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大脑蚕

1、幕起

　　已经过了收获的季节，田垄尽是乱槽槽的茎茬。身下的老马慢悠悠晃着蹄子，浅浅踏过一块又一块稻田。耿风行灌着浊酒，茫然望着渐近的故乡，眼睛再无当年的神采。

　　袋中酒早已经空了，老马沿着遥远的记忆在一家茶栈前停了下来。耿风行看着翻新后与儿时截然不同的茶栈，苦笑着拍了拍马头，“难为你还记得这里。”马儿温顺地抬起头，让他摸的更顺手。

　　茶栈里的普通食客见到他进来，纷纷后退。他知道，他们怕他身上的“江湖气”。被视若洪水猛兽，他并不在意，将老马牵至食槽。他在边缘随意寻了张桌子，拿起茶杯倒了杯水解渴。

　　店家似在屋后忙碌，大堂不见一人，他高声道：“小二，拿壶酒！”声音不似少年时清亮，嘶哑嘈杂，满是风霜。

　　人未到，声先至。“来了，来了。”意外的是一个清脆如鸟鸣的女声。“客官要什么酒？我们这酒可多啦。要不要我先报一遍您再选，也许能碰到新鲜的，有……”

　　艳若桃李的少女从柜台里钻出来，生气蓬勃的声音在看清他时就戛然而止。纵然早已习惯普通人惧怕的神形，如此区别对待还是令他心生不悦。他接下话茬逼问她：“还有什么？”茶栈里的客人，似被他的坏语气所惊，蠢蠢欲动。

　　那少女却说：“先生身体不好，还是不要酗酒为好。小店还有些清茶虽比不上城里，也有些许风味。”她的声音不似初听时清脆，虽尽力隐藏，耿风行仍听出涩意。

　　他们相识吗？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出生时恐怕他已在江湖周游。耿风行仔细端详她秀美的脸庞，没能从中窥出一点故人痕迹。

　　很快热茶被少女亲自送上。再看时她已神情自若，待他全然是对陌生人的态度，远不如待旁人亲热。耿风行只当她是认错了人。

　　泥塑茶壶在纤手衬托下格外粗糙，耿风行盯着葱白的细指，只觉得面前玉人般的少女，与身后简陋的陈设格格不入。

　　少女搁下茶壶就赶往下一桌，谈笑间似与许多客人熟知。明明看似是两个世界的人，交谈间却有奇异的和谐感。

　　耿风行倒了杯茶，茶汤浑浊，比不上曾经常喝的茗雪清亮。一壶茶水下肚，竟有茗雪几分滋味，意外之余，又有果然之感。

　　他已经老了，无力再去追解谜题。耿风行将茶钱放在桌上，去牵老马。

　　离别之际，少女忙活完了，见他要走，提醒他：“听说桃香村富庶安宁，先生看起来是外地来的，若要寻落脚的地方，不如去那里看看，也不远再直行三里就到了。”

　　耿风行应声说好，牵马向桃香村慢行，未走远遥遥听见未幸识面的店家，唤着“阿离”。

　　阿离，听起来颇有伤感之意，不如真人明媚。只愿“故人”不似其名，一生康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