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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雨滂沱世界颠倒 ...

  •   常西洲进了放射科,顾南知站在外面等,期间来了几个病人和家属,她起身让出位子,边上的人流多了,她一步步退到门口。

      屋外风云变幻,晴朗碧空转瞬间乌云密布,雷声轰鸣,漫天飘散的雨丝风片在门外的世界周旋,她面朝外,吹一点带着水汽的凉风,觉得忽变的天气像极这两日的生活。

      过去两天在脑海里不断重现,高中这一年多的时间,日子平淡无趣,但难得安稳。而从昨日见到常西洲第一眼开始,她小心维持的平静就被打破。

      不是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才不信,这短短四十八个小时居然能塞得下这么多意外。

      她害怕意外。

      发生在她身上的意外总会带来伤痛。

      “过来一下。”常西洲拿着报告和片子站在放射科门口,顾南知走近,他把手里那根棍递给顾南知,“医生说不能用这个。”手臂随即搭在顾南知肩膀。

      “还是得人扶。”

      顾南知的搀扶服务仅持续到常西洲领到拐杖,医生说伤得不严重,大约一个星期就可以拆绷带。出院路上常西洲仍在说些是为了顾南知受伤,她应该多加照顾的话。

      顾南知对此置若罔闻,她问常西洲,“你带伞了吗?”

      常西洲摇头。

      她打开书包,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常西洲进到伞下,他们从门口往外走,夏日暴雨来势汹汹,头顶雨点砸下的声音嘈杂,但顾南知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把伞给你,你打车去学校吧。”

      常西洲瞧了眼顾南知的表情,她没有表情,他问:“那你呢?”

      “我坐公交车。”

      一把伞笼罩下的二人空间十分狭窄,这把伞很小,两人的肩膀都湿了一角。

      他又问:“不一起去吗?”

      “对。”

      肩上的凉意更甚,常西洲打了个哆嗦,声音略微发颤,“为什么?”

      “我说了,我们是同学关系,我没有一起去学校的同学。”顾南知看他肩膀湿了,往外挪了些,后背开始有雨水流经伤口,“再者,你在学校等同祸水,目前我还不具备抵挡暴风雨的能力,不希望被搅进风波里。”

      她说的有理有据,原因摊得明明白白,之中有令常西洲难堪的部分。

      “你...”常西洲跟着她继续走,手抠住拐杖,指节泛白,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只是个简单的问句,“觉得丢人?”

      “我只是觉得麻烦。”

      明明,明明刚刚坐在医院里,他们好像熟络了一些,常西洲以为自己总算取得一些进展,怎么外头下了一场雨,就一下子把关系拉回起点。

      她说的都是实话,人际交往最怕的就是麻烦,即便现在并不反感常西洲,却也不希望因为他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变故。

      顾南知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常西洲不高兴得很明显。

      “你不坐啊?”

      公交站只有两三个人在等车,常西洲杵着拐杖背着她站在边上,他把外套袖子卷起来,露出的那一节小臂显出一点不明显的肌肉轮廓,他预想中自己现在应当很有男子气概,十分不屑地说:

      “不坐,屁股冷。”

      因为不一起回学校就这样,他未免太幼稚。

      “哦,”顾南知忍着没笑出声,“那你转过来,不然头发会湿。”

      常西洲挪动双脚,可还没转过来,远处突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过来,常西洲看到了,他以很快的速度抱住顾南知,不让她的脸露出来,拐杖被放下,落地。顾南知被闷住了,而后她听到很多水溅起的声音,脚似乎被水淋到,她再次看到常西洲的时候,车已经开远了。

      车站的人骂骂咧咧,都在抱怨黑色轿车没素质,专挑车站溅水。

      常西洲前额的头发在刚刚面朝马路的时候就被淋湿,几缕几缕地贴在额头,有一滴雨水汇聚到鼻尖,常西洲正看着她,他挡住了太阳,逆光的角度,眼睛看起来很深。他刚刚应该挺急,此刻微微喘着气,顾南知仰头看他,他鼻尖那滴雨水滴在她脸上。

