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万人嫌在路演（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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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斯卡利星的中心广场上突然刮起一阵风来，穿过广场负责人手中血迹斑斑的斧头，裹挟着江翡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气，直指圆台之上。
乐器铮鸣，发出古老低沉的回响。
先前与广场负责人据理力争的小队中，队长李戊带着自己的队员退至人群中，望着广场中央的少年，一时之间心中也有些愧疚。
他先前被挫败感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争取到西斯卡利星人的倾心，却完全忘记了每个星球都有的禁忌。
方才要不是他的好友发现原住民的不对劲，在广场负责人说到“谁想要挑战音乐之神，谁就站出来”的时候，及时把他拉回安全区域，现在承受原住民恐怖而又狂热视线的可就是他了。
不过就算他们现在上去，也没有十分把握能赢得西斯卡利星人的支持，心理状态和身体状态都极差的状况下反而会适得其反，迎来更深的憎恶。
李戊想，也许从他们打圆台的主意开始，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而在原住民看来，这群戴着面具的少年都是外来人，是李戊或者江翡站在那个位置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江翡堂而皇之的僵立在原地，低垂着眼眸，遮去了眼底一片慌乱的神色。
广场负责人见他没有反应，再次重复道：“你，要挑战音乐之神吗？”
壮汉底气十足的粗嗓在中心广场上发音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江翡这下想假装听不到也做不到了。
在周围原住民不怎么友善的注视下，他收回了偷偷向人群迈出去的右脚。
江翡再次确认这本书里的世界对他这个小炮灰抱有深深的恶意，他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哪怕站着不动，倒霉事轮了一圈都能重新栽到他的头上。
在这种氛围下，江翡但凡敢说一句‘不’，他就不是要去圆台上表演了，而是去上断头台。
江翡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反过来想，这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他们原本也是看上了中央广场上的表演台，后来是听傅西朝说了有关于圆台的禁忌之后才打消了念头，现在被赶鸭子上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江翡想了想道：“我只要上去表演一个完整的节目，就可以了是吗？”
他的话中特意避过了有关于圆台禁忌中的坑，只说要表演节目，却绝口不提‘赢’或者‘得到支持’之类的话语，那样便是主动加入了西斯卡利星人的圆台游戏，表演完节目后是死是活可就不是由他说了算了。
壮汉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了解游戏规则，凸出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盯着江翡的眼神垂涎，似是在盯着块肥肉：“可以，不许做出对音乐之神不敬的行为。”
“没问题。”
临走前，江翡扫了一眼人群。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主角团们如今只剩下顾眠还站在原地，其他几位都没了踪影，他心中也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有些‘果然如此’的坦然。
果然，炮灰的命不是命。
江翡转身向圆台走去，背脊挺得很直，表面平静无波似是稳操胜券，实则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巨浪。
他上辈子专修舞蹈，音乐这方面不能说拉垮，但也说不上多令人惊艳，顶多算是中规中矩。
西斯卡利星人口中的音乐之神阿波罗虽然主管的是歌舞，但‘歌’在前，‘舞’在后，不然他也不会叫做音乐之神。
圆台伫立在高处，台阶呈旋转形态，如一条蛇般攀附在巨大的石块上。
从下面看时不觉得高，真正踏上石阶时，江翡才发现圆台的石阶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石阶之间的距离也不近，宽台面上还隔着缝隙，令人眼晕。
他孤身一人闷头在台阶上前行，晕头转向地数着自己走过的台阶数量，到最后都变成了机械的摆动。
“275，276，277，278……”
表演还没开始，光是爬台阶就先消耗了大半体力，而且江翡还是经受过体能训练的那批人，面对直冲云霄的石阶都无能为力，难道西斯卡利星人对于歌舞的狂热足以让他们忽略体力不支这一弱项吗？
人在至高信仰面前，果然是潜能无限。
台阶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似的，几十个之后又连接着数十个，亿万光年之外的太阳方位似乎在随着星球转动升至头顶，烈日灼灼烘烤着他的脊背，让江翡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煎烤着的鱼，很想翻个身让自己熟的更均匀些。
过了不知多久，圆台的终点终于近在眼前，江翡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已经看到了圆台光滑地面上清晰可见的脚印，周边石壁上随着岁月留下来的划痕，还有摆放错落有致的各种乐器，以及……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穿着和江翡风格相似的破衫烂褛，修长的身影靠在圆台的石阶上，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迎着刺目的阳光，面具上七彩的尾羽垂落在他的肩上，藏着一丝不甚明显的蓝。
白赴？
江翡的瞳孔微微一缩，乍看到刚才在人群中消失的人突然先他一步出现在圆台之上，他心中猛地一惊，机械般爬台阶的脚没有落到实处，平衡被打破，身体瞬间无法自控的向后倒去。
这么高的台阶，旋转处又没有一丝可以停靠的拐点，滚落下去非死即伤。
白赴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黑了，连准备好的台词都没能说出口，快走了两步伸出手准备去拉江翡。
江翡也凭借着本能自救，手臂在虚空中寻找着可以着力的点，拼命地想找回平衡。
就在此时，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后仰的身体便被一只手掌轻柔地接住，坠落的趋势暂缓，一把将他推回到圆台之上。
“小心。”
江翡扭头去看的时候，刚好看到林知屺收回的手。
