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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伪装的技巧很拙劣 ...

  •   顾南知睁眼时,发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桌上的小碗也不见了。

      她现在脑子还昏沉着,恍惚间觉得昨天跟常西洲那些都只是个梦,她没被球砸,也没跟常西洲吃夜宵,更没被小混混追着跑。

      她坐在桌前梳头,长发被高高拢起,头皮紧绷起来她清醒了点,听见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

      顾南知走出房门,看到厨房的位置有个人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围着围裙,近视没戴眼镜看不大清,但肯定不会是她爸,直到常西洲出声喊她,顾南知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敢出来的?”

      常西洲拿了热好的牛奶和煎饼,一瘸一拐走到饭厅,他看顾南知冲他跑来,直愣愣地站定,有点不明白她这么激动是为什么,“叔叔走了。”

      “很早就走了,早餐是他放在桌上的,留了纸条叫你热了吃。”

      爸爸出门很早,知道她在家就会买好早饭,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冷了。顾南知接过牛奶,“你是蹲着我爸走了再出来的?”

      “是啊,不然我哪敢啊。”

      她爸只知道昨晚她在家,就只买了一份早饭,顾南知分了半个饼给常西洲,“楼下有早餐铺,饿的话路上再买吧。你脚还好吧?”

      “不太好。”嚼了两口葱油饼,常西洲含糊道,指着自己的眼睛,“疼得我都没睡着,你看我的黑眼圈。”

      “那等下直接打车去医院,你这一瘸一拐的,总觉得缺副拐杖。”顾南知喝完牛奶擦嘴,站起身准备穿外套出门,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她转身,常西洲还坐着。

      “起不来。”他索性往后一靠,像个四肢无力的瘫痪人。

      “那你刚是怎么坐下的?别给我耍赖啊。”顾南知见常西洲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低头看到他包着纱布高高肿起的脚踝,叹了口气。

      “你东西都放哪,给你拿。”

      出门时常西洲还赖着说自己走不了,大有叫顾南知跟昨晚一样背他下去的意思,顾南知身上背着常西洲和自己两个包,看他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碰瓷不过如此。

      她大步走进屋里,到门口扔了根棍给常西洲,“杵着这个走。”

      刚从旧拖把上掰下来的。

      这里居民和商铺混住,出了楼就有一股子混杂的油饼、包子香气袭来,顾南知手里提着两个包,常西洲杵着根棍跟在后面。

      那半个饼铁定不够常西洲吃,她早餐固定一个雪菜饼一杯热豆奶,便问道:“你吃点什么?”

      “你平常吃什么就买什么。”

      常西洲坐在出租车里,捏着豆奶袋子,一口气喝了半袋,“我好羡慕你啊,家门口就有早餐店。”

      “那你羡慕吧。”顾南知正发消息给班主任,昨晚校医开了条,所以查寝不在问题不大,但老李这个班主任,装装样子也得发个消息关心一下,她也敷衍地回一句没什么大事,但上午来不了学校。

      【老师还以为是我说的话惹你生气了。】

      顾南知忍住没把刚吃的早饭吐出来,手机放进包里不回复了。

      见她看手机眉头紧锁,常西洲喝完豆奶,把自己的包抱在自己怀里,非常、非常小心地问:“我们...现在算不算得上认识?”见顾南知不出声,他得寸进尺。

      “你看这两天,四舍五入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加上故交的情谊,怎么着也算得上是挚友。”

      “这算法真让人怀疑你的智商。”睡眠不足,顾南知懒得掰扯,眼睛一闭歪着头就睡着了。

      常西洲对医院轻车熟路,直直就朝着二楼骨科去,遇见一个医生,见了常西洲很熟络地寒暄了几句,顾南知听到了“节哀顺变”这四个字。

      她见常西洲的神色霎时黯淡下来。

      医生诊断可能存在骨折和韧带损伤,需要拍片子,两人就又坐在放射科外边。

      “上个月,”常西洲开口,语调没有平日的轻佻,声音有点轻,“爷爷去世了,就在这家医院。”

      之前几年,常老和夫人一直在帝都的庄园,两人作伴日子清净好得很。但去年老太太浇花的时候突发重症去世后,常老觉得呆在帝都过于冷清。

      他说,墨城是他最开始与夫人遇见的地方,应当要回这里。

      爷爷在七月份住到这家医院,常西洲父亲花钱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医护人员,但也仅限于此,直到常老去世,常西洲才同父亲一起来了墨城。

      “爷爷住到这的时候,我还在集训营,手机没收了。不过就算有手机我也不会知道,我爸从来懒得联系我。”

      父亲瞧不上他,觉得他资质平庸,无法成为他的谈资。常西洲一直在尝试要怎么才能令父亲正眼相看。他热衷于参加各类比赛,热衷于第一名,他在众人眼里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样子,但在比赛上却有意想不到的胜负欲。

      常西洲仰头看天花板,“出集训营我就知道落选了,我爸也第一时间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就说爷爷去世了,要过去一趟。”

      “他的表情,冷静到,好像去世的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因为要花时间来一趟墨城,有点烦。”

      确认死亡证明那天,常西洲见到爷爷最后一面,已逾八旬的华发老人面容安详,他死于所爱之人的故乡,带着她的魂一同安于故土。

      白幡盖上的同时,一记巴掌重重落在常西洲右脸。

      他耳中轰鸣,视线模糊只剩下一大片白色。

      “爷爷在这里有一套房子,办丧期间我就住在那里。”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恍若仰头看见的不是空荡荡的天花板,而是绚烂的星空,“有天夜里,我坐在阳台,看到了一只萤火虫。很小很小,但是好漂亮啊。”

      在浓重的夜色里,一点微弱的光亮都像火把。

      “所以你留在了这里。”顾南知出声,“墨城的夏天,总是会有萤火虫。”

      少年略显苍白的脸色在转头的瞬间绽出笑容,古井无波的眼睛流转起动人的情愫,“对,总是会有。”

      顾南知一瞬愣神,一定是医院的光太亮。

      “之前问题我还没回答,挚友算不上,勉强算是,同学关系吧。”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那同学可以常去楼下蹭饭吗?”

      “楼下又不是我家开的,不过,”顾南知听见里头医生喊常西洲的名字,把棍子塞给他,“装瘫痪骗人这种事,下次我就懒得配合了。”

      “你伪装的技巧真的很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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