接触都能上瘾。就跟□□那种市面上常见的致幻效果差不多。”
江礼眯着眼喃喃道:“这种致幻剂,吸食者在短时间内产生暴力倾向的几率在上升,但清醒时间会顾及到无意识自残的伤口吗?”
旁边的陆奕抢先回道:“会。五百毫克到一千毫克左右,吸食者会产生多种症状,而‘清醒’只是陷入了更深的幻觉。”他神色认真起来,“他们不单单追求刺激,还会混合着来吸,来寻得更高境界的快乐。”
“那就好说了。”江礼挂掉电话,“加大力度去查姜蔚这半年内的活动范围记录,他肯定有长期供货的上家。同时,那通报警电话的录音给我一份,有人刻意想引起警方的注意。”
“201户不是起火而烧灼后的痕迹,虽然范围、倒塌大体来看很像火灾,但是在没有报火警的同时,冯远他们赶到后只看见了浓烟。大火不会这么快熄灭,也不会只在一家燃烧。”
陆奕想起一进门时满地的黑灰,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忽略的新消息。
技侦唐主任【语音消息】:是麦秆、树枝打湿燃烧后的生成物,在一定范围内燃烧可产生大量白烟,对人体没什么伤害。怎么样,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再次回到市局已是星光满天,墨色天穹压在陆奕的臂膀上,无声高悬着一弯晴朗月光。
翻着从医院拿回的姜蔚的体检报告,他看见白纸黑字的血检中确实查出了□□基酰胺的含量。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收敛起笑意的深邃眉眼略带着不解,直到匆匆忙忙地喊叫声响起他才抬起头。
“老陆!”穿着整齐藏蓝色制服的身影朝他朝朝手,“市里开会开了半天刚赶回来,听李局说你们发现老熟人了?”
说话的人正是隔壁禁毒支队的副队长齐锋,和陆奕同批调来的市局。两个年龄相仿的单身汉倒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怜惜感,除去工作之外经常一起出去撸串,一来二去便熟稔了。
齐锋接过陆奕投来的平板,没等着看又听见他说:“老齐啊,上班少摸点鱼,这一天快把你娇弱无比的陆哥给累的够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办公室左抽屉深处藏着肾宝,年纪不大够虚的啊。”齐锋没眼看他衬衣下的流畅起伏的肌肉,想起来他们支队掰手腕时力压群雄,像孔雀开屏一样的陆奕就感到一阵无语。
“虚不虚不试试怎么知道?”陆奕呲着牙道:“你看看外勤组那几个小伙子,个个壮的跟牛犊一样,天天坐办公室的人是体会不到的。”末了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滚,早就看你gay里gay气了,怪不得每次相亲都失败,原来是异性相斥。”齐锋学着他的样子淡淡的补了一句,“但是咱局里都是钢铁热血好男儿,要是谁和你搞上了,我会怜惜他三秒的。”
“说什么屁话,我这种整个地球都找不出来的帅比,配得上我是他的福气。”
“你看,你还承认了。”齐锋后退一步,“死男人。”
深夜里寂静阴冷的气氛逐渐回温,俩人一起看向了平板里放大的画面。
画面中涂着精美轮廓的邮票更像是摆在展览馆的艺术品,而齐锋在看到的瞬间便开口道:“就在半个月以前,分局在长阳路凌度酒吧查获了二十三张‘邮票’,抓捕嫌疑人五名。都是些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以这个作为打牌的赌注。因为贴上皮肤便能上瘾,深受初入道年轻人喜爱。”
“不用口服跨越心理障碍,擦一擦就能得到快乐,这么划算的事,想的有够周到的。”陆奕打了个哈欠,“这不又查出来个上瘾的,还是个中学化学老师。看样子接触时间不长,还能坚持带高三的学生。”
因为这几年经济效益不太好,有许多人没保住饭碗而自甘堕落染上毒瘾,去牢里吃饱了饭。
齐锋见的多了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看了看留下加班的几个刑警叹了口气,“坚持只是表面现象,内里早就腐烂了。这可不好戒掉。传给我一份资料,我联系队里查查这批货的来源,有事微信联系,我回家换套衣服,满身烟味快熏死了。”
“这么讲究啊老齐,天亮了别忘了回来就行!”
