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江暮之乔

10、第十章 溪云初起日

　　梅姥确实是死了，而且看起来已经死了几天了。
　　叶净云几人站在梅姥的屋子里面面相觑。
　　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逶迤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枝梅花，面目却是平和的。
　　好似只是陷入了一场梅花香味的美梦中。
　　慕江寒看了看现场，很确定的对叶净云说：“是被那些怨气袭击而死的。”
　　叶净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以为这些怨气只是为了冲破高塔的封印，打通罪仙林和天界的通道。但是梅姥的死却又隐约推翻了他之前的结论。
　　难道说，这些怨气果然是一个人做出来的事，现在罪仙林的种种都是他一己私欲做出来的，而梅姥，很可能是发现了他的企图或者是不愿意配合他，所以被他杀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那么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切，又是谁会这么狠。
　　一旁的贺溪云叹了口气：“可惜了梅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叶净云没有说话，反而是拾起了梅姥手中的那枝梅花。
　　梅花离手的瞬间，地上的红衣女子瞬间碎成了一地的红梅花瓣，无风四散离开。
　　“这……”贺溪云和慕江寒都愣住了。
　　叶净云将那枝梅花收了起来，这才问贺溪云：“你还知道有其他人知道应悔草的下落吗？”
　　贺溪云摇摇头
　　叶净云倒也不意外他会这么回答自己，于是道：“我打算去中心塔那里看看。”
　　贺溪云的脸色变了：“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行尸走肉。”
　　慕江寒看了贺溪云一眼。
　　叶净云脸色如常：“怨气四处作祟，前不久伤了青丘的大长老，我答应了青丘的族长替他们解决掉麻烦。”
　　贺溪云沉默，叶净云不再解释，离开梅姥的住处，直奔中心塔而去，慕江寒赶忙跟上。

　　中心塔还是那个样子，仅剩的几个铜铃还在尽力的发出声响，但却无济于事。越来越多的罪仙聚集在上面，仿佛想将整个塔推倒一般，密密麻麻，寄生虫一般。
　　“我早该看出来了，万魂阵，布阵之人，当真是个奇才。”
　　慕江寒听到叶净云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有些不解：“师父，万魂阵是什么？”
　　“万魂阵，不需要灵力，却是个极其阴毒的阵法。阵法成的那一日，便需要万人魂魄催动运转，产生怨气。而修仙之人的魂魄力量更为强悍，不甘心被阵法所用，就会产生比常人更多的怨气。怨气积少成多，借由万魂阵进行收集引导，就可以代替灵力为自己所用。”
　　叶净云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贺溪云：“我说的对吗，飞鸿将军？”
　　贺溪云没有了一贯的笑容，他的脸色苍白，但是指间却是萦绕着黑色的怨气。
　　他的目光从围满了人的中心塔移到了叶净云的身上，忽的一笑。慕江寒有些紧张的挡在了叶净云的面前。
　　贺溪云说：“不愧是尊神，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说出那句：‘我先带你去找应悔草，然后你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九天上的那群人来管管’的时候。”
　　叶净云看着贺溪云，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感情：“你素来知道我与九天的人关系一般，我遇到事情，什么时候需要找九天的人来管了？况且，”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我并非怕事之人，你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你却让我赶紧离开，这本就不合理。”
　　贺溪云苦笑：“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一句话，竟是被尊神看出了猫腻。”
　　叶净云摇摇头：“那时我也只是感觉不对劲，但是梅姥的死，让我不得不怀疑你。”
　　贺溪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意思是他洗耳恭听。
　　叶净云拿出了他从梅姥手中拿过来的梅花枝，解释道：“当初梅姥自贬罪仙林的时候，你在外征战，与她并不熟悉。这枝梅花，既是梅姥的法器，里面也蕴含着梅姥的一魂一魄。我将梅花枝从她手中抽走，她的身躯便化成了花瓣，那就是说明她剩下的魂魄已被人抽走，但是那个人不知道她剩下的一魂一魄在这枝梅花中，所以没有拿走这个法器。”
　　“怨气杀人，却也只知道杀人，青丘长老重伤，我曾替他探查过，魂魄并没有出现问题。那么就是说，怨气杀人和抽取魂魄这两件事的目的并不一样。”
　　“我第一次与你说所有罪仙都集中在高塔的时候，并没有说过这里的罪仙都已失去魂魄，成了活死人。我们前去中心塔的时候，也并未凑近查看，那么我在梅姥那里说出要再去高塔探查的时候，你那句：‘到处是行尸走肉’就变得可疑起来了。”
　　“抽取魂魄，催动阵法，收集怨气，冲开封印，杀掉不与你同谋的人，贺溪云，你是想要去九天报仇吗？”
　　贺溪云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问道：“不可以吗？”
　　叶净云摇摇头：“九天将你流放至此，是你修习邪术，滥杀无辜的果，却也是你想要报仇的因，因果如此，我不多说。但是这些人，”他指了指塔下的人：“他们不在你的因果中，你不该以他们为你复仇的棋子。”
　　“呵，尊神果然还是这般，因果分明。那，他们明知拦住青溟海是死路一条，却依旧派我师兄去死守阵线，害我师兄惨死，这份因果又该怎么说？！”
　　“你师兄？玄鹤族的贺雨楼？”
　　“难为尊神还记得。”
　　叶净云看着眼前双目通红，显然已经魔怔了的贺溪云，脑海中浮现了出了他口中的那个师兄。
　　贺雨楼是玄鹤族的少族长，也是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叶净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贺溪云是玄鹤族捡来的人类小孩儿，玄鹤族天性慈悲，并为将他赶出去，反而看他天赋出众，让他和贺雨楼同在当时的族长门下修习，贺雨楼也就成了贺溪云的师兄。
　　后来九州狼烟四起，妖族被当时的天界逼的几乎无立足之地，直到叶净云和洛拂满联手才算有了片刻喘息的功夫，而这时贺溪云因为战功赫赫，被洛拂满点上了天界，贺雨楼则是玄鹤族的少族长。
　　那时虽然看起来局势稳定，但是到处还有旧天庭的余孽与妖魔勾结，想要搅乱局势，而孟章所管辖的青溟海，尤为的严重。
　　孟章本就不服气洛拂满，再加上性子狂傲，因而常常被人当枪使。
　　那一次孟章不知道被谁鼓动着，竟然想要引青溟之海的水，倒灌天庭。叶净云当时刚刚安抚完陆泽，又听说孟章如此行事，简直要气疯了。
　　可是他确实分身乏术，根本来不及赶过去，就听说天庭派人前去死守阵线，不肯退后一步，虽说是挡住了海水，却也死伤无数。
　　那是第一次叶净云发了那么大的火，他孤身一人提着孤星枪闯入了青溟海，将那些妖言惑众的余孽们全部斩杀于青溟海，青龙孟章也被他斥责一通，挨了三枪，被迫闭关修养百年。
　　他只知道那次天界和妖界为了挡住青溟海死伤惨重，但是他不知道贺雨楼竟然是死在这一次的。
　　贺溪云显然对于他师兄的死耿耿于怀，甚至想到了要以邪术复活他，这是说什么都是枉然。
　　贺溪云看到叶净云不说话了，继续问道：“当初我被流放至此，难道尊神只以为是邪术害人吗？”
　　“什么？”
　　贺溪云哈哈大笑：“那是因为，我无意间查到了我师兄的死的真相。他本是不用前去的，但是却有人在洛拂满面前说，师兄如此天赋，将来必成天庭大患，所以洛拂满才执意让师兄去前线送死！”
　　叶净云脸色一变，慕江寒也愣住了，不由自主的说出一句：“所以他是在控制妖族的实力？”
　　贺溪云听到了，他赞同的点了点头：“慕公子好眼力。尊神，只有你看不透啊！”
　　叶净云站在罪仙林，他头一次感到一股寒意遍袭全身。
　　贺溪云的话揭开了他和洛拂满一向相敬如宾的那层伪装，让他看到了洛拂满对他伸出的的利刃。
　　原来洛拂满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也没有放心过妖族，他一开始想要的就是统一九天九州，妖族不过是他的踏脚石罢了。
　　这么多年自己的忍让和退避，都成了他肆无忌惮的支撑。洛拂满没有动手一举铲除妖族，怕也是顾忌了自己的面子。
　　那么孔翎的伤，看来也和洛拂满脱不了干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他封自己为望舒君的那一天吗？
　　叶净云想不明白，而且此刻显然也不是能让他想明白的时候。
　　贺溪云看着叶净云重新看向他，笑着问道：“怎么？尊神还是打算替九天卖命吗？”
　　叶净云摇头：“并非是为了九天，而是了解了你杀戮此地罪仙的果。”
　　贺溪云冷笑：“冠冕堂皇！”