      啪嗒。

      常西洲看那辆车已经不见,转过身去,顾南知看到,他背后全湿了,灰色的外套洇湿一大片,正往下淌水。

      自从刚刚那辆轿车驶过,常西洲周身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往下沉,顾南知提醒他先把外套脱了,他说不用,随即把外套脱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常西洲腿受伤的消息,自他杵着拐杖进校门就在学生间传开,因他之前的风流传闻,还演变出他撬人墙角被揍的版本。

      顾南知仍旧趴在课桌上打哈欠,因后背的伤口,她趴着的姿势不能够完全放松,总会牵扯出一点刺痛。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老师也不在,大家的心情都不错,顾南知心情也不错,可那烦人的张茜跑到跟前问她:“你退寝是什么意思?”

      她耷拉眼皮,懒得理。

      张茜烦的就是她这幅样子,谁都不关心,装的跟自己多清心寡欲似的。她从自己班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吃闭门羹的。

      “你不说我说,”她刻意把嗓门调高,要让在座的人都听见她说的话,“你是怕我再追究下去,初中偷东西的事情就要曝光了,所以才灰溜溜地想要跑...”

      放学铃响了,顾南知拿包起身,张茜不打算就此作罢,猛地推她一把,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顾南知蹙眉,她抬头直视张茜,眸色一沉拽住对面人胳膊直接将她扯出教室。

      “你要闹,不如闹得更大点。”她嗤笑一声,“不是喜欢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吗,来,说大声点,别跟没吃饱饭似的。”

      走廊上都是学生,对着她们窃窃私语,张茜脸涨红,对上顾南知那张天塌下来面不改色的扑克脸,她索性破罐破摔。

      “你们都不知道吧!这个人初中的时候偷我东西还不承认,她爸...”

      突然没声,顾南知抬眼看张茜,褐色的水顺着脸颊流到前襟,她一脸惊诧看向对面,顾南知转头,常西洲不知何时站到边上,斜倚着拐杖,手里一瓶空可乐。

      他微微睁大眼睛,尽力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哎呀,手滑了。”

      背后传来一些同学的声音,“诶,你看她背后。”

      刚撞那一下,背后的伤口再度裂开,夏季校服的衬衫薄,后背渗出点点血色。

      肩膀一沉,带有青柠洗衣液味道的外套落在她身上,同样清亮好听的嗓音在耳畔,“走吧。”

      张茜意识到自己推顾南知那一下或许过重,自觉理亏不敢上前,校服前襟一片褐色水渍,黏答答很恶心,她看向顾南知两人离去的方向,咬紧后槽牙。

      “你药放在哪?”顾南知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校医室已经关门,常西洲拉她进了器材室,顾南知说可以自己回家弄。

      常西洲抬头,“回家谁帮你弄?”

      “你家离学校也不近,等你回家,伤口都感染完了。”

      顾南知叹了口气,把包里的碘伏和药袋交给常西洲,搬了张椅子坐在常西洲面前。常西洲打开包,拿出无菌纱布、医用胶带和棉签。

      看着点点血迹晕开的地方,常西洲手指有些发抖。

      这伤比他预想的要重。

      顾南知自己撩起校服衬衫的下摆,伤口的位置靠下,校服裤提的高,并没有露出多少皮肤,常西洲就看到鲜血浸染的纱布。

      不光是被撞裂开导致的出血,纱布上半部分已经湿了,是淋过雨。

      至于为什么淋,他知道。

      “我拆了?”