他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地回看了一眼完全望不到头的石阶，浅淡如琉璃似的眼底浮了一层水光，望着林知屺时亮得惊人：“谢谢。”
林知屺眸色微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地僵硬，稍微别过脸去，垂眸道：“不客气，但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刚好能接住你……”
“你没事吧？”白赴的声音突然插入，有意无意地站在两人中间，用努力健身得来的太平洋宽肩将两人的视线卡了个严严实实。
林知屺的后半句话轻得像一阵风，近似于喃喃自语，江翡只听到他说‘但……’就被白赴打断了，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白赴高大的身影后露出江翡的猫猫耳朵和半张脸，有些茫然地问道：“你说什么？”
林知屺：“……算了。”
他跨上圆台，并肩和白赴站在一起，虽然身材上稍显单薄瘦弱，身高却丝毫不输，两个宽肩把江翡面前的光遮挡得严严实实，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白赴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眼白处现出几根红血丝，神经质地绑紧了手指上的绷带，咬咬牙忍住了想撕咬人的欲望。
又来了一个讨厌鬼。
林知屺毫无察觉到身边的危险，亦或是他根本不在意白赴对于他的威胁，湖绿色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暴躁中的白赴，对江翡说道：“我会一些管弦乐，大概能帮上忙。”
江翡被人推出去的时候，林知屺就已经做好了一起上台表演的准备，只不过在和广场负责人交涉的时候花费了点时间，落后几步。
没想到白赴竟比他还快，让人心中莫名的有些不爽。
江翡也在想这个问题，面具上的猫猫耳朵对着白赴警觉地竖了起来：“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怎么上来的？”
白赴冷哼一声：“规则没有说，只允许一个人进行挑战吧？至于怎么上来的，你猜？”
江翡沉默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原书里的炮灰江翡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白赴的庄园，从那之后，原主再也没有出现过，只寥寥提了一句——“白赴舔了舔嘴唇，苍白如纸的脸上唇角殷红：‘我把他剁碎喂狗了。’”
实际上白赴最讨厌狗，庄园里甚至从来都没有其他小动物出现过，江翡更偏向于他是在故意吓唬人，乐于享受别人惊恐的表情，有些中二的沉迷于扮演变态。
江翡想到之前他捡到白赴那个奇怪的盒子时，白赴就是在走廊里突然消失了。
他之前也在玄幻小说看过类似的设定，料想白赴手中应该有可以跨过时空的特殊道具，正如原主的结局是被传送到不知名的时空里再也回不来，白赴这次应该也是使用了他手里的道具，抢先一步到了圆台顶端。
江翡摇摇头：“我猜不出来。”
他生怕白赴又被迫让他听什么‘秘密’，再以此威胁他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他倒不怕，连累了林知屺就不好了。
再说了，林知屺背景雄厚，可不像他那般好拿捏，到时候两个主角攻打起来他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江翡默默挠头，他真的已经受够收拾偏离原书剧情的烂摊子了。
江翡假装对圆台上的乐器十分好奇，远离了两个主角遮挡的阴影范围：“马上就要表演了，我们快看一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转移话题的意图太明显，林知屺发出一声轻笑，也跟着查看起了乐器。
白赴站在原地，太阳光直射在他的身上，让人心中升起无端躁热，他神经质地捏了捏手指，眼底的血丝又多了几根，周身萦绕着可怕的低气压，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看上去甚至有些诡异。
啊，手指好痒，好想揍人。
白赴早就看出来这群原住民的状态不对，担心圆台上有诈，这才提前一步到了圆台上，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放心地等在远处，准备看江翡吃惊的表情。
这个时候他再毫不在意的说一句：“没什么大不了，都是小事。”最后等乖巧的小抱枕主动扑到他的怀里，给他个‘爱的抱抱’。
现在一切全毁了，还平白无故多了个讨人厌的电灯泡。
晦气。
白赴抱胸斜靠在石墙上，眼神犹如凝聚成实体一般盯着江翡的背影，江翡完全不敢回头，生怕他的坏心情会波及到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装看不见。
江翡以为白赴和林知屺出现在这里已经够魔幻了，没想到就在三人东摸西找查看地形的时候，傅西朝也上来了。
傅西朝背着他从不离身的画板，手腕上的光脑闪着莹莹绿光，还未熄灭的屏幕上显示着他不久前和裘礼的通话记录。
他在确认了圆台游戏是裘礼这个星主也无法干涉的原住民风俗之后，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场游戏。不过他也没有贸然前来，而是让裘礼安排了些西斯卡利星的护卫队隐藏在四周，一旦情况不对，他们会立马掩护几人撤退到安全的区域。
傅西朝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和在场的众人都打了招呼：“不好意思，处理些事情耽误了时间。”
林知屺：“你好。”
白赴：“哼。”
江翡：“……欢迎。”
他看着这个场景，感觉有些头痛，主角攻们……为什么会在他的主场里欢聚一堂？难道是原书秉承着炮灰倒霉就要主角一起倒霉的心态，把人扔过来了？生怕他这个炮灰死的不够快，所以特意来添一把火？
表面上看确实是帮到他了没错，可是一旦表演失败，他们将要面对的可是整个西斯卡利星原住民的怒火，到时这个锅肯定又要落到他这个小炮灰的头上。
主角受呢？修罗场怎么能没有主角受！
也许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喊，在圆台下响起令人心慌的鼓点时，顾眠踩着点上来了。
顾眠在江翡登上圆台台阶之后便消失在了原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连全息追星系统和飞虫摄像机都有短时的断连，无法搜寻他的踪迹。
信号再次出现时，他就已经在圆台的石阶上了。
群蛇环绕的面具让他周身的气质带上了几分阴沉，在看到圆台上的几人时，他不觉意外，但表情也不算好看，视线淡漠地扫过众人后，落在江翡身上就柔和了许多。
“我陪你。”
白赴撇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身上的低气压又多了几分。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想喝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万人嫌在路演（三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