　　两人虽然都没有灵力，但是那些怨气却可为贺溪云所用。即使是叶净云武功高强，一时也难免左右支绌。
　　慕江寒的死死地盯着缠斗的两人，叶净云刚才拍了拍他，示意不让他上前掺和，他只能在这里看着。
　　一阵黑气炸开，慕江寒不由得向前走了两步，就看见贺溪云后退几步站稳，黑色的怨气萦绕他全身，看起来反而是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
　　反观叶净云，还是那副样子，除了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而他的身前漂浮着的，正是梅姥的那枝梅花。
　　看来那枝藏着梅姥一魂一魄的梅花确实厉害。
　　叶净云伸手将梅花拿在手里，问道：“还要打下去吗？”
　　贺溪云抬起头，狠狠地盯住他：“我不甘心！”
　　叶净云笑了：“今日我在这里，你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给洛拂满卖命？！难不成你真是他的姘头？！”
　　慕江寒刚走过来，就听见这么句话，他脸色猛地一变。
　　叶净云却没什么反映，显然是不想和贺溪云在说什么了。他捏了一个诀，一抬手，正正印在了万魂阵的阵眼上。
　　贺溪云目眦欲裂，但在叶净云的威压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阵法被破坏，那些还有气息的罪仙魂魄归位，昏倒在地。而那些□□已经死了的魂魄，都被叶净云引去了罪仙林的灵魂轮回之处。
　　万魂阵被叶净云破开，贺溪云的嘴角溢出了血迹，叶净云也不意外。这种阵法，被人强行破开，反噬之力，别说是这种修为全无的罪仙，就算是自己也够喝上一壶了。
　　贺溪云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不再看着叶净云，而是直直的看着罪仙林昏黄的天空，笑了起来：“师兄，是我无能，既没办法救你，也没办法为你报仇。”
　　叶净云叹了口气，别开了脸。
　　说完这句话，贺溪云就闭上了眼，脸上尤带笑意。
　　叶净云走上前，用那根玉簪贴在了对方的额头上，轻声说了一句：“放心，你师兄的事情，我会查清楚的。”
　　说完，贺溪云的身体就迅速的萎缩变化，最后变成了一只灰色的大雁，歪着头看了看叶净云，转身飞走了。
　　在它离开的地方，长出了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草。
　　“应悔草？！”

作者有话说

　　点根香，再见了，贺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