      常西洲小心询问。

      他指尖还是抖的,只给自己上过药的人,没比顾南知轻松多少。

      “嗯。”

      他动作极为小心,纱布被掀开一个角,缓缓地剥离。器材室没开灯,只有上方一个很小的长方形窗户,因为外面的大雨不停地淌水,屋内只有水纹覆盖下的暗暗日光。

      顾南知又不大看得见了。

      后背的触感尤为敏感,她能察觉到常西洲指腹小心细致地揭开纱布,他很害怕伤到她,呼吸也缓慢了许多。

      沾了碘伏的棉签一圈圈往外绕,顾南知在心里数圈,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被拉进器材室,就算校医不在,总还是有别的方法,没到非常西洲换药的地步。

      碰到他,不但麻烦多,还变蠢了。

      “好了。”

      顾南知迅速拉上衬衫,常西洲把换下来的纱布用纸包好,看了眼窗户。

      “雨停了。”

      寝室里的东西不多,被褥和衣服收拾完也就一个袋子,顾南知抱着脸盆和洗漱用品从寝室楼出来,走出校门看到常西洲单肩背包站在门口。

      他总是不好好穿校服,衬衫上面两个扣子就没见扣上过,人半倚在墙上,一手插兜,拐杖放在一边。

      “你爸妈不来接?”

      她摇头。

      他帮忙拿着被褥,一直送到公交站,顾南知看他还算够义气,常西洲递还东西时,让他掏一下自己书包前兜。

      他伸手摸索,里面大约有五六颗糖的样子。

      “拿两颗。”

      是两颗奶糖,常西洲记得这个包装。

      那个暑假,他们一起参加过一场婚礼。当时顾南知还同他吐槽,孩子都上小学了,才办婚礼宴请亲友。这种场合多带几个孩子对东家没什么影响,顾南知就把在小卖部看电视的常西洲拉去了婚礼现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糖就是甜。”顾南知把自个儿爹妈的喜糖全拢过来,把里面的水果硬糖、奶糖、软糖分别放进袋子。她凑到常西洲耳边说:“我觉得奶糖最好吃,但我来了这么多次婚礼哦,奶糖都最少。如果你喜欢的话…”她有点为难,“我可以,分你两颗。”

      “你明明有那么多,”常西洲看顾南知装奶糖的袋子有拳头大,“为什么只给我两颗。”

      “别闹,两颗很多啦,别人我一颗都不给。”

      他盯着熟悉的兔子包装纸,眼睛弯弯。

      “怎么就两颗。”

      “知足吧你。”

      她提着行李坐到了最后排,常西洲还在公交站,顾南知推开窗,细雨从缝隙里飘进来,她努力对着常西洲站着的方向,挥了挥手。

      没看清是否得到回应,车走远了。

      如她预料,爸爸不在家,冰箱里的东西所剩无几,烧不了什么东西,她看外头的雨又开始下,拿了伞下楼买菜。

      回来路上,一个撑着黑色雨伞的少年站在她家楼下。

      “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南知看了眼手里的袋子,“我没买什么菜。”

      少年举起自己手里的袋子,“我会自己加菜。”

      崔孟跟顾南知认识已经有四年,两人因吃结缘。最开始是饿肚子的崔孟盯上了提着小笼包的顾南知跟她回家,那时候的顾南知热情过剩,嫌家里饭桌不热闹,非常欢迎多加这么一双筷子。

      久而久之,就变作了时常一起吃饭的关系。

      饭没吃多久,崔孟家里人将他接去帝都,他们见的就少了。

      “大学有意思吗?”崔孟比顾南知还要小几个月,已经保送到了帝都的大学,开学不久,顾南知好奇大学生活是否精彩。

      “就那样,”崔孟盯着锅里的菜,“但能够脱离讨厌的高中同学这一点还是挺好的。”

      “大家各顾各的,没什么联系,也就没什么矛盾。”

      顾南知想起退寝的事情,轻微地叹了口气,崔孟察觉问怎么了,她就把事情都说了。

      “真是幼稚。”

      崔孟的无语和顾南知如出一辙,“反正也退寝了,眼不见心不烦。”

      “你家离学校不近,上学不麻烦吗?”

      他算是说到点上了,顾南知也在想这个问题。

      崔孟笑了笑,“走路是累,骑车大概就十几分钟,回头我把墨城家里那辆自行车给你送过来,反正我也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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