“哪跟你一样,一件衣服穿一年,都盘包浆了。”齐锋毫不客气地回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出了门。
拿着标准工资勉强养活自己的陆奕下意识看了看身上的皮夹克外套和某宝29.9秒杀的保暖衬衣,除了几块白灰和搓起的毛毛球挂在上面,哈,这不挺好的吗。
手握着把手转动,却碰上了并不让他意外的身影。
江礼鼻梁上正挂着一副细框的平光眼镜,镜片下有些血丝的双眼依旧明亮。他晃了晃手中的U盘道:“陆队,明天需要传唤几个人,在人证物证两方面或许都有问题。”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江副先回家睡一觉吧。”陆奕见他还想说什么,后背一转挡住了闪着红光的摄像头,“毕竟在医院里耗了这么久,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嗯。”江礼倒也没继续让,半年中他在有四个月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持续熬夜对他来说并不件好事。
陆奕手指划过名单,最终圈出了几个和姜蔚关系密切的人名,笔直的线穿过词海停在了刚刚齐锋提起的酒吧前。
“睡不着拿这个当睡前读物吧。”然后将厚厚一旮钉好的文件递给了江礼。
“?”“啊是我无聊的时候写的论文,希望对江副有帮助。”
《论犯罪与社会心理的紧密配合》
乍一看名字很正常,等江礼翻看一看:
-惊!一十四岁少年步入歧途竟是因为……
-最新消息!原来从小的家庭背景对一个人这么重要……
-看这里!…………
一股浓浓的营销号味扑面而来,要不是通过十几个小时的相处,陆奕忙的不沾脚,江礼会觉得工作群里转发的东西都是他写的。
“哦。”江礼没怎么讶异,陆奕的写东西水平和他性格一样,都挺随便的。
带着真切地希望,陆奕目送着江礼出了市局。
随着手机上闪烁的光点也跟着移动,压在下面的照片在一盏台灯前氤氲了脸,陆奕看了一眼,便扔进了抽屉深处。
市局虽是落座市中心,但浙海复杂的地形注定着周围的犄角旮旯会很多。无数条相差无几的小巷包围着它,江礼缩了缩围巾,挑了一条路灯没坏的路,沿着边走。
“帅哥帮帮忙有人尾随我!”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女生一脸惊恐,精心打理的麻花辫都有些松散。她握着手机,清澈的嗓音像是被挤了一样又尖又细,“能不能借你手机报警,我手机刚刚没电关机了。”
被揽住胳膊的江礼听着她急促的语气和眼里的慌张不曾掺假,回头对上了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高大人影。
“小子这里没你什么事,赶紧起来。”瞧着细胳膊细腿的江礼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赵勇诚并没有分心,伸手就要拉扯女生的毛绒外套。
“梁春,赶紧跟我回去,别闹了。”“你松开!我不知道你是谁!”拉扯间一股酒味蔓延开来,江礼握住了赵勇诚手腕一扭,抬脚踹上了男人的小腹。
手中不断加大的力度让他眼神清醒了几分,被扣在地上时嘴里还说着:“不就是个陪酒女,有什么可高贵的。”
女生脸色更加苍白,江礼拨通了110,将手机递给女生,“说清楚地点。”同时一记手刃敲晕了赵勇诚。蔓延的红卡住脖颈处,男人趴在地上暂时没了动静。
梁春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年轻的脸上画着淡妆的双眼通红。她朝着江礼举了一躬,“谢谢您,回去以后我一定报答您。”
“不用,晚上注意安全。”江礼与她一起等着警车来,不一会儿,几个穿着便装的片警赶到。看着他们和躺在地上的赵勇诚一时没反应过来。
“半夜尾随猥亵女生,我制止了,等一会醒了审审。”江礼擦擦染上水雾的眼镜,“麻烦您们先送她回家吧。”
“好,那谢谢您了。”民警投来感谢的目光,将昏迷的赵勇诚拉了起来,口袋里几团被揉皱的彩色纸球咕噜噜滚到了长满青苔的沟壑边。
江礼抬起的脚步又停下,戴着厚手套的手捻起一颗纸团,对着光一点点展开。虽是四分五裂的图画难免不让人多看两眼,他放在地上拍了两张给夏升发了过去。
长明:【图片】
AAA工地红砖批发:?
AAA工地红砖批发:江哥你中彩票了?
他正打着字,夏升直接打来了视频通话。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有一百万吗,发达了别忘了我。”
“白山路四号弄堂,你搜搜旁边有没有KTV或者酒吧这种娱乐场所,在一个醉汉身上里发现了邮票。”
刚到家的齐锋没来得及洗把脸,被陆奕一个电话呼了回去。
陆奕:“老齐别睡了,起来还债。”
齐锋关上了水龙头,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肾宝你,上个月早饭钱给你了啊。”
陆奕一拍桌子,把对面的柳缤采和何花吓一跳,“你这嘴真开光了吗,发现新货了。”
“…………”
悠悠平静的夜色快要被昀光破晓,却被暗流翻涌,掀起不见晴的诡郁云层再次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